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雪天》冬不逾

13、逼问

　　沈梨和这些高中同学的关系不好不差。

　　高中时候，她是大家眼中那个沉默寡言只会学习的同学。

　　她们下课会聚在一起讨论八卦，但是绝对不会叫上她。

　　但是在学习方面，又会不厌其烦地请教她问题。

　　因为沈梨来者不拒，更不会感到厌烦。

　　她好像总是在充当边缘人物，只有在有利用价值，被需要的时候，才会被所有人簇拥包围。

　　沈梨原本觉着，这场同学聚会，她只要继续充当透明人就好。

　　可是，这场聚会谈论的焦点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沈梨身上。

　　她正在埋头吃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好奇的、打趣的、充满恶意的……

　　王晟顺着刚才蒋媛的话，恍然大悟，“你说这是沈梨？”

　　蒋媛嘴角挂着若有似无地笑意，“是啊，沈梨？怎么不和大家打个招呼？”

　　一瞬间，她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

　　沈梨淡淡地点了点头，“你们好。”

　　王晟发出一阵怪叫，“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我还记得高中时候总戴着黑框眼镜，现在眼镜一取，变成大美女了。”

　　因为他的话，圆桌上不怀好意的目光纷纷聚拢过来。

　　不少男同学想要和沈梨搭讪，但是都被沈梨几句话堵死，只能悻悻地将话咽了回去。

　　蒋媛嗤笑一声，娇嗔道：“哎呀，你们都别想啦，人家沈大小姐是不会看上你们的。”

　　“毕竟，当初连傅修都没能分得一星半点的目光呢，人家眼光一定是很高的。”

　　蒋媛双手撑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沈梨，像是不经意间提起:

　　“沈梨，我也听说过你呢，你来说说，傅修当时是怎么追你的，我还挺好奇。”

　　蒋媛和沈梨的渊源，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蒋媛明摆着要给沈梨找不痛快，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沈梨说些什么。

　　方织放下筷子，不轻不重的一声，在一时的寂静中尤为明显，大家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她轻飘飘地看了眼蒋媛，“好奇就问男朋友去呗，谈了这么多年，还这么生分啊。”

　　说完她捂嘴轻笑一声。

　　蒋媛的假面一瞬间有些粉碎，她在心里咒骂一声，斜了方织一眼。

　　但依旧死死盯着沈梨，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别的表情。

　　不过，令她失望的是，沈梨从始至终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更没有分给她一点目光。

　　就像高中的无数次那样。

　　蒋媛心头涌上一股浓烈的挫败感，她咬了咬下唇。

　　沈梨嚼完嘴里那块蟹肉后，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蟹肉太老了，难吃。

　　她看了眼蒋媛，又将目光移到一旁的傅修身上。

　　傅修的眼睛亮了亮，沈梨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般，嫌恶地移开了视线。

　　她薄唇轻启，“自己的狗做过什么，不会向主人报备吗？那还真是很不乖啊，不如换一条好了。”

　　她这话一出，圆桌上的人都跟见了鬼似的。

　　没有人敢这么和蒋媛说话。

　　从来没有。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沈梨夺门而出，独留震惊的一座人。

　　她关上门，想靠在墙角缓一缓，却被站在暗处的人影吓了一跳。

　　“啊……”她发出一声急促的音节。

　　男人从暗处走出来，像是等待已久。

　　高大的身形将面前的灯光遮挡了大半，眉眼都隐匿在帽檐中，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中，步步紧逼的身形让沈梨不自觉后退了两步，直至后背抵到冰凉墙面上。

　　“你做什么？”

　　“为什么哭了？”

　　一道冰冷淡漠的声线响起。

　　沈梨冰凉颤抖的指节抚上脸颊，感受到的是滑落下来的温热眼泪。

　　她胡乱地擦了擦，“你挡住我的路了，让开。”

　　她伸出手用了推了推面前的姜俞白，男人像是一座沉默的冰山，纹丝不动。

　　姜俞白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错。

　　她气急，努力瞪圆湿漉漉的眼睛，微红的眼尾却出卖了她，显得气势不足，甚至让人生出一股怜爱之情。

　　“为什么会哭。”

　　姜俞白不厌其烦地重复。

　　沈梨讨厌逼问，讨厌想要一个人的时候身边偏偏闯进来另一个人。

　　她用力甩开姜俞白的手，“和你有关系吗，别再多管闲事了行不行。”

　　沈梨真的很坏，因为自己的情绪，就对身边的人恶语相向。

　　不过，那也是姜俞白活该。

　　他出现的场合不对，说的话不对，总之就是哪里都不对。

　　包厢的门，在这时从里面打开，蒋媛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俞白哥哥，你真的来了。”

　　原来他们认识，原来姜俞白是来找蒋媛的。

　　此刻，沈梨却突然想起，她总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蒋媛家里很宠她的哥哥。

　　年纪比她大，个子高，虽然不爱笑，但是很会照顾人。

　　想来应该是姜俞白。

　　沈梨忽然很想吐，她小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个干净，来到洗手台冲了个把脸，冷静了不少。

　　她平复好心情，走出卫生间。

　　姜俞白背对着她，蒋媛眼底含着泪花，声泪俱下。

　　“我又怎么了，沈梨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她什么时候勾搭上了你，连你也要帮着她说话。”

　　“适可而止。”

　　那高大的身影依旧沉默，蒋媛抹着眼泪跑开了。

　　沈梨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想明白。

　　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厌烦。

　　沈梨和他背道而行，身后稳健的脚步声传来，沈梨步伐加快，可是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她索性直接回过头，撞进姜俞白的怀中，对方伸手拉了她一把，两人距离为负数。

　　冷冽的松木香从面前人的身上传来。

　　餐厅内暖气打的很足，熏得人晕乎乎的。

　　那点松木香刚刚好，中和了空气中的燥热。

　　沈梨愣了一秒，将面前的人推开，“你有病吧，离我远点。”

　　姜俞白盯着她，一言不发。

　　沈梨深吸了口气，强忍住暴怒的心情，上下扫视姜俞白一眼，转头就走。

　　走之前骂了句“神经病。”

　　结果对方的脚步还是不快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她快他也快，她慢她就慢。

　　沈梨已经给了姜俞白机会，是他自己没有好好珍惜。

　　她停下脚步，干脆利落地转身，眼神平静。

　　“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还有，今天过后，麻烦请不要和我说话了，很恶心。”

　　很恶心，和蒋媛相关的人，都很恶心。

　　刚才在包厢里没骂够，沈梨本想到此为止，是姜俞白一直缠着不放的，那就不能再怪她了。

　　沈梨放了狠话，心头畅快极了。

　　她嘴角露出嘲讽的笑，“不会说话，耳朵总能听得见吧，听懂了就不要跟着我了，好吗？！”

　　她最后两个字加重语气，方织也从包厢出来，小跑来到沈梨身边。

　　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沈梨拽着她，离开这里。

　　她强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不是心疼，而是实在是太想欣赏姜俞白脸上的表情了。

　　方织开车，载着沈梨回到市中心的家里，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

　　她了解沈梨，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是想要倾诉，什么时候又是想要一个人静静。

　　她将沈梨送到楼下，临走前，有千言万语憋在心里，但也只是叮嘱沈梨早点睡。

　　混乱而又不太愉快的一天画上了个不完美的句号，沈梨回到家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沙发上。

　　客厅的飘窗，能够看到整座城市的繁华，纵使有万家灯火，沈梨却觉得孤寂无比。

　　她拿出手机，删除了姜俞白的联系方式。

　　缓缓抱紧双腿，将脸埋了进去，过了很久，啜泣声传来。

　　为什么命运总是差一点。

　　明明差一点，她就要接受姜俞白了。

　　她好像永远都离幸福有一步之遥，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就会有无数阻力，逼着她回到原点。

　　广城的冬天一直都是阴云密布，偶尔还会下起小雨，今天却罕见地放晴了。

　　沈梨一觉睡到自然醒，暖黄色的窗帘大开，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微眯双眼，缓了会，又在床上顾涌了几圈，才终于舍得起来了。

　　肚子饿了。

　　沈梨来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明显是哭过后肿起来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眼不见心不烦，快速洗漱完后，沈梨趿拉着拖鞋来到冰箱前，搜寻着食材。

　　今天好像格外想吃小龙虾，但是没有。

　　算了，难得今天阳光不错，出门一趟也行。

　　沈梨这个重度懒人，就这样说服自己，披了件超厚毛茸茸外套，又戴上帽子围巾，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打开门，被门口靠在墙边的人吓了一跳。

　　“你有病啊，大清早站在别人家门口。”

　　沈梨现在看姜俞白哪哪都不顺眼，一见到对方就自动开启战斗模式。

　　他们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窄小过道里，姜俞白高大的身形压迫感极强。

　　一言不发，依旧在装哑巴。

　　沈梨翻了个白眼。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为什么删除我的联系方式，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