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率》火青燕

14、归来

　　风袍猎猎，赤灵踏出归墟的瞬间，一道赤色符令自远方疾驰而来，裹挟着焦灼的热风——赤焰岭有异动。

　　身形未停，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入山林。熟悉的气息却支离破碎。她立于昔日王庭的崖顶，唤了一声：“孩儿们——”

　　窸窣声响自岩缝、树洞、地窟深处传来。毛茸茸的身影战战兢兢地聚拢而来，火尾狐、岩甲猿、风翼蛇……一个个瘦骨嶙峋，皮毛凌乱，眼中满是惊惧。见她现身，纷纷跪伏在地，齐声低唤：“大王……您终于回来了！”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寒霜覆地。

　　老狐颤声道，“几十年前不知道什么妖怪，烧尽了护山结界。他们抢了灵脉，夺了赤焰岭，连您的洞府都被抢去……我们几次想夺回，可他们术法通玄，着实厉害我们……我们只能躲。”

　　赤灵眸光一凝，望向山腹深处——那里，本该是赤焰灵脉涌动之地，如今却被一层黑雾笼罩。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一朵幽蓝符火升起。那幽蓝符火如星坠掌心，映得她眸中寒焰跳动。风骤然止息，万籁俱寂，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她的裁决。忽然，她将符火轻轻一吹，火苗竟化作千丝万缕的光线，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悄然渗入地脉、岩隙与残存的灵根之中。

　　片刻后，她闭目感应——地底深处，传来微弱却倔强的脉动，那是赤焰灵脉未死的呼吸。更令她瞳孔微缩的是，灵脉之上，竟缠绕着九道锁链虚影，每一环皆刻着上古禁文

　　“原来如此……他们不是夺脉，是镇压。”赤灵低语，声音如刃破雾，“有人怕我回来有灵脉加持揍他们，”

　　她展袖，将所有妖兽护于身后，声音清越如钟：“孩儿们，不必再躲了。大王回来了，赤焰岭的火，该重新烧起来了。”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直入山巅。那朵幽蓝符火紧随其后，化作一条火蛟，撕裂黑雾，直扑第一道锁链。
　　火蛟怒啸，撞上锁链的刹那，九道锁链同时震颤，发出龙吟般的悲鸣。符火所触之处，黑雾如腐纸般片片剥落。锁链虚影寸寸龟裂，第一道轰然断裂，地底顿时涌出赤金色的光流，如熔岩苏醒，顺着山脊蜿蜒而上。

　　山体微颤，枯死的山川灵树根下，竟钻出点点火芽，如星火燎原，点燃了黄土。

　　赤灵立于火海中央，发丝飞扬，眸中映着整座复苏的山岭。她双手结印，幽蓝符火与赤焰交融，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凰，振翅掠向山腹深处。那被镇压的灵脉剧烈搏动，仿佛回应她的召唤。

　　“九锁镇山，不过困我一时。”她冷笑，声震群峰，“今日，我以血脉为引，焚尽伪权——赤焰归位，万灵听令！”火凰长鸣，穿破地脉九渊，所经之处，锁链崩解如朽绳。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断裂，黑雾翻涌成旋，竟凝聚成一道人形黑影，嘶声咆哮：“你非此界之主！灵脉已叛，天命归我！”

　　赤灵不语，指尖一引，火凰回旋，把黑影一贯洞穿，刹那间，所有妖兽齐声长啸，火尾狐燃起尾焰，岩甲猿捶胸震脉，风翼蛇盘旋成阵——精血化光，汇入火凰之翼。

　　第四道锁链断裂时，整座山岭轰然抬升，岩层裂开巨口，喷涌出千丈赤焰，直冲云霄。天穹裂开一道金痕，似有古老印记正在苏醒。

　　赤灵踏火而起，衣袂翻飞如烈日熔金，在熊熊烈焰中宛若一轮升起的朝阳。她立于火海之巅，眸光如电，声若惊雷：“今日，谁敢夺我山岭，欺我族类，我必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誓不罢休！”话音未落，她身形如流光掠影，划破长空，直冲昔日属于她的洞府而去。
　　洞中，群妖正觥筹交错，酒香四溢，笙歌喧沸，好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为首的豹王踞坐高位，金杯在手，狞笑满面。忽然间，狂风骤起，火光映照下一道红影如疾风骤雨般袭来。豹王猛然起身，怒目圆睁，厉声咆哮：“何方狂徒，胆敢在我豹王面前放肆！”
　　赤灵立于厅中，衣袂未停，眸中寒光凛冽如霜刃，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笑意：“哼，你窃我山头，霸我洞府，竟还妄想称王？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山主之怒。”话音甫落，她素手轻扬，指尖划过虚空，一柄通体赤红的宝剑自天而降，悬于头顶。剑身嗡然长鸣，似龙吟九霄，剑气纵横如虹，剑脊之上一道赤痕流转不息，宛如熔岩奔涌，烈焰腾空，灼灼其华，令人不敢直视。
　　豹王怒吼一声，周身黑气翻涌，双爪一震，祭出一柄乌光森然的铁爪神器，爪尖寒芒闪烁，似能撕裂山岳。刹那间，天地变色，风云激荡，二人凌空对峙，随即如雷霆交击，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生死对决！
　　剑光如瀑，爪影如幕，一时间，洞府震颤，石柱崩裂，火焰与黑气交织翻腾，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激战战栗。赤灵剑法凌厉无匹，每一剑皆携山河之怒，裂地穿云，剑势如怒浪排空，似要将整座山岭斩为齑粉。而豹王亦非庸手，铁爪狂舞，如暴风骤雨，凶猛霸道，招招直取要害，誓要将赤灵压制。
　　然而，赤灵的修为早已攀升，如春潮涌动，势不可挡。她的剑法如行云流水，收放自如，虚实莫测，时而如春风拂柳，时而如雷霆万钧。豹王渐感力不从心，招式迟滞，破绽频出。终于，在一次疾如闪电的剑影突袭中，赤灵一剑破空，剑气贯体，将豹王狠狠击飞！
　　轰然巨响中，豹王重重砸落于地，尘土飞扬，口中鲜血狂喷，神器脱手，眼中满是不甘。赤灵踏火而来，步步生莲，手中宝剑映照火光，寒芒逼人。她居高临下，眸中杀意如渊似海，冷冷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她高举宝剑，剑锋直指豹王咽喉，杀机凛冽，只待一击毙命！
　　就在此刻，豹王惊恐万状，翻身跃起，狼狈逃窜，边逃边嘶吼：“你别得意！我这就去搬救兵！你等着，”
　　赤灵立于火光之中，冷笑一声，毫不在意说，“哼，手下败将搬了救兵也打不过我，等你们来了，把你们一窝端。”
　　“哦哦哦，大王终于将那群作乱的妖怪击退了”！赤伶立于高台之巅，衣袖随风轻扬，她微微一笑，一掀华美长袍，稳稳落座于王座之上，朗声宣告：“小的们，妖魔已溃，大敌已除！今日大捷，当举宴同庆，不醉不归！”话音未落，群妖欢腾雀跃，纷纷奔走筹备，锣鼓喧天，灯火通明，仿佛时光倒流，重回那段无忧无虑、其乐融融的旧日光景。

　　而另一边，豹王狼狈不堪，带着残兵败将仓皇撤退，满心愤恨地寻到了他的两位兄长——威震山林的老虎精与雄踞峡谷的狮子精。
　　他跪地叩首，声音颤抖：“大哥！二哥！今日我惨遭羞辱，被一个神秘高手打得落花流水，她是以前的山大王，现在洞府都被他抢去！那人手段狠辣，法力通天，若不报仇，我豹某何颜立于天地之间！”
　　老虎精怒目圆睁，狮鬃怒张，二妖听罢勃然大怒，齐声喝道：“竟敢欺我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随即命豹王详述经过，待悉知敌情后，三妖立刻点齐精锐，杀气腾腾直奔洞府而去。
　　月色如银，洒在幽深山谷间，洞府前的古槐树下，赤灵正轻拨琴弦，一曲《破阵乐》激昂回荡，似在召唤远古战魂。忽而琴音一转，化作幽咽流水，她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客来不速，何不现身？”

　　话音落，山风骤止。三道黑影自林间跃出，虎啸震谷，狮吼裂云，豹影如电。然而就在他们踏入洞府结界的刹那，地面悄然浮现古老阵纹——那是上古巫族遗留的“幻梦千重阵”。刹那间，天地倒转，三妖跌入幻境：老虎精见自己幼时被猎人所擒，赤灵竟以血饲药救其性命；狮子精看见自己我被人杀死时赤灵，舍身相救，豹王则看见赤灵曾为护山群妖，身陨魂散……
　　三位妖怪甫一现身，便察觉自己已然落入赤灵的玄妙布局之中，心中顿时凛然，深知赤灵道行深不可测、法力通玄。而赤灵见三人踏入幻镜禁地，竟如履平地，毫发无损，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惊异，暗忖这三人绝非泛泛之辈，实乃不可小觑的劲敌。
　　于是，一场误会反倒促成了相识。三妖之首——虎精，身形魁梧如山，气势凛然，却面带诚恳笑意，大步上前，拱手作礼，声如洪钟，朗朗道：“嘿嘿嘿，不打不相识，何必非要兵戎相见、刀剑相向呢？赤焰岭本就是洞主的根基之地，理应由您执掌统御，天经地义。先前我那三弟年少气盛，不懂礼数，一时冒犯尊驾，您该打的打了，该训的也训了，惩戒已足，恩威并施。今日我兄弟三人亲临贵府，诚心诚意登门赔罪，只为化解前嫌。愿化干戈为玉帛，转戾气为祥和，从此摒弃旧怨，携手并肩，共守这片炽焰热土，和和气气，同谋安宁盛世，岂不快哉？岂不美哉？”

　　赤灵闻言，神色微动，眸光流转间透出几分赞许。她本就非嗜杀好斗之辈，见对方言辞恳切、态度谦和，又兼三人风度不凡，确有化敌为友之诚意，心中戒备悄然消减。略一沉吟，他唇角微扬，朗声笑道：“既然三位诚意来访，又肯俯身致歉，我岂能拒客于门外？此地虽为禁地，但今日破例相迎。诸位既已来到我这洞天福地，何不共入洞府，畅饮清茶，细叙前缘？容我略备薄宴，以尽地主之谊。”

　　言罢，赤灵袍袖轻拂，洞口雾气翻涌，一道流光熠熠的石阶自云中蜿蜒而出，直通幽深华美的洞府深处。她含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场原本可能血雨腥风的对峙，就此化作宾主相得的开端。

　　石阶如银龙盘旋，踏其上者顿觉灵气温润，似有千丝万缕的天地精气自足底涌泉直冲经脉。洞府之内，钟乳垂光，玉髓生辉，岩壁镶嵌着会呼吸的萤石，如星河倒悬，映照出三人惊异神色。老虎精低语：“传闻赤灵洞府乃火精灵心窍所化，今日一见，方知传言尚不及其半。”话音未落，空中忽有清鸣，九只火羽雀衔着赤玉杯盘自穹顶飞降，轻巧落于石案之上，酒香氤氲，竟是千年火莲酿成的“烬心露”。
　　赤灵端坐主位，指尖轻点琴身，琴底暗纹浮现——竟是一幅山河图卷，山川走势与赤焰岭地脉完全吻合。她眸光微闪，低声道：“此阵非仅幻人，亦可照心。三位能破幻而出，足见本心澄明，无愧山野之雄。”
　　狮精闻言动容，抱拳慨然：“原来方才所见，并非虚妄？那舍命相救之影……可是真事？”
　　赤灵不答，只轻轻拨弦。琴音如火种坠渊，刹那间洞府四壁的萤石齐齐脉动，仿佛天地呼吸应和。
　　一道赤光自琴弦荡开，石壁竟如水镜般泛起涟漪，显现出昔日山火滔天之景——狮精怒吼冲入烈焰，背负幼崽跃过断崖；虎精断尾焚敌，血洒焦土；豹精撕裂经脉引雷破阵，毛发尽燃犹自大笑。三人怔立原地，眼眶灼热，原来那幻境中舍命相护的，正是彼此前世。
　　赤灵轻挥玉手，传令开膳，霎时间，众小妖鱼贯而入，脚步轻快，笑语喧哗，洞府之内顿时热闹非凡，觥筹交错，香气四溢。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众妖也渐渐熟络起来。此时，那虎精放下酒杯，眸光微闪，拱手恭敬道：“赤灵洞主，您这赤焰岭当真乃洞天福地，灵雾缭绕，瑞气升腾，灵气之充沛，实属罕见。然如此宝地，必引宵小觊觎，恐常有外敌觊觎图谋。依在下之见，何不寻一上古守山大阵，布于岭外，结界护山，一劳永逸，永绝后患？我曾听闻，有一隐世道派，专研阵法之道，门中奇阵万千，变化莫测，其中必有适合赤焰岭的镇山护脉之阵。若能得之，岂非万年基业，固若金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