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Bug日记2.0 更新中》李研熙

41、被替换的清晨

　　我是在一个“不该醒来”的清晨醒来的。

　　不是因为闹钟，不是因为光线，也不是因为任何外部声音。
　　而是一种极其明确的感觉——这个清晨，不属于我。

　　睁眼的一瞬间，我就知道哪里不对。房间的布局没有变化，床的位置、窗帘的褶皱、桌上水杯的水位，全都和昨晚一模一样。但空气不一样。空气像是被换过一次，带着一种微弱却清晰的陌生感，仿佛有人趁我睡着时，把整个世界的“背景层”悄悄替换了。

　　我坐起身，第一反应不是去找日记本，而是下意识地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也坐了起来。

　　那不是延迟，不是错觉。
　　是同步得过于完美的一种诡异。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升起一个念头：如果此刻我没有醒来，镜子里的那个人，会不会依旧存在？

　　这个念头让我脊背一阵发凉。

　　日记本还在桌上。
　　它的位置，和我昨晚放下时分毫不差，像是从未被触碰过。

　　我走过去，翻开第四十天的记录。文字还在，但笔迹比我记忆中要更加锋利，像是被某种更冷静、更理性的意识写下的。我清楚地记得，昨晚我写下那些话时，手是微微发抖的，可纸上的线条却异常稳定。

　　这让我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想法：
　　也许，有人替我完成了记录。

　　我继续往后翻。

　　第四十一天的页码已经被翻开了。
　　纸面上，没有字，但有压痕。

　　那是一种写过、又被刻意抹去的痕迹。
　　不是橡皮擦掉的，更像是“撤回”。

　　我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心里慢慢形成一个判断：
　　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被记录过一次。

　　只是我没有看到。

　　我开始回忆昨晚入睡前的细节。
　　灯是几点关的？
　　窗有没有锁？
　　日记本是否真的合上了？

　　这些本该清晰的问题，在我脑中却变成了一团柔软的雾。不是记不起来，而是每一个答案都像是“合理的假设”，而非真实的记忆。

　　我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昨天夜里，醒着的人，也许不是我。

　　为了确认这一点，我决定离开房间。

　　楼道里很安静。
　　安静到不正常。

　　往常这个时间，总会有人上下楼，有门被打开，有水声，有手机铃声。可今天什么都没有。我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来回反弹，像是被复制了一遍又一遍。

　　我在二楼的转角停下。

　　楼下，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身形、身高、穿着，和我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我并没有立刻感到恐惧。
　　而是一种更诡异的情绪——熟悉。

　　像是看见了一个早就认识，却从未见过面的朋友。

　　我没有喊他。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你醒得比我早。”

　　声音是我的声音。
　　语气却不是。

　　那种语气，冷静、克制，像是在确认一个系统状态。

　　我喉咙发紧，却还是问了出来：“你是谁？”

　　他没有回头。

　　“我是你没有记下来的那一部分。”

　　这句话让我大脑一阵发空。

　　他继续说：“从第三十二天开始，你的记录就出现了偏差。你开始漏掉一些‘必要事件’。系统不允许空白存在，所以我被启用了。”

　　我意识到，他并不是突然出现的。
　　他是一直存在的。

　　只是以前，我还能完整地“占据自己”。

　　“那本日记……”我问。

　　“不是你的。”他说，“也不完全是我的。它是接口。”

　　我突然明白了第四十天那种强烈的不适感来自哪里——
　　我把接口，当成了工具。

　　而实际上，它是门。

　　“你昨晚写了什么？”我低声问。

　　他终于回头了。

　　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不是镜子里的我。

　　他的眼神更稳定，瞳孔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像是已经看过太多次结局的人。

　　“我写了你今天会醒来。”
　　“也写了你会试图否认我。”
　　“还写了——你会继续记录。”

　　我后退了一步。

　　楼道的灯在这时闪了一下。

　　再亮起时，他已经不在了。

　　我冲下楼，却发现一楼的门是锁着的。
　　从里面反锁。

　　钥匙在我口袋里。
　　锁却已经打开过。

　　我回到房间，日记本依旧放在桌上。

　　第四十一天的页面上，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我写的。

　　“观察者已分裂，记录继续有效。”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单一的“我”。

　　有一个我，在记录。
　　有一个我，在替换。
　　还有一个我，正在被观察。

　　而地球Bug，从来不是偶发错误。
　　它是系统在切换视角时留下的残影。

　　我合上日记本，却能感觉到纸张在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