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率》火青燕

16、寒渊绝顶

　　夜风穿窗而入，轻巧地拂灭了案前摇曳的残烛，唯余玉简流转着幽微灵光，洒落室内，宛如星河倾泻，将一方静室浸入梦境般的辉芒。云逸离去后，赤灵独坐良久，指尖仍轻轻贴着那半枚星印，触感微凉却似蕴藏余温，仿佛触碰着时间之外的脉搏。
　　她闭目，梦中石碑竟在眼前清晰浮现，青苔剥落间，残诗第二句悄然浮现：“魂归有路，只向寒渊深处行。”她猛然睁眼，心中一动，忽觉袖中玉简微温，七十二峰图上，寒渊绝顶的蓝光竟缓缓流转。
　　翌日破晓，天光初透，云逸缓步而来，只见赤灵静立门畔，晨风拂动她的衣袂，眸光深远，映着连绵远山，仿佛已望穿千重云雾。

　　两人相视无言，并肩而行。身后，古老的山门在晨曦中悄然阖上。

　　循着《太初玄岳图》的玄奥指引，他们御风而行，穿越云海与暮霭，历经一天一夜的跋涉，终于抵达寒渊绝顶的山脚。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全然不似传说中那般冰封千里、寒气彻骨，反倒是一片苍翠欲滴的秘境：山色如染，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间洒下斑驳光影，翠影婆娑，如诗如画；清泉自石隙间潺潺流淌，水声泠泠，宛如天籁。鸟鸣幽谷，花香袭人，处处洋溢着盎然生机，与“寒渊”之名所暗示的荒寒死寂截然相反，恍若世外桃源。
　　“此地景象，与传闻大相径庭……”云逸凝望着四周，眉宇微蹙，眸中掠过一丝深思，声音轻缓如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疑惑与探寻，“不如我们寻访附近人家，打听一二，或许能揭开这寒渊之谜。”

　　赤灵点头应允，遂穿林而行，踏着松软的落叶小径，循着水声潺潺，行至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畔。溪水如练，映着天光树影，波光潋滟。溪畔掩映着一座古朴的木屋，篱笆围院，炊烟袅袅，屋内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与妇人温柔的低语，一派安宁祥和、岁月静好的人间烟火景象。

　　赤灵上前轻叩柴门，不多时，一位温婉的妇人推门而出，眉眼含笑，怀中还抱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
　　赤灵拱手行礼，语气温和地问道：“打扰了，敢问此地可曾下雪？还是四季如春，草木常青？我们是远道而来的旅人，听闻寒渊之名，特来探访风土人情。”
　　妇人闻言，略显惊讶，随即莞尔一笑：“我们这儿啊，冬天是会下雪的，雪大得能埋过膝盖，寒风刺骨，天地一片银白，冷得连鸟雀都不见踪影。可一过寒冬，春意便悄然回归，山林复苏，花木争荣，年年如此。只是冬日里大雪封山，人迹罕至，村里也就几户人家留守，极少有外人来山上。你们为何来这里？”
　　赤灵微微一笑，：“我们不过是随心而行，游山玩水，赏尽沿途风物，不知不觉便到了此处。只觉此地山川灵秀，宛如画卷，令人流连忘返，便想多停留几日，细细品味这世外之境。”
　　云逸立于溪石之上，指尖轻抚过一块刻着古纹的界碑，苔痕斑驳间隐约可见“寒渊禁地，魂归勿渡”八字。
　　他凝神细看，忽觉碑底微颤，似有低语自地底渗出，如冰泉滴髓，令人脊背生寒。他不动声色，袖中玉笛悄然微鸣——那是师门镇魂之器，唯有遇极阴之气才会共鸣。

　　赤灵与妇人言笑晏晏，怀中孩童却忽地扭头，直勾勾盯着云逸，小手一指界碑，奶声奶气道：“叔叔，那石头会哭的，每到雪夜，它就呜呜地叫。”

　　妇人脸色微变，忙掩住孩子口鼻，强笑道：“童言无忌，莫要惊扰贵客。”

　　云逸眸光一凝，望向远处山巅——本该春意盎然的坡地，竟浮着一层未曾融化的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