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纹锁》坠雪笺

55、非典型师生 云峥的

　　云峥的剑穗断了。
　　是昨夜处理家族叛徒时，被对方临死前拽断的。玄照宗的朱红穗子散了线，露出里面混着的几缕水蓝丝线，是去年虞宣阑随手丢给她的，说“玄火纹太烈，掺点毓山宗的水纹线，能稳剑气”。
　　她蹲在静室里穿线，指尖缠着断穗，半天没对上针孔。窗外传来常凤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的懒：“哟，云大剑客也有手抖的时候？”
　　常凤斜倚在门框上，她晃了晃手里的锦囊：“新画的匿息符，上次你说寒潭镇的眼线容易被盯上。”
　　云峥没抬头：“谢了。”指尖突然稳了，针穿过线孔的瞬间，她想起虞宣阑教她的：“越急越要慢，剑快在准头，不在手速。”
　　那天也是这样的静室，虞宣阑坐在窗边翻《毓山宗密档》，她刚被罚抄《玄火剑谱》，因为斩草时没除根，让漏网的叛徒放了把火，烧了家族半座粮仓。
　　“知道错在哪了吗？”他敲了敲密档里“斩尽”两个字，墨色的批注力透纸背：“妇人之仁，是给对手递刀。”
　　她咬着牙：“可是先生，他已经投降了。”
　　虞宣阑终于抬眼，软鞭从袖中滑出，鞭梢擦着她的鬓角飞过，钉在墙上——那里挂着她刚绣好的平安符，符纸被鞭风割成两半。
　　“投降？”他笑了笑，“你信他兜里没藏着火折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叛徒怀里确实有火折子，是虞宣阑让人提前搜出来的，却故意让她吃了次亏。
　　“想什么呢？”常凤凑过来，看见她手里的断穗，“嗤”了一声，“又在学你那位‘非典型师尊’？他教你穿穗子，还是教你怎么把线缠成锁魂纹？”
　　云峥手一顿，线又散了。
　　常凤蹲下来帮她理线，披帛上的牡丹缠枝纹扫过她的手背，带着点香粉气。“说真的，”她压低声音，“上次你处理那批私贩灵珠的，手法越来越像他了，连甩剑的角度都一样。”
　　她没提那天的细节：云峥把叛徒的手指一根根折断，问出同伙后，剑尖精准地刺穿对方心口，没溅出半滴血。
　　“他说……”云峥顿了顿，声音有点涩，“留着会扎到自己人。”
　　常凤啧了一声，从锦囊里摸出片金箔，往穗子里一塞：“喏，加片金箔，镇镇你这越来越重的戾气。”她拍了拍云峥的手背，“别学他学太像，不然以后谁敢跟你喝醉流霞？”
　　门外传来脚步声。虞宣阑站在廊下，袍摆沾着点雪，手里把玩着支挂着冰碴子的鸢尾花枝。
　　　　“穗子穿好了？”他把花枝放在桌案上，目光扫过云峥手里的活计，落在那缕淡紫丝线上，嘴角弯了弯，“看来没白教你。”
　　“宣阑先生。”云峥站起来，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常凤却慢悠悠地晃到虞宣阑面前，把那支点翠牡丹钗往他眼前一递：“虞公子，可否帮个忙？我这钗子松了，云峥手笨，您眼神好。”
　　虞宣阑挑眉，竟真的接过了，指尖捏着珍珠转了转。“你倒会使唤人。”他说着，把钗子插回常凤发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卡住。
　　常凤笑嘻嘻地福了福：“多谢虞公子。”转身撞了撞云峥的胳膊，“走了，带你去沁翠湖转转，吃烤肉！”
　　云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穗，金箔在阳光下闪了闪，混着玄红与水蓝的线，有种奇异的稳。
　　常凤在门外喊她：“再磨蹭好位置都被抢光了！”
　　“来了！”她拈起桌案上那条花枝，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