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看罢 只是隐线, ...
-
三人跟着要螭在夜色中疾行,借着废弃建筑和茂密植被的掩护,很快远离了鬼市那片是非之地。直到重新踏上相对安全的古镇边缘道路,要螭才稍微放慢了脚步,但神色依旧警惕,不时回头张望。
“应该甩掉了。”要螭喘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目光落回拾遗小心收好的那块焦黑碎片上,眉头紧锁,“不过,那老头说得含糊,这东西要真跟火瘴林的古部落有关,牵扯的可能就不只是什么火神信仰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声音压低了些:“我小时候在舞狮队跑腿,听过一些走南闯北的老行商提过几嘴。他们说,大概百十年前,南边一带,包括百越、南诏甚至更远的烟瘴之地,出过不少怪事。有些偏远寨子,一夜之间人畜无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魂。有些地方的地脉泉水,会突然变得滚烫或者冰寒刺骨,根本没法用。还有……有些本来供奉着山精水怪或者祖灵的小庙神龛,里面的神像会无缘无故开裂,变黑,好像被什么污秽的东西侵蚀了一样。”
春分听得有些毛骨悚然:“是……妖邪作祟吗?”
要螭摇摇头:“老行商们也说不好。但他们提到过一个词儿……”她努力回忆着,“好像叫……符瘟?还是符秽?记不太清了。反正意思是,那种不对劲儿,不是天然的灾害,也不像寻常精怪的手笔,倒像是……像是某种人为的污染,更准确点说,是标记!”
“就是通过某种特殊的符或者仪式扩散开的。被标记过的地方和东西,就会渐渐失去原有的灵性,变得死寂或者诡异。”
“符?”拾遗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虽然记忆残缺,但“符”这个字,莫名让他产生一种极其不舒服的联想,仿佛触及了某个冰冷的痛点。
烬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他看向要螭,声音沉凝:“那些老行商,有没有说,这种符秽最早是从哪里开始出现的?比如……天街?”
春分吓了一跳,紧紧地捏了捏掌心。
要螭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天街……好像没直接提过。但似乎,我有些和衙门相关的记忆!他们倒是说过,最早出现怪事的地方,好像都跟一些前朝遗留下来已经废弃了很久的官驿,矿场或者……稽查关卡有点关联?那些地方,前朝的时候好像都归一个权力很大的衙门管,叫什么……缉异司还是镇邪所来着?年代太久,名字都传得走样了。”
缉异司?镇邪所?
这些陌生的称谓,却让烬的眼底寒光骤盛。他想起了阿粟染血的手中,那块刻着狰狞獬豸的“衙门”腰牌。普通的县衙府衙,绝不会有这样的名号和这样的徽记。这所谓的“衙门”,其根脚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古老和隐秘,触角也伸得更远。它并非简单的人间官府,很可能是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代,掌握着某种禁忌力量或知识的特殊机构。
如果符秽之说属实,如果这东西的源头真的与那个神秘衙门的前身有关,那么它侵蚀地脉、污染信仰、制造怪异的行径,其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是有着更可怕,更宏大的图谋?
而眼前这块来自火瘴林古部落的焦黑碎片,是否就是当年“符秽”肆虐后留下的痕迹?那场毁灭部落的无名大火,是意外,还是……某种清除或献祭?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衙门这根隐线隐隐串起。从翼州被抽干的地脉火精,到江东被扭曲的雨神信仰,到淤越被透支的土地生机,再到百越这边关于符秽侵蚀的传闻……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系统地破坏着某种自然的平衡,玷污着纯净的信仰,收集着痛苦与混乱。
“那个废弃的官驿或者关卡,具体在什么方向?还能找到吗?”烬沉声问道。
要螭挠了挠头:“这我可说不准了,都是几十上百年前的传说了,地方估计早没了痕迹。不过……”她眼睛一亮,“如果真跟火瘴林那边有关的话,说不定能在古寨废墟里找到点线索?毕竟那是最后出事的地方之一。”
她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鬼市也散了。今天镇上有大集,我们舞狮队下午还有一场重要的表演,我得回去准备了。”她看向拾遗和烬,正色道,“火瘴林不是善地,你们如果真决定要去,最好多做准备,带上驱瘴避毒的药材,最好再找个熟悉山林的向导。我可以帮你们打听打听,镇子上有没有可靠的老猎人愿意带路。”
说完,她又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样子,挥挥手:“我先走啦!别忘了我的酸汤粉!要是去火瘴林,一定再来找我!”
要螭的身影轻盈地消失在晨雾弥漫的街角。留下三人站在渐亮的天空下,心情却比夜色更加沉重。
那块焦黑的碎片静静躺在拾遗手中,冰冷依旧,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寒意,连接着一段被遗忘的惨剧,和一个正在缓缓浮出水面的黑暗真相。
晨风拂过,带来远处醒狮队晨练的隐约鼓声,咚咚,咚咚,沉稳而有力,仿佛在提醒他们,无论前方是何等险恶,脚下的路,仍需坚定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