8、裂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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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主宅书房厚重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蔷薇气息，沉静，却压抑。
阿斯契德被管家带到书房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梳理整齐，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红瞳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甚至刻意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顺从。
这几天被限制在西区别墅和相邻的有限花园区域，与世隔绝，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缓冲恐惧、愤怒和茫然，再加上头晕脑胀的症状缓解，阿斯契德便冷静下来了。
“进。”奥丁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不出喜怒。
阿斯契德推门而入，又轻轻关上。
奥丁里坐在那张巨大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并未落在上面。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平和了许多，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那股暴怒的、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已经收敛，恢复了往常那种醇厚而带着淡淡压迫感的感觉。只是当他抬眼看过来时，那双深邃的金眸里，审视和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坐。”奥丁里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阿斯契德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是一个标准的、等待训诫的姿态。
奥丁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他。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性口吻：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阿契。”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关于你，关于那些事，也关于我自己。”
阿斯契德的心微微一紧，垂下了眼帘，没有接话。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犯了一个错误。”奥丁里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自我检讨般的叹息，“我不该因为一时心软，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就轻易地让你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我以为让你多见见人，多接触一些高雅的社交，对你有好处。但我错了。”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后怕般的笃定：“外面的世界太脏了，太乱了。而阿契，你太干净了，也太脆弱了。就像一张白纸，稍微沾染上一点不该有的颜色，就会变得面目全非。你去的那些地方，干那些事就是证明。你根本不懂得如何分辨，如何保护自己，轻易就被那些下作的东西吸引了，污染了。
“当然也有我太过纵容你的原因，我本以为你能处理好那些事，无数次暗示你。但结果显而易见，你自以为是，或者说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阿斯契德，那眼神里有痛心，有失望：“是我没有看好你，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我不该放松对你的管教，不该让你有离开我视线、独自面对那些危险的机会。”
阿斯契德静静地听着，他认命了。是的，他错了，他脏了，他让奥丁里失望了，这就是他该承受的审判。他甚至在心底卑微地认同了部分——如果不是他去了“暗涌”，如果不是他有了赫尔，不是他在宴会上乱跑，忍着压抑与恶心，乖乖顺从，或许就不会被塞缪尔抓住把柄，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危机突至，阿斯契德感觉到奥丁里的信息素，明明他感觉到的是苦涩与安抚，但他却莫名烦躁。阿斯契德感觉心中堵塞滞闷，阿斯契德很快就意识到是塞缪尔之前在他身体里留下的信息素出现了排异现象。
完蛋。
阿斯契德顿感不妙，无论什么alpha都不能标记beta，但极优alpha能在beta身体里留下信息素，起到同标记omega一样的效果，只是作用不像标记那样强烈。
但阿斯契德此时身体异常的躁动，每一个细胞都在排斥奥丁里的信息素，阿斯契德就明白了，塞缪尔果然用了诱导剂。
“该死，要快点结束，不然要失控……”
abo生理考试满分的阿斯契德很清楚排异的结果，接受信息素的人会做出排斥其他信息素的事，当然这仅限omega。但如果是优质信息素，甚至还加上了诱导剂，那接受者就会失去理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阿斯契德努力控制自己，集中精神应对奥丁里，但奥丁里发现了阿斯契德的异常，要命地靠近他并释放了安抚性质的信息素。
阿斯契德生理性地远离奥丁里，不想让他靠近。身体里的两种信息素在打架，他现在像案板上的鱼，汗湿满身红热异常的但亢奋不已。
“怎么了，阿契？”奥丁里语气焦急，虽然阿斯契德惹他生气，但他现在突然一副难受的样子，奥丁里心里再大的气也下去了。
精神崩溃的阿斯契德此刻彻底无法控制自己，奥丁里熟悉的语气勾起了一股压抑了许久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逆反之火，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窜了起来。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让他去反抗，去驳斥，让奥丁里明白，自己真实的想法，真实的自己。即使他明白，是因为塞缪尔的信息素让他排异奥丁里，这种感觉好讨厌。
“对……”
“什么？”奥丁里听到阿斯契德低声说些什么，立马凑近聆听。
“对不起……”
阿斯契德猛地抬起头，眼中混乱复杂，声音拔高：“污染？奥丁里！您当我是什么？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觉、只能被动接受外界涂抹的玩具吗？！”
奥丁里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爆发，而且是如此激烈的顶撞。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威严的气势再次升起：“阿斯契德，注意你的态度，我在跟你谈正事！”
“放屁！把我关起来，然后告诉我一切都是因为我不乖的正事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去那些地方？我为什么需要那些下作的东西？因为鲁索庄园很大，也很让人窒息！因为在这里，我只能是一个要被您时刻捧在手心里的玩意儿！我不能有其他的面孔，不能有其他的需求，不能有任何不符合您期待的想法和行为！”
他站起身，步伐摇晃，胸膛因为激动而起伏：“是，我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我做了您认为不体面的事！但那是我的选择！是我在喘不过气的时候，自己找到的出口！哪怕那是错的，是肮脏的，那也是我阿斯契德自己走的路！不是被什么虚无缥缈的外界随手污染的！”
“放肆！”奥丁里也猛地站起，一掌拍在厚重的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信息素不再收敛，带着怒意和强烈的压迫感弥漫开来，试图压制阿斯契德的叛逆。“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的？你的教养呢？你的感恩之心呢？别忘了是谁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你现在的一切！”
“我没忘！”阿斯契德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强大的alpha信息素压迫下，他感到一阵阵心悸和腿软，排异效果更加强烈，让他气焰更盛，“但感激不代表我要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完全符合您想象的提线木偶！我不是您的所有物！”
“你就是！”奥丁里低吼道，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金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从我见到你，捡到你，把你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所谓的自我，只会让你走向歧途，让我失望，让家族蒙羞，它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番赤裸裸的充满占有欲和控制欲的宣言，彻底击碎了阿斯契德心中对奥丁里那份复杂情感里最后一丝温情的幻想。
原来在奥丁里眼中，他果然只是一件需要被妥善保管和珍惜的所有物。感恩、宠爱、保护……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上。
突如其来的冷水让阿斯契德精神稍略清明，阿斯契德脱力一般猛地坐在地上，奥丁里下意识想去扶起阿斯契德，但抑制住了。
阿斯契德被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愤怒淹没，在心中唾骂塞缪尔的同时想着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吧。
“好，好……我是您的。”阿斯契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苍白而凄厉，红瞳里一片冰冷，“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处理我呢？继续关起来？还是像塞缪尔建议的那样，交给他去调教？”
提到塞缪尔的名字，奥丁里的脸色更加难看，怒意中夹杂着被外人觊觎所有物的强烈不悦和警惕。“谁告诉你的？算了……我说过，你是我的人，轮不到外人。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也不准离开庄园！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你的房间、西区花园，以及我的住所附近。我会亲自看管你，直到你真正认识到错误，改正为止！”
争吵以奥丁里单方面的强制命令告终。阿斯契德被请回了西区别墅，门外增加了守卫，窗户也被检查确保无法轻易开启。他像一个真正的囚徒，被困在了这座华丽的金丝笼里，而看守他的，正是当初将他带进笼子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对阿斯契德而言是一种缓慢的凌迟。
他在有限的空间里活动，看书，喝茶，修剪西区花园里那些与主宅不同的、略显野趣的花草。
奥丁里会定时出现，与他共进三餐，询问他的感受和思考，试图用那种不容置疑的、混合着关切与训诫的话语，混合着信息素一点点纠正他。
不得不说信息素是个神奇的东西，特别是alpha的。
它能让比它弱小的生物听从他的命令，强行改变人的思想，能让人轻易地拜倒，变成离开信息素就无法思考生存的笨蛋。
阿斯契德开始意识到奥丁里用信息素结合着纠正他，表现出十分的愤怒与反感，但他又不能把塞缪尔用信息素诱导他的事说出来，只能跟奥丁里闹得天翻地覆。
之后阿斯契德发现他开始对奥丁里的信息素上瘾，在没有奥丁里来的时间里，阿斯契德觉得头晕脑胀胸闷气短，他开始觉得焦躁不安。但这也代表着，塞缪尔的信息素被奥丁里消耗了，换而言之就是奥丁里的信息素打赢了。
阿斯契德明白自己不能再激烈反抗，他不能变成被信息素控制的怪物，之前与奥丁里激烈的争吵就是结果。所以阿斯契德变得异常沉默和顺从，奥丁里似乎对他的乖巧感到十分满意，于是就收敛了信息素。
在接下的日子里，奥丁里每天都会来，但都没有注意到，那双红瞳深处的光芒，却在日益黯淡，某种东西正在逐渐死去。
信息素上瘾的危机过去了，但阿斯契德又开始感到恐慌。不是对惩罚的恐慌，而是对未来的恐慌。
他这样持续地叛逆，迟早会耗尽奥丁里本就因欺骗而受损的耐心。等到奥丁里彻底厌烦了他，他会怎么样？被彻底抛弃？赶出鲁索家？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甚至被交给塞缪尔？
不，他不能失去，不想再回去了。即使这一切建立在扭曲的控制之上，但这也是他熟悉的、能够栖身的世界。
即使曾经无数唾弃这样双标的自己，但阿斯契德必须再次承认，自己离不开奥丁里，或者说离不开贵族的生活。
恐惧压倒了一切，包括那日争吵时燃起的愤怒和绝望。他必须挽回，必须认错，必须重新变得乖顺，哪怕只是表面的。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他决定去找奥丁里，进行一次正式诚恳的道歉。他要低头，要认错，要保证以后会听话，会待在奥丁里为他划定的安全范围内，做一个让奥丁里满意的干净养子。
他仔细整理好衣着，确保自己看起来温顺而无害，然后走向主宅，走向奥丁里的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仆人们似乎都被刻意支开了。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莫名的熟悉，莫名的心悸，但还是道歉重要。阿斯契德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难以形容的沉醉感的闷哼。
那声音很低，却像一道惊雷劈中了他。
因为，他在那声闷哼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阿契……”
不是愤怒的呵斥，不是温和的呼唤，而是一种扭充满了某种粘稠欲望的扭曲呓语。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阿斯契德僵在原地，鬼使神差地，他屏住呼吸，将眼睛贴近了那道狭窄的门缝。
昏黄的台灯光线下，奥丁里并没有坐在书桌后。他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架前，身体微微紧绷着。他的一只手拿着照片，另一只手……
阿斯契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奥丁里紧紧攥着的照片，即使光线昏暗，角度刁钻，阿斯契德也能一眼认出——那是他18岁生日时，奥丁里为亲自他拍摄的一张肖像照。照片上的他穿着奥丁里挑选的礼服，对着镜头露出练习过的完美微笑。
但现在！奥丁里对着那张照片干什么！压抑的喘息和夹杂着“阿契”这个名字的闷哼断续传来。
那场景，充满了让人愤怒的亵渎和毛骨悚然的恐怖。
阿斯契德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碎了。
所有过往的认知——奥丁里威严稳重的家主形象，那份沉重却似乎源自父爱的宠爱与保护，那些训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阿斯契德终于明白了那天奥丁里吞下的半截话是什么了。根本不是什么高尚纯粹的父爱！奥丁里对他的宠爱，他那令人窒息的保护欲和控制欲，竟然……竟然！
震惊、恶心、被侮辱的狂怒，如同火山熔岩般瞬间冲垮了阿斯契德所有的理智和筹谋。他之前所有的恐惧、犹豫、想要道歉挽回的念头，都被这滔天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体温上升，阿斯契德本来以为是自己太愤怒，但随之而来的酥麻感和腿软，让阿斯契德意识到——这是他对奥丁里信息素的生理性服从。
即使阿斯契德对奥丁里平日里的信息素脱敏，但现在这空气里浓郁的信息素味道，直接让阿斯契德对奥丁里信息素的渴望给勾出来，让他被信息素压制。
但比起以前多出了一种欲望，难道……
阿斯契德快速回忆。
又是alpha该死的易感期！
“要离开……”阿斯契德体温快速升温，大脑变得混乱，身体快速瘫软，现在他整个人像是omega发情一般，跟一滩水一样。
他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四肢无力，大脑昏沉。只能不受控制地倒下，发出巨大的声响。而阿斯契德的脸，正好对着门缝，能清晰地看到奥丁里的反应。
声音让奥丁里骤然僵住，他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未及褪去的沉迷与欲望，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照片慌乱地塞进旁边一本书里，快速整理自己凌乱的衣物拉好裤腰带后开门。
在看到满身红湿的阿斯契德倒在自己门口，奥丁里还能不明白吗？原本警惕的表情瞬间被震惊、慌乱，以及一种害怕秘密被最不该发现的人撞破的恐惧所取代！
“阿契？！你……你怎么……”奥丁里单膝下跪扶起阿斯契德让他靠着墙坐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在干什么……”阿斯契德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带着愤怒、羞耻、脆弱与情热。
“什……”
“你在对着照片……干什么！奥丁里·鲁索！你这个……你这个恶心的变态！伪君子！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要保护我！结果你脑子里想的全是这种龌龊的东西！你比塞缪尔还要恶心一千倍，一万倍！你畜牲！”阿斯契德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咒骂奥丁里，也不想思考这样的后果是什么了，大不了就是力气耗尽直接晕过去然后被分尸扔到各个角落去。
每一句指控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奥丁里最不堪、最试图隐藏的角落。羞耻、难堪，以及被最在意的人如此直白地撕开伪装、唾弃鄙夷的暴怒，瞬间吞噬了奥丁里残存的理智。
“闭嘴！”奥丁里低吼着，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光。强大的alpha信息素不再仅仅是压迫，而是带着狂暴的、近乎攻击性的意图，如同实质的浪潮般压向阿斯契德，试图让他屈服，让他恐惧，让他停止那令他无地自容的指控。
阿斯契德原本就已经够脆弱了，被这海啸般的信息素压制的连呼吸都困难。
但对于奥丁里的厌恶让他努力想开开口继续咒骂：“我就要说……你……唔！”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暴怒的奥丁里已经压了过来。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威严稳重的家主，而是一个被揭穿最阴暗秘密、彻底失去控制的alpha。他没有给阿斯契德更多辱骂的机会，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粗暴地扣住他的腰，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将他抱起，然后掼在了书房里那张宽大的、铺着柔软皮革的沙发上！
“唔——！”阿斯契德被捂住口鼻，窒息感和巨大的恐惧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上，他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但软绵绵的毫无作用。
他的红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如此陌生的奥丁里。
“是你逼我的……阿契，是你逼我的……”奥丁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嘶哑而混乱，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的执念，“你不该看的……你不该这样说我……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接下来的事情，对阿斯契德而言，是一场彻底的地狱。
被绝对的力量压制，被狂暴而充满占有欲的信息素淹没，被那双曾经让他即便感到沉重也无比安心，如今却只让他恐惧作呕的金眸死死盯着。
衣物被撕裂的声音，皮肤接触到冰冷空气和滚烫手掌的战栗，还有那种无法反抗、被彻底侵入和掌控的剧痛与屈辱……
他试图反抗，但beta在盛怒的顶级alpha面前，力量悬殊得可笑。他试图呼救，但嘴巴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他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花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一点点被从躯体里抽离、碾碎。
奥丁里似乎在说什么，但阿斯契德已经听不清了。
最后他被奥丁里压住，火热的尖牙刺破了他脆弱的后颈，让他几乎要疯掉的信息素进入他的身体，最后而至的是剧烈痛苦和极致的羞辱，阿斯契德的意识在沉重的脑子里浮沉，最终沉入一片冰冷的、死寂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阿斯契德在一种浑身散架般的剧痛中醒来。他躺在书房角落那张长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陌生的毯子，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蔷薇信息素。书房里只有他，奥丁里不知所踪。
他缓缓坐起身，毯子滑落，衣服完好，整洁干净，但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火烧火燎，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没有眼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的恐惧。
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的冰冷，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迅速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乃至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布满青紫掐痕的手腕。然后，他慢慢站起身，无视身体的疼痛和不适，走到书架旁边的镜子前。
背对着镜子，他的后脖颈被纱布绷带缠住，但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里有几个牙窟窿，以及残留在血管里的，散发着蔷薇香的信息素。
阿斯契德无意识扭头，那张被他撞见时奥丁里拿着的照片，半露被夹在某本书的里面，正放在书桌上。照片上的阿斯契德，依旧挂着那副虚假的微笑。
他伸出手，拿起照片，指尖冰冷。然后，他一点点地，将照片撕得粉碎。碎片像苍白的雪花，从他指间飘落，散在地毯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个幽灵一样，慢慢走回了西区别墅。守卫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没有阻拦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接下来几天，他如同行尸走肉。不吵不闹，按时吃饭，在允许的范围内活动，面对偶尔出现的奥丁里，他能感受到奥丁里似乎试图解释或弥补，但阿斯契德不再看他，也不再回应任何话语，他也完全无视奥丁里。
那个还对奥丁里抱有一丝复杂情感、还对鲁索庄园这个家有所留恋、还试图挣扎和维持某种平衡的阿斯契德，已经在那天傍晚的书房里，被彻底杀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空壳。一具看清了所有虚伪、肮脏和绝望，不再对任何事物抱有希望的空壳。
既然奥丁里的爱是如此可怕的东西，既然这个家是这样一个华丽的囚笼和扭曲欲望的温床，既然他无论如何顺从或反抗，最终都可能落得不堪的下场……那么，去哪里，被谁掌控，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塞缪尔的意图直白而坦荡。他就是想要一个宠物陪他玩游戏。比起奥丁里那令人作呕的、披着父爱外衣的变态占有欲，塞缪尔那种赤裸裸的欲望，反而显得干净一些。
是的，干净。多么讽刺。
不知道第几周星期几的早晨，当奥丁里再次来到西区别墅，试图用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询问他是否想一起去花园散步时，阿斯契德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红瞳里没有任何光彩，平静得像两潭死水。他看着奥丁里，看着这个曾经是他世界中心、如今却让他只想呕吐的男人，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调，清晰地说道：“父亲。”
奥丁里似乎因为他终于开口而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想通了。”阿斯契德继续说，语气淡漠得像在讨论天气，“您说得对，我需要被纠正，需要被好好管教。我不配待在鲁索家，这会让家族蒙羞。”
奥丁里的眉头皱起，似乎想说什么。
但阿斯契德没有给他机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苍白的手指，说出了那句决定将自己彻底推向另一个深渊的话：“请您……联系密尔顿先生吧。我愿意去他那里。”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奥丁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一丝希冀，变成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愤怒、受伤和某种更深沉痛苦的扭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怒吼，想拒绝。
但当他触及阿斯契德那双完全死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或痛苦的哭泣，都更让他感到一种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恐惧。
阿斯契德不再看他，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切断了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脆弱的连接。
他知道，从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将自己献祭给了另一只人，另一场可能更加黑暗和危险的深渊。
但他已不在乎了。
心如死灰，不外如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裂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