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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古代逃荒文女配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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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生变?
傅靖远蓦地回头,眼神变得锐利:“你说什么。”
翁南枝是第二次看见傅靖远露出这种染着杀伐血气的眼神,第一次是初见未明敌我立场时,她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复述了一遍:“依你之见……边关可会生变。”
“你遇到了什么。”
翁南枝感到略微不适,傅靖远的语气像是在审问罪人,但她知道轻重,还是细细地将进了宛城之后的见闻一一道来。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专程向北行,想要将宝珠贩给外地商贾。据我所知,渡过俪河之后时有外来商贾在此偷开边市,但商贾云集多在立秋前后,如今这个时节就已这般热闹却甚是怪异。”
翁南枝起初只觉得或许是边市规模扩大了,贸易集中期也增加了,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其中一位买下宝珠的大商贾想多拿下几颗好去王都献媚,见她不为所动,向她透露了一个消息,便是粮草很快会被卖出天价。他的本意是想等翁南枝改变心意后,用粮草与翁南枝交换宝珠,但翁南枝听闻此言后在边市有目的地转悠了一阵,竟是直接收手回了小牛村。
“我以宝珠相诱,探得此次大商贾们所带的货物,不是粮草就是私盐私铁,且与他们交易的人,似乎并非本朝之人。”
翁南枝柳眉微微拧起,回忆着无意间撞见的一宗交易,对方说话的口音乍一听与西凤王朝边民无异,可细听发音却过于规矩了,有种强烈的模仿感,瞬间让她想到了会伪装成人的黑熊。
“你可能听出那是哪地的口音。”
傅靖远问了几个问题,包括某个字发音的方式、肌肤视觉感和手指骨节的形状等,听完翁南枝的回答,呼吸渐渐加重,随即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郎君!”
翁南枝连忙为傅靖远按揉背部的肺俞穴顺气,又端来温水让他润喉。
傅靖远轻按胸口,以眼神示意自己已经无碍。
他顾不得男女大防,拉过翁南枝的手细细叮嘱她去办几件事,在翁南枝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后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她的手。
翁南枝告知他已经请了如城中有名望的医者,不日就会上门为他重新诊治,便急匆匆出门要去办傅靖远所交代之事。
“翁娘子。”
翁南枝回头,见傅靖远已重新低头去看那据说写了战策名为纸张的物件。
“行事当以保全自身为念。”
她微微一笑,应了声“是”。
翁南枝按照傅靖远的交代,带上了小牛村几位稍机敏些的青壮,又向俪河行去。
傅靖远同她简单说了西凤王朝的处境。
对西凤王朝虎视眈眈的不止是以游牧为生的北渊王朝,还有版图较小暗中觊觎中原肥沃田土的东煌王朝,只是从前傅家军驻扎在边关,实力强横,打得凶狠的北渊都不敢再犯,他们才老实蛰伏罢了。
三年前傅家被尽数屠戮,傅家军四分五裂,北渊狼子野心,必然会卷土重来。东煌若是胆子大些,未必不会趁火打劫。
傅靖远让她做的,就是暗中探明与大商贾贸易的人到底有哪些,若是可以,再查探一番宛城将领和守军的消息。
林妃媂没想到蝴蝶翅膀一扇,竟然可能导致原本匆匆忙忙的逃荒会变得有备无患。
如果在原书里,翁家人准备充分并没有缺少药材,是不是不会发生用“林妃媂”的婚事来交换救命药材的事情呢。
不见得,只要她是奴隶,在需要的时候她还是会被推出去。
她不再多想,朝邻家的凉棚下走去,开始教村中孩童今日的功课。
“傅郎君。”
等到课程结束,林妃媂便看见候在一旁心事重重的傅靖远。
“林女郎。”
傅靖远整理好心情,在草席上跽坐?,恭候林妃媂讲解今日的计策。
林妃媂没有多问,像往常一样介绍:“今日这计,称为隔岸观火。”
她取出一张A4纸,上面是西凤王朝和简体字对照的原文:阳乖序乱,阴以待逆。暴戾恣睢,其势自毙。顺以动豫,豫顺以动。
“在某个三方争霸的王朝末年,其中一方的雄主因战败忧愤而死,其子为争夺王位而同室操戈……”
林妃媂缓缓诉说了东汉末年曹操击败袁绍势力残余的故事,让傅靖远更好地领悟这一计策。
其实傅靖远身为上过战场的将领,有些计策已经自行领悟到了,只是没有人将这些计策整理出来,形成完整的战策体系。
他听着林妃媂和平日里并无不同的语调,心中再起波澜。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林女郎要为他讲述“隔岸观火”这一计呢,当真是巧合,还是试探。
如果林妃媂知道傅靖远所想,必然会大呼冤枉。
她没有按照三十六计原本的顺序来讲解,而是按照“金玉檀公策”的口诀顺序来讲解的,今日只是恰好轮到这一计而已。
傅靖远谢过林妃媂今日的讲解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请林妃媂借一步说话。
林妃媂没有拒绝,收拾好课本,便与他缓缓向村中空地行去。
傅靖远本以为林妃媂会主动询问发生何事,不想她竟十分沉得住气,面色是一贯的从容高傲。
他只得先开口了:“敢问林女郎,是否早已洞悉某的真实身份。”
林妃媂笑了笑,一双异于常人的浅色眸子望向他,仿佛清澈见底,又似深不可测。
“傅郎君并未多加掩饰,曾征战沙场,且身负大仇,这两点应该不难被人识破。犯下这等大罪还能让傅郎君龟缩一隅者,非王亲贵族不可。”
傅靖远沉默片刻,将自己的身世和翁南枝打听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他近日心绪纷乱,往常一心想要寻到幼弟和为傅家报仇的想法中,忽地被强行插入了另一个难题。
不同于雄心勃勃的北渊和满腹算计的东煌,西凤王朝这个昔日的庞然大物早已渐渐腐朽落寞,傅家的败落就是最好的证明。
君王昏庸,轻信佞臣而亲手斩杀了王朝的守护神,如今再逢危机还有谁能挺身而出呢。
他有两个选择,一是遵从本心,睁大眼看着西凤王朝被敌军的铁蹄踏破,那些害了爷娘叔伯的刽子手自然都会不得好死。
二是遵从家训,想方设法收复傅家军以守卫王朝山河,然后由自己亲手来为西凤王朝改天换地。
以他如今的破败身子,第一种法子自然是最快最轻松的,可幼弟还不曾有消息,万一他因战乱而丧命,自己就罪该万死了。
何况,还有那么多无辜百姓。
翁南枝提起战乱时的惊慌之态,扎得他眼底生疼。
若是大父和阿爷还在,必然不会允许这种局面发生。
但第二种法子劳心劳力,若有不测,他身死也就罢了,傅家却是要背负万世污名。
“隔岸观火……”
傅靖远低低念道,转而似是询问林妃媂,又似是在询问自己:“火势烧起来自然有利,可岸上不只有祸国殃民之徒,还有无辜百姓。我该让这火顺势烧旺了,还是及时运来水止火呢。”
原书里,傅靖远任由北渊和东煌攻破了俪河以北的宛城地界,在王都贵人终于惊慌失措转而开始后悔斩杀了西凤的守护神时,在百姓先后因地动和瘟疫等祸乱疲于奔命怨声载道时,才以救世主的姿态带领傅家军现世,以极大的代价将北渊和东煌赶出了西凤。
君王禅位,佞臣以死谢罪,傅家正名,幼弟回归。
傅靖远终于了却心愿,回到了翁南枝身边。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傅靖远能活着回去找到翁南枝,可还有数十万郎君埋骨他乡。
更遑论流离失所几乎易子而食的百姓。
林妃媂不想干预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演变大势,也无力改变。
但傅靖远若改变心意,决定在战火四起之前就肃清外敌,她不介意推波助澜,这样西凤王朝的百姓或许能少受些苦。
翁南枝带回的消息应了傅靖远心中最不好的猜测。
对西凤王朝磨刀霍霍的不只是北渊,还有蛇鼠两端的东煌。
王都贵人仍沉浸在醉生梦死中,示意大商贾将大批粮草和辎重运去边关贸易的,就有他所熟知的几家高门。
傅靖远恨不能提枪将他们的贼首挨个戳了挂到曼城的城头上去。
“傅郎君,你……”
翁南枝欲言又止,她不知是该劝傅靖远保全自身,还是该求他救救西凤王朝的百姓。
当她看到昏暗的墙角下那柄闪着寒光的银枪时,便知自己毋须再问。
傅靖远淡淡道:“我稍后会告知村正,让村人早些收麦,朝南边走远些。”
他还没有收到旧部的回信,不知敌我兵力几何。
王都的酒囊饭袋只要没有真正的危机感,不仅不会给予傅家军支持,反而可能趁乱发自己财,给他添乱。
所以一旦三国交战,如城以南鹳水以北都将不再安全。
翁南枝的心放下来又提起。
如城离边境不远,从前有傅家军守卫,虽常闻战事凶险,始终没有亲眼见证过。
如今傅靖远要重赴沙场了,她突然真正意识到了战事的残酷和凶险。
万一不测,她和傅靖远将是天人永隔。
眼见翁南枝面上带了殇色,傅靖远心中酸涩。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翁南枝从天而降救了他,生生将他从死亡边缘拖了回来。
他至今还记得苍狼围困下翁南枝挡在身前的背影,崎岖山道间她背着他鬓边滑落的汗珠。
她柔和,却绝不柔弱。
即便他有身为傅家郎君的使命而不得不离开,她应当也能过得不错。
若他能活着回来,必会……
“两月之后你们朝齐城一路南下,我会随你们一道。”
翁南枝疑惑,但她知晓傅靖远必定不会是为了……儿女私情。
傅靖远没有多加解释。
一来名医给他重新开了方子,辅以针灸,他还需月余才能恢复,同收麦的时间相差无几。
二来傅家旧部中最为可靠的心腹就在南下的陵城一带,他需与他们汇合后先夺了陵城的津渡。
翁南枝看到那柄麒麟踏雪枪时眼中的动容,傅靖远自然没有错过。
为何当机立断挖出银枪,立断联络旧部,并非他大义凛然,而在于林妃媂意味不明又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句反问。
“傅郎君,若西凤王朝接下来不仅会起战乱,还会出现地动、瘟疫和冰冻种种灾祸,你当如何。”
以林妃媂的性子和身份,何必空穴来风无端作此假设。
他欲追问,林妃媂却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