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心跳记事簿》会说话的鹿茸

11、海边的风浪与裂痕

　　决定去海边旅行的那个周末，温语特意翻出了压箱底的白色长裙。顾之怀提前查好了天气和路线，订了靠海的民宿，甚至细心地准备了防晒霜和驱蚊水。出发那天清晨，两人背着相机包在火车站碰面，晨光洒在彼此脸上，连空气都带着甜意。
　　火车上，温语靠在顾之怀肩头翻看民宿照片，屏幕里蓝色的海浪拍打着礁石，白色的露台延伸到海平面，看起来浪漫又治愈。“听说这里的日出特别美，我们一定要早起去看。”她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朝阳，眼睛亮晶晶的。顾之怀笑着揉她的头发：“都听你的，我的专属摄影师。”
　　民宿比照片里更惊艳。推开阳台门，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的渔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温语兴奋地跑到露台拍照，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顾之怀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发顶：“喜欢这里吗？”“喜欢！”她转身踮脚吻他的脸颊，阳光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温柔得不像话。
　　前两天的旅程像被施了魔法。他们在沙滩上追逐海浪，顾之怀抓拍温语被浪花打湿裙摆时的尖叫；在礁石群里找海螺，温语把贝壳贴在他耳边听海声；傍晚坐在露台喝椰子水，看夕阳把海面染成橘子色。温语的相机里存满了照片：顾之怀弯腰捡贝壳的侧脸，两人在沙滩上画的爱心，被海风掀起的白衬衫衣角……每一张都泛着幸福的光晕。
　　变故发生在第三天下午。他们在海边咖啡馆休息时，顾之怀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瞬间绷紧了嘴角——“苏晴”。温语注意到他的异样，只见他走到窗边接电话，眉头越皱越紧，偶尔应一声“知道了”“我会处理”，挂电话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怎么了？”温语递过纸巾，注意到他指尖在微微颤抖。
　　顾之怀沉默片刻，才低声说：“是我高中同学，苏晴。她家里出了点事，现在在我们住的民宿楼下，说想找我帮忙。”
　　温语的心莫名一沉，但还是强笑着说：“那我们下去看看吧。”
　　民宿楼下的梧桐树下，站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生，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只是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看到顾之怀，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之怀，我终于找到你了！”动作亲昵得让温语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顾之怀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介绍道：“苏晴，这是温语，我女朋友。温语，这是苏晴。”
　　苏晴这才注意到温语，上下打量她一番，笑容带着几分疏离：“你好，经常听之怀提起你。”温语刚要回应，就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之怀，我爸妈吵架把家里砸了，我实在没地方去，能不能在你这里住一晚？”
　　温语愣住了。民宿只有一间卧室，这意味着其中一人要委屈在沙发凑合一晚。没等她开口，顾之怀已经点头：“没问题，你先进来吧。”
　　那个晚上成了旅行的转折点。苏晴表现得格外热情，拉着顾之怀聊高中往事，分享彼此的近况，偶尔提起“当年你总帮我补习数学”“我们一起赢的篮球赛”，那些温语从未参与过的回忆像无形的墙，把她隔绝在外。温语坐在沙发上翻照片，听着卧室里传来的笑声，心里像被海浪反复拍打，又酸又涩。
　　深夜，温语被客厅的动静吵醒，看到顾之怀在给苏晴倒水。“还在生我气？”他走过来轻声问，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温语别过脸：“没有。”可紧绷的肩膀出卖了她的情绪。顾之怀叹了口气：“苏晴爸妈闹离婚，她从小就怕这个，我只是……”“只是把我忘了？”温语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她看我的眼神有多奇怪？你知不知道我坐在这里多尴尬？”
　　争吵像突然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理智。顾之怀觉得她在无理取闹：“温语，她只是需要帮助，你能不能成熟点？”“成熟就是看着别人分享我们的旅行吗？”温语站起身，抓起相机跑到露台。海风带着咸腥味扑在脸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相机屏幕上，晕开了照片里顾之怀的笑脸。
　　第二天清晨，温语独自去了沙滩。日出很美，金色的阳光铺满海面，可她却没心思拍照。顾之怀找到她时，她正蹲在礁石上捡贝壳，指尖被锋利的贝壳划破也没察觉。“对不起。”他蹲下来帮她包扎伤口，声音沙哑，“我昨晚不该那么说你。苏晴早上已经走了，她说住朋友家。”
　　温语抽回手，声音闷闷的：“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返程的火车上，两人一路沉默。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他们之间突然冷却的气氛。温语靠在车窗上，看着手机里的海边照片，突然觉得那些甜蜜的瞬间都蒙上了灰。她知道顾之怀善良，可那份不加边界的温柔，却像细密的沙子，硌得她心口发疼。
　　回到学校时，秋天的风已经带着凉意。顾之怀送温语到宿舍楼下，想说些什么，却被她轻声打断：“我想静静，我们……先分开几天吧。”说完转身跑进楼道，没敢回头看他僵在原地的身影。宿舍里，林溪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七八分：“那个苏晴是不是搞事情了？我就知道没好事！”温语扑进她怀里哭了起来，积攒了一路的委屈终于决堤。
　　那个晚上，温语把自己关在宿舍，翻遍了和顾之怀的聊天记录。从图书馆的初遇到七夕的告白，从奶茶店的畅谈到底片里的夕阳，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细节，如今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知道自己在闹脾气，可那种被忽略的酸涩，那种分享爱人回忆的委屈，让她怎么也过不去这个坎。
　　而另一边的顾之怀，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秋风吹起他的衬衫，带来桂花的甜香，却吹不散心里的烦躁。他拿出手机想解释，打了又删的消息最终还是没发出去。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在没顾及温语的感受，错在让她独自承受不安，可面对苏晴的求助，他又做不到袖手旁观。手机屏幕上还存着温语在海边的照片，她笑得那么灿烂，可现在，他却把那笑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