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未央》浪子回游

5、尔辈相认

　　一切回归平静，让少年有一丝不真实感 ：“我们现在去哪？”
　　“去白怜城。”兰砚看向少年，“去过吗？”
　　“没，听着有些熟悉……”少年思考良久，自己本没出过门，可有些地方总让他生出一点熟悉感。
　　“嗯，先去问问路。”兰砚环顾四周，“听客栈老板娘说这里有家见闻馆，你找找。”
　　“那个是不是？”少年指向身侧一家茶馆，“里面挂了个牌，上面写的是什么……”
　　“嚯，你眼睛挺厉害的。”兰砚轻拍下少年的肩膀，“走。”
　　“那个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少年头埋得很低，手不自觉攥上衣摆，同刚见时，脸颊的红褪不下来。
　　兰砚走上台阶，转头瞧了一眼少年：“你如此害怕，不为难你，就在外面等着吧。”
　　“好。”他转头坐在石阶上，望着进去的兰砚，心跳得快了许多，不禁捂上胸口。
　　“老板请问这里怎么走到白怜城？”兰砚站在柜台前，手放在柜台上，轻轻点着柜台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却不见柜台里有人。
　　“来的有些不及时啊，老板都出去了。”坐在茶桌前的一位男子缓缓开口，手中端着杯热气已消的茶水，眼睛微眯，悄悄打量着兰砚。
　　“多谢这位兄台，请问你知道怎么到白怜城吗?”兰砚转身面向男子，不经意间瞟到坐在门外的少年，他蜷成一团不知在干什么。
　　男子起身，放下茶杯，一只手反在背后，另只拿着一把未开的扇，轻轻抵在兰砚下巴，促使他抬起头，应激性的一手挡在前方。
　　“你是外乡人吧？那外面坐着的是你的同伴？”男子将扇子收回，不移地看着兰砚的眸子。
　　“不错，你在这坐了不久吧，专门等着人的？”兰砚略显警惕，眉头微皱，不免有些厌恶别人如此赤裸裸地打量他。
　　“嗯，我这里有一张地图，上面有你要去的地方，50文给你。”男子从袖兜中掏出一卷包装精美的卷轴。
　　“不必了，如果这位兄台不想告知于我，那先告辞。”兰砚扶袖正要走，袖是那么飘渺，男子目视着他，轻声道：“定。”
　　忽兰砚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他有一刻诧异，他召不过来少年，也施不了法。就看着男子渐渐走近的身影，扇打开着，里画着竹石，风扇在男子脸上，头发被吹起，他就如此静静的盯着兰砚。
　　“这地可不是说走就走的。”男子一声让兰砚一震，眼神显得犀利。
　　“······”兰砚的眸子怔颤着，一点点看到泛着蓝的天空忽就暗下来，坐在门外的少年消失了，整个屋子都不见了。
　　“选一个吧：和我打一场或是······”暗无天日的境中，亮起一点星光，慢慢扩大着，汇聚起如一面铜镜，其中映射出一个人，那人满脸愁郁，夹杂着痛楚，“杀了他。”
　　兰砚怒目圆睁，他并不怜惜少年，可说不上来的有些心痛，那个少年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怎会不痛。他嘴说不出话，眼里的怒气愈来愈浓。
　　“哦，忘了你说不了话。”男子将手中扇合上，兰砚身上的法咒消失了。
　　兰砚欲抽出佩刀，注入灵流，可发现连一丝微光也没有，手中的剑亦拔不出鞘，显得黯淡无光，不由有些不安：“直说，你想干嘛？”　他虽嘴上说得严肃，心里却早没了底，失了灵力就像没了前爪的虎，失了鱼鳍的鱼。他身手虽好，可这种情况下怎能敌他？
　　男子没有答话，扇上银针锃亮，泛着光，映照着境中的点点星光。
　　兰砚定睛一看，心里发怵，那是锦鉴扇，扇是有灵性的，通主人心，显然他开启了备战模式，威力不容小觑，一针就能让人倒地不起，身如万蚁侵蚀，折磨到昏厥。
　　他没有再做出太大的举动，现在倒是对这位兄台有了微小的了解，不过这人还是有些摸不清。不管是从他的行为举止，还是谈话间的语调，都让人捉摸不透，变化不一。
　　久之，男子才开口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实力到底如何啊，兰砚，还是说兰熙云。”那声语气让兰砚不觉地有些惊异，更是有些刺挠——现在很少有人叫他兰熙云了。
　　“你怎知我名字？”兰砚实属不可置信，显然更琢磨不透了，他像极了一个被蒙在雾中的人，再是会察言观色，也琢磨不清。
　　“想知道吗？”男子幻化出一张长卷，上面彩绘着景色，金光攒动，栩栩如生。
　　“褚事社稷图，”兰砚紧盯着它，心中不免有些震撼：“有的东西真多……但这东西同他手上那扇一样危险，只要一不注意就身陨其中啊。”他不自觉瞧了瞧自己的口袋，与之相比，略显囊中羞涩，暗自笑道，故作不解地道，“你要给我看上么？”
　　“进去看看吧，进去就知道了。”男子阴郁的笑了下，悄无声息的将兰砚往社稷图中引导。
　　兰砚感受到了社稷图慢慢逼近的灵气，他略显艰难的往后退了几步，不得已使出全力抽出紧窝在剑鞘中的剑。黯淡无神的样子，像极了焉落的艳花，剑身裹满了黑，不比锦鉴扇那般亮堂。
　　“你还真是倔，就只是让你进去，还认真起来了，”男子轻笑一声，极细微的声音回荡在这存有一线光亮的境中，“不过也挺好的，来比比吧。”
　　兰砚将身子绷得像拉开的弓，恐怕松懈一秒就给男子可乘之机。
　　“别紧张啊，你看你，也是个仙长了呀，怎么还是那么害怕受伤呢？”男子似乎很懂他，句句说中，剑不达，而意先晰。
　　兰砚眼中闪过一瞬痛苦，瞬息冲向男子，刀扇相抵，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男子飘然离远他，袖摆微动：“兰砚 ，你要使全力啊。”
　　他心里暗骂道：“我要是有灵力，还至于和你在这里扯吗。”
　　兰砚斜眼看他充耳不闻，又是一轮进攻。先是一挡，男子顺势接住，扇尖的针已蠢蠢欲动，兰砚瞟一眼，后往男子背后刺去，他灵巧躲开，依旧是防守，没有选过进攻的念头。
　　电光火石间，境外苍穹之上尽是黑金，月光为街道裹上一层朦胧，星尘微光点不亮归家者回家之路，店铺都打烊了，少年心中觉得万分不安，他朝店里望了几回，店里早已没了灯火。
　　忽然一个身影走进了见闻馆，他紧跟其后，叫到：“请问你是？”
　　“哦，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有事外出了一趟，小兄弟有何事？”声音是从他正对面传来的，那声音很好听，有着少年的温柔，还有成人的稳重。他有些忐忑的走进去，门是大打开的，月光渗进去，苍凉尽显，清风拂过，沁心的凉。
　　“请问这位仙长，这里面本来是有两个人，我在外面守了好久都未见那两人出来，请问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仙长？”他知这话说出来有些没头脑，但问一问总没错，况且都叫仙长了。
　　过了许久也没得到回应，里面一根蜡烛静静燃烧着，火光摇晃摇摇欲坠的样子。
　　“定又是他搞的鬼。”那位仙长有些怒气。
　　“谁？”他有些迟疑，在灯火微光中他只能看清一点点哪位仙长的样子。
　　“走，进去。”一道蓝光闪过，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里面正是二人打斗的场景。
　　“仙长有危险！”他四处观望，却不知他们在何处。
　　“你别急，我带你进去。”那人牵着少年的胳膊进了铜镜。
　　“不速之客。”男子低声道，眼神更具杀伤力，他将兰砚定在了原处。
　　“仙长！”少年跑向兰砚，眼神狠厉，盯着男子。
　　“小兄弟，你真是不知好歹啊。谁让你进来的？”他刚问完，看到一道熟悉的蓝光，怔了一下。
　　“谢岚山，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那位仙长指尖往兰砚额上一点，定身术开了。
　　“师父。”谢岚山将手背在身后，一脸愧意。
　　哪位仙长不愿与谢岚山多说几句，食指微微一动，然后轻声道：“散。”
　　兰砚眼前一片空白光亮刺得他眼睛有些疼，连忙闭上。
　　“仙长，你没事吧？”少年慌慌张张地说着。
　　“我没事，手拿开。”兰砚瞟过少年一眼，没多话。
　　“这位兄台，失礼了，还请兄台莫要挂念，吾定会好好收拾小徒。”那师父有些挂不住脸，他这徒儿多不省事。
　　“无妨。”兰砚也不愿多说什么，谢小仙长与他相差甚多，计较定是无用，“不过想多问一句。”
　　“请讲，我林舸定付我全力相助。”
　　“请问白怜城怎么走？”
　　“哦，出城一直往西走就是了。”
　　“多谢。”
　　兰砚正要起身带着少年离去，林舸却在身后说道：“这有一幅阔心图，可以用来带你走到白怜，收下吧。当是赠礼罢了。”
　　“呃……”兰砚显得有些犹豫，这东西对他确实有用，可听说很贵啊。
　　“收下吧，当做赔礼。”林舸看出兰砚犹豫不决。
　　“切，不要算咯！”谢岚山倒是不当兰砚是外人，上前就将阔心图抢过，林舸倒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郁，拿来。”林舸说话声极严肃，不想与他再说什么。
　　“兰仙长，不如我跟着你？”谢岚山没听，心里想的是什么谁也猜不透。
　　“你在说什么胡话？”林舸盯了那卷起的画卷一眼，画卷便回到了他手中。
　　“师父，让我跟着他们，这东西贵，人家怎会收下？”谢岚山抵住林舸正要伸出去的手。
　　少年站在兰砚身旁，听着他们对话，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听到那位叫谢岚山的小兄弟要与他们同去白怜，心里倒是有些开心。
　　“我觉得挺好的，多了名同伴。”少年将耳朵凑近兰砚耳边，低声说着。
　　温温的气息拂过兰砚耳边，兰砚没做任何太大的反应，倒是少年抬起头时，看到他耳上浮了层薄红。
　　“咳咳。”兰砚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
　　“呀，这是同意了吗？”谢岚山看出了兰砚的异样，轻笑一声。
　　“这位兄台莫听小徒的胡话，他纯是自找不自在罢了。”
　　兰砚自是知道，不过刚才少年那样一说，他心中有些动摇，不过……他微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口袋，说是仙长，不过到这方面也是会有些许“羞涩”。
　　“唉，我自己的开销自己出，怎样？”谢岚山将手搭在柜台前，悠闲得意。
　　“谢郁，你给我闭嘴。”林舸往谢岚山嘴上施了法。
　　“来拿着。”林舸将画卷递给兰砚，可谢岚山又走过来，挡在他前面，林舸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呜呜……”他呜咽许久。
　　林舸实在狠不下心，将闭语咒解了。
　　“你就让我跟着他吧，师父。你看，人家不愿收啊。”谢岚山祈求者。
　　“要不这样，我们先在这里住一晚，明早我再做决定，你看如何？”兰砚看天色已晚，这里面倒亮光无限。
　　“不错。”林舸有些勉强地说了声。
　　“那我们明早再过来。”兰砚握着少年手腕，带着他又往那家客栈走去。
　　“等等，我跟着你们。”林舸跟上兰砚。
　　兰砚笑了一声。
　　“诶？两位客官又回来了啊，有何事？”老板娘笑声道。
　　“玉姑娘，给他二人开两间房吧。”林舸的声音从二人背后传来。
　　“呀，林仙长，今怎么有空来这了？”老板娘似乎很惊诧。
　　“哦，这是我遇到的两位友人。”
　　“没想到有如此荣幸之至，能与林仙长的相识认上一面呐。”老板娘用袖半掩面，微微笑道，“来，二位客官，上楼吧。”
　　“多谢。”兰砚向林舸行了谢礼，缓步走上楼梯。
　　“林仙长，这就走了吗？今天这么没带你的小徒出来啊？”老板娘磕着瓜子，手中积了些瓜子壳。
　　“唉，发脾气了，况且这么晚了。”
　　“害，这有什么？多带他好点就行了。晚？你看看，你倒是哪天不是深更半夜来我这，还带着你那小徒，说是见闻馆里没床睡，到我这来的？”老板娘将手中的瓜壳倒掉，继续说，“林仙长，今天打算睡店里？”
　　“我先告辞了，多谢玉姑娘关心。”林舸转身就走。
　　“真是的，这是什么脾气。”老板娘走上楼，回到自己房中。
　　外面就只剩下幽幽银光，像薄纱般盖在这座城中，像是掩盖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谢郁，出来。”林舸走在回馆的路上，向身边轻声说了句。
　　“唉，我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呢。”谢岚山仰着头，将手反在脑后，枕着自己的手。
　　“你应该知晓了吧，兰兄他身边的人是焚心骨。”
　　“嗯，他体寒，那焚心骨也只是个代替品罢了，不过他的血也很有价值。”
　　“是，看来那少年会死的很惨。”
　　林舸眼中闪过晶莹，正巧被谢岚山看见。
　　“林菁沉，你说我走了，你会伤心吗？”谢岚山将手搭在林舸肩上，他从侧旁看着他，那管高挺的鼻梁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美丽，还有那双凤眼，满眼都是月的微光，清秀得很。
　　“会啊，怎么不会想你。你真的要走吗？我……舍不得你。你可是我亲手带大的小徒啊。”林舸与谢岚山对视上，以前那比他矮两个头的徒弟长高了许多，他都要仰起头看他，不过，不妨碍满眼都是他。
　　“哈，等我回来时，就给你带点吃的。”
　　“好。我的小徒。”
　　不多时他们就回到了馆里，灯火昏黄，两人的面庞都无法让人移开眼。
　　“让我再好好看看你。”谢岚山坐在林舸身旁，他的脸贴在谢岚山抬起来的手上。
　　“明天走了，你多看看我，不要走了一路就想我了。”林舸把手放在谢岚山稍凉的手上。
　　“不过，你不生气吗？”
　　“我怎么不会生气？你为了跟着兰砚他们，等了好久，幸好你没给人家造成大伤。”林舸失了先前的严肃，变得有些像一朵娇嫩的花，“既然你都说到这了，今天你就别碰我了，我的小徒。”
　　“可别啊。我错了师父。”
　　林舸说完便没再与谢岚山有什么肢体接触，虽显得有些刻意，不过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