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还做程序员啊》谶无此说

117、第117章：老黄的眼泪

　　启航大厦48层会议室的空气像一块吸饱了臭氧、雪松香氛和真皮焦糊味的、紧绷的鳄鱼皮。冷气嘶嘶作响，却吹不散弥漫的、名为“招安”的、粘稠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巨大的落地窗外，深圳湾的阳光被防窥玻璃过滤成一片流淌的碎金，失去温度。意大利灰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挑高天花板上几何切割的灯带，投下锐利而冰冷的光影。空气里沉淀着一种名为“交易”的、无声的硝烟味。

　　老黄佝偻着背。陷在宽大的、如同王座般的航空座椅里。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衬衫（印着“启航技术”小字）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袖口沾着几点新鲜的焊锡膏污渍。劣质涤纶布料与光洁的意大利灰大理石地面形成刺眼的割裂。他面前。一份崭新的、边缘锋利的合同。纸张雪白挺括。封面烫金的“阿狸云”LOGO如同淬火的徽章。反射着傲慢而疏离的冷光。标题刺眼：

　　高级技术顾问聘用协议
　　甲方：阿狸云计算有限公司
　　乙方：黄志强
　　年薪：人民币 1,200,000.00 元 (税后)
　　股权激励：价值约￥5,000,000.00 限制性股票 (分四年归属)
　　签约奖金：￥500,000.00 (一次性支付)

　　数字冰冷！精确！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视网膜！一百二十万！五百万！八百万！像一座……用黄金堆砌的……通天塔！足以……买下他城中村那间昏暗的小屋！买下他佝偻的脊背！买下……他耗费半生却一文不名的……“理想”？！

　　阿狸云的HR总监李薇（穿着剪裁完美的香奈儿套裙，腕间的百达翡丽星空表折射着冷冽的光）优雅地端起骨瓷咖啡杯。杯沿印着淡淡的玫红唇印。她嘴角噙着一丝职业化的、近乎悲悯的微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老黄沟壑纵横、写满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的脸。像在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古董。

　　“黄总监，”李薇的声音带着雪松香氛浸润过的磁性，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久居高位的从容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麻匀总……一直很欣赏您。”她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叮”响。像敲响了拍卖槌。“当年……技术路线之争，是误会。”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施舍般的轻描淡写。“现在……阿狸云需要您这样的……技术领袖。”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合同上那行刺眼的“5,000,000.00”。“您的专利……会在阿狸云的平台上……发挥真正的价值。”

　　“专利？”老黄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破碎。像砂纸磨过锈铁。他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合同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又缓缓抬起！看向李薇那张精致得如同面具的脸！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冰水浇头！他仿佛看到七年前阿狸技术评审会上！麻匀那张虚伪的笑脸！看到自己那份沾满油污的专利证书！被随手扔进碎纸机！看到保安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又看到……此刻！这张……用八百万堆砌的……“赎罪券”？！

　　“真正的价值？”老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嘶哑和一种濒临爆发的颤抖！像漏气的风箱！“七年前！”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劣质工装衬衫的袖口绷紧！勾勒出嶙峋的腕骨！“你们……你们说那是异想天开！是垃圾！是……是浪费公司资源！！”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唾沫星子喷在光洁的桌面上！留下浑浊的污渍！“现在……现在你们抄了！改个名！就成了……阿狸云分布式存储V3.0？！哈！哈哈哈！！”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如同砂纸摩擦锈铁般的笑声！带着浓重的自嘲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真正的价值？！是……是值这八百万吗？！！”

　　“黄总监！”李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请注意您的言辞！商业社会！技术迭代！很正常！”她挺直脊背！劣质香水的后调混合着雪茄的余韵！劈头盖脸压下来！“阿狸云……是给您一个……体面的台阶！”

　　“台阶？！”老黄猛地站起身！动作狂暴！带倒了身后的航空座椅！“哐当！”一声巨响！劣质真皮椅背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他佝偻的脊背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花白的头发根根竖立！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濒死的困兽！他抓起桌上那份沉甸甸的合同！劣质铜版纸边缘割破指腹！带来尖锐的痛感！他死死攥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劣质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台阶……”老黄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砂纸磨过锈铁！“老子……不稀罕！！！”他猛地扬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力量！将那份印着烫金LOGO的合同！狠狠！摔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桌面上！

　　“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惊雷般的爆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合同纸张如同雪片般飞溅！散落一地！烫金的“阿狸云”LOGO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刺眼的、近乎嘲讽的光泽！李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精心修饰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翻涌的惊愕和一种被当众羞辱的暴怒！她猛地站起身！香奈儿套裙的裙摆带倒了咖啡杯！“哐当！”一声！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在雪白的合同纸上洇开一片狼藉的、丑陋的深色！劣质骨瓷杯滚落在地！摔得粉碎！白色的碎片如同利刃！散落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你……你疯了？！”李薇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调！带着破音的嘶哑！“八百万！你不要？！在……在这个破地方……当个……当个高级码农？！！”

　　老黄没看她。他佝偻着背。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骇人的怒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缓缓转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目光穿透防弹玻璃。投向会议室角落阴影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吴舟盘腿坐在地板上。帆布包垫在身下。洗得发白的布料与光洁的地面形成刺眼的割裂。他面前摊着那台老旧的方正笔记本。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指尖在油腻的键盘上翻飞。对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置若罔闻。仿佛置身于风暴眼。劣质风扇的嘶鸣如同垂死者的喘息。

　　老黄一步一步。走向吴舟。劣质塑料拖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发出空洞而孤独的“啪嗒”声。像水滴落入深潭。他走到吴舟面前。佝偻的脊背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吴舟毫无波澜的侧脸上。深不见底的瞳孔里。那簇幽暗的火苗似乎……毫无波澜？像在浏览一段无关紧要的日志。

　　“舟哥。”老黄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像砂纸磨过锈铁。他喉结剧烈滚动！像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给……给我涨工资。”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种市井的、近乎粗粝的直白！“涨……涨五千块就行。”

　　空气瞬间凝固！像被液氮冻结！只有服务器阵列低沉的嗡鸣在死寂中放大！震耳欲聋！李薇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香奈儿套裙的裙摆还在微微颤抖！她张着嘴！喉咙里像被滚烫的沙子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要撞破肋骨！涨……五千块？！八百万不要？！要……五千块？！这……这他妈是什么逻辑？！这……这是对阿狸云！对麻匀！对她李薇！最极致的……羞辱！！！

　　吴舟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光标在命令行窗口里固执地闪烁着绿色的“>”符号。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迎上老黄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深不见底的瞳孔里。那簇幽暗的火苗似乎……摇曳了一下？像投入干柴的星火。无声。却炽热。

　　他没说话。弯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合同。不是支票。而是一个……廉价的、印着“7-11”LOGO的、边缘磨损的塑料糖罐。劣质塑料外壳沾着油污。他拧开盖子。动作平稳。劣质塑料螺纹发出艰涩的“吱呀”声。里面是粗糙的、颗粒不均的白砂糖。他拿起桌上一个印着“启航技术”LOGO的、边缘磕掉瓷的马克杯。劣质陶瓷杯壁还残留着深褐色的咖啡渍。他舀起满满一勺糖。动作平稳。像调试一段精密代码。粗糙的糖粒如同细小的钻石。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模糊的光泽。他将糖。倒入杯中。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郑重。劣质砂糖落入残留的咖啡残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雪落深谷。

　　“好。”一个字。声音低沉。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死寂中撞出沉闷的回响。

　　“……”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砂糖落入杯底的“沙沙”声！在死寂中放大！像时间的沙漏！老黄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吴舟毫无波澜的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那杯……加了双份糖的、廉价的速溶咖啡上！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震撼和一种被彻底点亮的暖流！如同熔岩般在胸腔里奔涌！烧穿了所有的愤怒和疲惫！他仿佛看到阿狸云那冰冷的、充满铜臭味的八百万！又看到……眼前这杯……加了双份糖的……廉价的咖啡！这……这反差！像地狱到天堂的距离！遥远得……令人窒息！却又……滚烫得……灼人心魄！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油汗和焊锡膏的污渍！在沟壑纵横的脸上肆意横流！浑浊的眼珠里！那团燃烧的怒火！渐渐熄灭！化为一片……澄澈的、名为“释然”的……水光！他佝偻的脊背微微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凋零的叶子！却……挺直了一丝！他抬起手！布满老茧的手指颤抖着！抹了把脸！劣质工装袖口蹭花了油污！留下更狼狈的痕迹！他喉结剧烈滚动！像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战士接过了最后的战旗！

　　“值！”

　　李薇颓然跌坐回椅子。真皮椅背发出沉闷的呻吟。精心修饰的脸上血色尽失。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目光空洞而茫然。像被抽掉了灵魂。她看着地上散落的、沾着咖啡污渍的合同碎片。看着那个摔碎的骨瓷杯。看着老黄泪流满面却挺直的脊背。看着吴舟冷峻的侧脸和……那杯加了双份糖的廉价咖啡……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碾碎认知的寒意，如同冰水浇头！她耗费半生构建的价值体系……在这个穿着工装衫的“疯子”和那个沉默的“怪胎”面前……轰然倒塌！八百万？！买不来……一杯加了双份糖的……信任？！

　　吴舟端起那杯咖啡。劣质陶瓷杯壁硌着指腹。带来清晰的、沉甸甸的质感。他抿了一口。动作平稳。劣质速溶咖啡的焦苦混合着双份糖的甜腻。沉甸甸地压在舌根。像咽下了一段……复杂的、却名为“值得”的……岁月。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李薇失魂落魄的脸。又落回屏幕上幽蓝的代码流。深不见底的瞳孔里。那簇幽暗的火苗似乎……亮了一瞬？像寒夜里的星火。无声。却固执。

　　窗外。深圳湾的阳光刺破云层。将城市染成一片流淌的金色。而那份散落在地上的、沾着咖啡污渍的合同碎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讽刺的光泽。旁边。那个摔碎的骨瓷杯。白色的碎片如同利刃。散落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像一地……名为“交易”的……残骸。帆布包的轮廓在光线下投下模糊而沉默的影子。里面硬物的轮廓硌着肋骨。一行绿色的代码注释，在幽暗的硬盘深处无声闪烁：

　　// 忠诚度协议：通过压力测试
　　// 核心参数：黄志强 (信任值 +1000)
　　// 薪酬调整：+5000 RMB/月
　　// 备注：糖分摄入过量预警 —— 吴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