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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下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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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的咄咄逼人,适然别开目光:“阿萱只是我的员工,更何况她还是个小姑娘,就算我和她说——”
话行至一半,况野直起身子取过他的手机,将屏幕对准他的脸解锁后,在电话簿里输入了一串号码丢还给他。
低头看着平躺在他手机的那行数字,适然轻扯嘴角,摁下拨通键。
几秒后,响亮而振奋的铃声回荡于病房,隔壁熟睡的彭三猛地蹬腿爬起来,朦胧眯起眼睛喊道:“怎么了,怎么了?”
还闷着气,男人拒绝接听,把那串号码存进自己的电话簿,泰然自若:“没怎么,小老板醒了。”
彭三回首朝靠在枕头墙壁的适然拍胸脯:“宝克些金(感谢天地),小老板你可把我们吓死了。”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抿唇微微低下头颅,适然的语气平缓客气。
况野在他们说话间,瞥了眼即将流完的吊瓶,单膝跪在床沿伸手探他的体温。
确定没有之前那么烧,他张口:“还剩一瓶,我去叫护士过来换药,顺便到楼下买点豆粥。”
“不用了,”适然摇头,“我还不饿。”
“吃。”烙下一句死板的话,男人扭头就走。
目送他离去,适然哑然失笑,盖好水杯问彭三:“他在团队里也这么独断专行吗?”
“嗐,野哥也是紧张你。”护士出现在门口,彭三看他被子滑了,过去给他掖好,“野哥平时话少,听着像骂人,实际粗中有细。”
带有隐隐绰绰的温柔,适然将目光投向自己插着吊针的左手手背,呢喃:“我知道。”
从外头回来,况野带着满满当当的豆粥,找护士要了张折叠桌,盯着适然吃掉三分之一。
打完吊瓶回去已至五点,适然下车邀请:“快到饭点了,不如来酒馆吃晚饭吧?”
“那感情好,”一听请客吃饭,彭三熄火跳下车,兴高采烈对同样下车的况野说,“野哥,你也回去和庆姨说一声吧,小老板家的菇子炒饭可好吃了。”
“不了。”跺了两脚靴子上的灰尘,况野看着适然,“记得按时吃饭,旒鸥娑天气多变,注意保暖。”
“诶野哥,就这样走了啊!”
眺望他远去的背影,适然呈白粉色干涩的唇瓣翕张,搂紧男人批在他身上的外套,无言背过身进屋。
后来的两天,况野既没接活也没去酒吧,待在家里闲了喂喂鸡,坐不住就往隔壁果园摘几筐果子。
果子摘得太多,便打电话喊阿萱和彭三来分,彭三此刻正在山上,说要傍晚来取。
阿萱收到消息没一会出现在况野家门口:“特塔(阿姨)。”
远远瞅见坐在石桌喝水的况野母亲,阿萱露出浅浅的梨涡,礼貌打招呼。
看见她也十分高兴,女人挥手时,黢黑的眼珠缀着光。
“来得还挺快。”拿出一筐果子递给阿萱,况野语气自然,“从小老板那来的?”
为他的话感到奇怪,小姑娘俏眼纷飞:“肯定要上班蔑。”
“小老板也上班?”他明知故问。
阿萱颔首:“野哥带去舒丕淌看,小老板隔天就下床哩。”
清脆的果子在他嘴里咀嚼,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况野:“等会。”
说完,阿萱便看到他钻进自家鸡棚抓了一只肥鸡,一并放进她篮子。
“帮我给小老板。”
“你么自个不去呀?”
“我有事。”嘴上说有事,男人却稳坐在石桌边啃果子,一动不动。
女孩纳闷:“听达哥说你搁两天没出工呢。”
斜眼瞄过他,况野语气冷淡:“赶紧上你的班去。”
“喔!”不满他的态度,女孩原地跺脚,抓住那只大肥鸡勾着果篮离开了。
待阿萱走远,母亲用缇语问他:“那天来的小老板生病了?”
“嗯。”况野岔开腿将果核往不远处的铁桶里投。
“你怎么不去看看?”
“找到机会就去看。”
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女人锤了锤干活劳累的大腿,蹒跚往左边屋里走。
傍晚,彩霞将蓬松的云朵染作渐变色。
况野正坐在窗台帮母亲编竹篮,听见窗边石子击打玻璃的声音,男人探头出去。
彭三下半身从裤子待靴子沾满泥泞,朝他咧出洁白的牙齿:“果子。”
他下颌微抬:“怎么搞的?”
“哦,”拧紧系在腰间的外套结扣,彭三耸肩恣意道,“隔壁村养牛的那个王姨老伴病了,本来要找你帮忙采药,我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去不了,我替你去了。”
闻言,况野眉毛扭成一条,语气略硬:“我什么时候说我心情不好?”
仰头望着他,彭三叉腰道:“你最近不是在家就是摘果子,也不爱出工,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啊。”
看了眼时间,底下的人加紧催促:“削诟(快点),我还要回家洗澡,赶着去小老板那吃烤鸡哩。”
“他请你吃烤鸡?”楼上的人像是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半边身子探出窗户和他确认。
“啊,他没和你说?”清澈的眼睛显出几分茫然,彭三揉捏后颈仰视他,“小老板说感谢我送他去医院,还有阿萱和店员,今晚请我们吃烤鸡。”
莫名而来的怒火自胸腔诞生,却又如同闷在锅盖下,找不到出气口。
况野怒极反笑,冷硬的面部弧度抖了两下,朝底下的人问:“他哪来的鸡啊?”
“我哪知道?”彭三语气无辜,全然不知他为何发作。
“帕湾(秃驴),他从我这拿的!”低吼一句,男人关上窗户下楼,承载愤懑的木质阶梯被他踏得咚咚响,给人下一秒就要坍塌的错觉。
“拿走。”一股脑把果子丢给彭三,因太大力,果子还从篮子里偷溜几颗,咕噜噜地滚向洗手池边。
彭三笑吟吟张口:“野哥,你最近火气这么大,喊庆姨有空煮点凉草给你喝吧。”
“走。”指向门口,况野没拿正眼看他。
七点半,正是适然酒吧晚间席最热闹的时刻,正厅优雅的音乐萦绕,带有氛围感的灯光与旅客的欢声笑语将酒吧的繁华推向高潮。
旅客和服务员穿梭的前院里,压根没人关注正偷偷摸摸攀爬至后院篱笆墙上的男人。
来不及庆幸对方酒吧后院没有安装防盗的玻璃渣子,况野坐上篱笆墙上的那一刻,就被独自坐在石板圆桌前的适然吓得瞳孔收缩。
底下那人穿着舒服宽松的针织短袖,一动不动地望着他,那双让灰蓝色月光润色过的瞳孔格外清冷安静。
看目光移到适然面前摆着的冰啤酒,啤酒褪冰后的水渍已经将周围染成一个小圈。
所有的闷气在此刻烟消云散,况野忍不住低笑:“在等我?”
适然摇头:“我只是想在这看月亮,恰好碰上你来找我。”
轻松跃下围墙,况野拍过身上的尘土,坐到他跟前,自顾自地打开啤酒喝了一口,说:“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来看看之前落在这里的月下美人。”
适然弯着温和的眉眼:“上次你来我这把门撞坏了,我买了新锁,有空帮我修一下吧。”
“我很忙。”
垂眸盯着水渍正中央形成的那个小圈,适然说:“彭三在前院吃烤鸡,我喊他吧。”
况野一把握住那截柴火粗细的手腕,手指指腹勾动他的疤痕,将罐装啤酒饮尽:“你请我喝啤酒,我给你修。”
腕口处的疤痕和他指腹上的茧相互摩挲过于直白,适然不动声色抽回:“那你跟我上楼吧。”
“野哥?你有空来啦?一起吃哇。”瞧见人,阿萱急忙招手,“再不吃要给三哥吃光溜咯~”
“嗨呀,这就是野哥家里的鸡,他要吃再带头来喊小老板的厨师做嘛。”彭三埋头啃腿骨,口齿不清地说。
况野挥手,语气随意:“你们吃吧,我上楼帮忙修东西。”
“螺丝刀和锁。”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工具给他。
掂量掌心的螺丝钉,况野轻哂:“两天没修锁,你也不怕丢东西。”
“你不是没来过,”适然房门大开,里边的设置一览无余,“我这没什么值得偷的。”
“有啊,”单膝跪地,男人转动螺丝朝他探去,口吻意味深长,“这不是还有个大活人可以偷吗?”
站在原地愣神几秒后,适然背过身没有回话。
况野掀唇回过头,专心致志给他修锁。
没几分钟,男人站起来:“修好了。”
“谢谢。”适然回头给他递了杯水。
边喝边往桌子上那束玉蕊看,开着粉色细条的花朵已经被适然从矿泉水瓶移到精致的陶瓷花瓶里。
况野下巴昂起:“养着呢?”
“阿萱说是你带我看病那天落下的,我觉得很好看,就拿来插了。”
捉弄他的心思又一次攀上巅峰,况野抱臂噙着嘴角,略带痞气地撩开眼皮问:“不问自取啊?”
清澈的眼珠仿若能轻松看透他的内心,适然莞尔:“这不就是你送给我的吗?况野。”
极少数听到他直呼自己的名字,温吞的话语落到耳畔,就和狗尾巴草挠痒痒似的,听得人骨头发酥。
况野嘴角向上提了一下,坦然承认:“对。”
“月下美人,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