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这一次有人来 他的回应放 ...
-
他知道挡风玻璃震碎的余波像地震一样剧烈，却不知大火烧身是怎样的焦融撕痛。
火苗贴着鬓发熊熊燃烧，原来是这样发焦的味道，是这样赤脚踩在高温柏油路上的灼烧……不，是烧锅的铁铲烫上了皮肉……不，比这还要热烫……像裹了面粉的小肉条丢入了油锅中，滋滋响……
他终于，终于进入了那年那个冬季那个深夜，与小伙伴们一同走入世界的尽头。
眼前到处熊熊火光，白奕辰紧紧焐住夺回来的照片，焐在心口。
滋滋燃烧的火光从脑海里吞噬，他睁大眼看着看着……所有人都葬身火海，但这次，他看见了自己……终于，他们来迎接他了。
忽然，一双手摁住他的脑袋。熟悉的沉寂气息罩来，卷来波涛汹涌的海浪，吞灭左耳旁的滋滋灼烧。
脑海里对他招手的小伙伴们兀地远去，运去再远去，送来一双深海淬炼的蓝眼睛。
“煜哥哥？”白奕辰看不见是谁，却也能知道是谁，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淌。
“没事了，没事了。”他亲亲他脑门，宽大的手掌捧住他被西服罩住的脑袋。
司煜没想到手机没电放办公室充电，而后下楼到集团食堂吃个饭的功夫，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能作出这么多事。
确保白奕辰耳边发的火苗熄灭，司煜拉开西服，亲一下白奕辰的脑门，又把他脑袋捂进怀里，捂一下又亲一下他脑门，“没事了没事了……”
白奕辰的心跳在这一声又一声的沉稳里渐渐平复，但耳边的心跳一直剧烈如鼓。
“没事了，煜哥哥。”他学着他的动作，亲一口能触及的下巴。
那双沉净的蓝眼睛里就闪动粼粼水光。“嗯。”司煜闭了闭眼，搂紧他。
他的心跳缓缓平复。他温和的蓝眼睛凝聚冷光。
“卫勇，带辰辰去洗手间洗把脸。”司煜扶起白奕辰，边说边把西服披到白奕辰身上，扣上扣子，遮住他裸露的白皙胸腹。
白奕辰才看见卫勇把司景阳双手反剪给摁地上。
卫勇依旧面无表情到木讷。司景阳则双眼睁大愣愣看着他，似乎无法回神自己的打火机烧上了人的头发。
白奕辰也愣愣看他，不明白卫勇到底是谁的人。现在可以肯定，卫勇是司煜的人。所以，才会有恻隐之心。因为主子不同。
“洗好脸，等我一会，我也去洗。”司煜道。
白奕辰点点头，跟随卫勇去往卫生间。刚迈进，就听“啪”一声。他心下一悸，顿住脚，想回头看，被身后跟着的卫勇轻轻推进卫生间。
那“啪”的声音不绝于耳，白奕辰打开水龙头洗脸都无法盖住。直到他洗好脸也洗好烧卷的一点左耳鬓发。
从卷起的长度推测，大概刚烧上，司煜就冲到了床边罩来了西服。他定是赶来的路上出了急汗，西服有些湿，倒是刚好成了灭火神器。
白奕辰看向挡住整个窄门的卫勇，用眼神询问可以出去了吗？
卫勇退出门，站到狭窄的玄关。
白奕辰探探脑袋，想看看司煜和司景阳的相处情况，一探就探到了司煜的身前。司煜就站在卫勇身后
“有什么需要带的吗？”司煜的深灰色衬衣依旧笔挺，袖子的袖扣也好好扣着。但手腕到手肘的位置，多出了好几道褶皱，应该是挽起来过。
白奕辰摇摇头，把脑袋探长点，想看看司景阳被打得怎么样了？
虽然是个恶棍，但毕竟是兄弟。他不想自己成为司煜和自家兄弟反目成仇的导火线。
司煜微微侧身，挡住他说：“那我们回家，张姨还等着你吃午饭呢。”
白奕辰点点头，抓住司煜伸来的手。司煜一握，紧紧包裹住。白奕辰瞄一眼自己几乎被完全包住的手。
虽然不是Alpha，但也不是娇小的omega，怎么能一握就被包裹住了？
这时，卫勇打开房门，司煜拉着白奕辰走出门。门口的黑衣保镖全靠墙站，低着脑袋一动不动。
白奕辰正迈过门槛，司景阳在身后喊道：“我不是故意的！”
白奕辰顿了一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司煜不想他看他就不看。
不管是不是故意，烧了他头发是事实，要烧他的照片也是事实。说的不是故意，也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不是故意。
一句不是故意，想要掩盖的是什么。如果真不是故意，为什么做了像是故意要做的事？那些承受不是故意的故意的人，该不该选择原谅？
司煜也没有回头，拉着他一步一步走下走水泥破裂裸露红砖的楼梯。
坐上司煜开进小区停在楼下的轿车，白奕辰瞄了瞄不说话发消息的司煜。
司煜沉静的侧脸，看不出喜怒。点动手机屏幕的手，一刻不停递打字。
白奕辰想道歉耽误他的工作，张张嘴又抿上。他自己也是。想说不是故意影响他工作却是故意扮成白月光。
快到云山别墅的时候，司煜终于忙完工作，转头看一路沉默的白奕辰，才发现人靠着椅背睡着了。
凌乱的刘海碎发几缕贴在额头，微微蹙起的眉头不知又梦见了什么可怖的画面。司煜伸手，想抚一抚他蹙紧的眉心。刚靠近脸部，一道泪滑落紧闭的眼角。
司煜的手缩了回来，握成拳头放膝上。他盯着他疲惫的脸，眉头也蹙紧。
白奕辰转动脑袋，把脸朝向车窗。司煜低垂视线，盯向自己掌掴司景阳而微微胀痛发红的手掌。
“对不起，煜哥哥……”白奕辰轻声说，“是我打开的大门，我以为你回来了，没看是谁就打开了大门……”
他边说边盯着窗外一排排划过的绿荫行道树。眼角的泪还在流，不知自己是真情实意还是自导自演。
遇见司煜后，他的眼泪时常脱离演戏的红圈。此刻，他摸着裤袋里的孤儿院照片，不禁想如果那个冬夜，如果那个大哥哥刚好去找他，如果他站在那里，是不是也会像司煜出现一样把火熄灭……那样该多好。
如果能那般，他愿意拿此刻的自己去换。如果能那般，他愿意司煜真正的白月光立马回来，他立马消失，永远消失都没关系。只要能重新回那个冬夜，他愿意那个冬夜消失的只有他。
可是，那个大哥哥说来年夏季会来接他……
“是在家无聊了吗？”司煜擦拭白奕辰泪湿的眼角，“所以，才会以为我回来了很开心才忘了看是谁吗？”
白奕辰愣住，刚收住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为什么可以猜到？
“等忙完这一阵，带你去买车好吗？下次想我，可以来公司找我，也可以逛逛街。”
白奕辰摇摇头，看向司煜，吸了吸鼻子说：“我一个人也不知去哪儿玩……煜哥哥，你看有什么工作适合我吗？打杂之类的，我可以做的。”
要杜绝那两个弟弟找茬，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呆在司煜身边。
“是想和我一起去上班吗？”
白奕辰忙不迭点头。
“等忙完这阵子，我让林远安排。”
“林秘书吗？他好像有点讨厌我。”白奕辰抿了抿嘴，“但我也是有用的，我也可以帮你分担一点工作。我会打扫卫生，可以帮你打扫办公室。”
只高中毕业的白奕辰，自知能胜任的工作不多。但总得谋点事做，不然早晚从司家出去怕是更难谋生。最近连群演都推掉了好几个，再这么下去连群演工作都要丢了。
“是林远说了什么吗？”
“不是。是我要发霉了。我现在整天只会吃喝拉撒睡，快成猪了。煜哥哥，我不要变成猪，我也想成为对你有用的人。”
司煜点头：“我等会回公司，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
这一等，就等了三四天。这几天，司煜都回来吃午饭，导致跟来的林远都瞪白奕辰好几眼。
白奕辰：……
工作狂也可以谈恋爱吧？再说只是回来吃个饭。
林远似读懂了，嗤一声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集团的饭菜进不了司总金贵的胃呢。
这么忙的月底，找司总签字的员工都要排队，我们司总还有时间回来陪未婚夫吃午饭。这来来回回两小时，真是一点儿不浪费时间。”
白奕辰：……
坐对面的林远说完就要夹面前的红烧牛腩，白奕辰嘴巴一嘟道：“煜哥哥，我想吃牛腩，夹不到。”
司煜就把红烧牛腩盘子端白奕辰面前去。
林远睁大眼盯了盯司煜，又瞪白奕辰一眼，夹面前的油淋小白菜：“真是祸害。”
白奕辰又一嘟嘴，说：“煜哥哥，我想吃张姨自己种的有机小白菜，夹不到。”
司煜便把小白菜端白奕辰面前。
林远刷一下起身，端着碗绕过长桌，坐到白奕辰旁边。
白奕辰睁大眼看看一脸赖皮落座的林远夹了牛腩放嘴里又夹了小白菜放嘴里：……
林远慢条斯理咽下说：“还不吃？不会是想日理万机的司总亲自喂你吧？”
白奕辰：……
这样几天后，白奕辰实在受不住林远每次一脸“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神情，劝司煜安心在公司用餐，保证自己绝不会再去开门。有人来，就让张姨张叔去开。
司煜自是听白月光的，点头答应，又换来林远的一瞪。
白奕辰：……
好在林远没再随司煜傍晚下班跟来。
又熬过无聊到只能望山望云再一天三试衣柜保险箱密码的一天，晚霞铺天时，楼下终于传来已经听耳熟的车牌S66666的司煜专车。
白奕辰趿着拖鞋，咚咚咚跑下楼。
他算着时间算着距离，算着司煜从车库刚走进厅门时，扑进他怀里。
这个时候，司煜都紧紧抱住他，吻他，吻得关好院门的张叔笑眯眼。
这个时候，白奕辰也会紧紧搂住司煜，笨拙回应，回应得司煜的蓝眼睛一片星光。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沉迷这温柔又热切的吻。
他也不知这个吻属不属于自己，但真切感受的是他。
他知道这样的吻终会有尽头，想要能感受的每一天都好好感受。
和凯文约定的成功逃脱后的领证，被暂且束之高阁。这不是对承诺的背叛。这是对冒充白月光的补偿。
他已经深深感受到司煜对白月光的用情至深，他不可以到时候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留司煜独自一人舔舐被欺骗的伤口。
这是补偿，只是补偿，也是对救下他珍贵照片的报答。只是这样，只是这样而已。
而他都这般回应放纵，司煜仍止乎于礼。
和权贵圈养的金丝雀不同，司煜不纵欲。都四五天过去了，司煜最多亲吻，亲吻的区域只限于脸颊和嘴巴。
白奕辰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腺体有疤多少露馅了？抑或增强CT的报告发现了什么？
司煜不主动说报告单的问题，如果主动问，会不会显得过于在意？一开始，他可是一点儿也不想检查腺体的。
一同用过晚餐后回房，司煜仍没有提起的意思。白奕辰也不好问。
然后，司煜就去书房工作，白奕辰继续无所事事地纠结自己是不是露馅了，和应该和凯文说下情况却又不想被提起海誓山盟。
这样过到了六月的最后一天晚上。
先洗好澡的白奕辰，坐在可以望见山脚万家灯火的书桌前，用司煜给他买的游戏机玩赛车。
车子正通过一处昏暗的隧道，四面墙的窒息罩来，他稳住不自觉哆嗦的手指。
这只是游戏，他告诉自己。即使对面来了大货车，也不会真的车毁人亡。但还是“砰”一声撞上隧道。游戏结束。
白奕辰放下游戏机，颤抖的双手捂住直冒冷汗的脸。忽听卫生间门打开，他抹一把汗又拿起游戏机开始新一轮游戏。
司煜靠着门框，拿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说：“辰辰，明天是七月的第一天，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刚启动车子的手一抖，游戏机屏幕立马亮起“游戏结束”的大红字。
“明天吗？”白奕辰转头看着洗完澡从来穿好墨蓝浴袍出来的司煜。
他以为至少要看看黄历挑个良辰吉日。但不论是哪一天，他都没有话语权。
“没有万物复苏，没有累累硕果，也没有皑皑白雪，但却是我们相遇的时节。”
司煜踩着字节走来，仿佛踏着舞步邀他共舞。他站他面前，伸出手：“你愿意吗？”
宽厚的掌心，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白奕辰伸出手，放上去。司煜俯身亲吻他的手背，蓝眼睛弯出一道繁星闪烁的流光。
即便是这样求婚的夜晚，司煜仍然只是要了一个睡前吻。
白奕辰可以感受到他茁壮身躯的蓬勃灼热，但主人似乎感受不到只是啄啄他的嘴角说：“晚安，辰辰。”
“晚安，煜哥哥。”他的心口却似不满主人的魅力，噗通噗通抗议着什么。
司煜很快呼吸平稳，独留第一次被求婚的白奕辰心口狂跳如烟花礼炮。
白奕辰听着自己鼓动黑夜的心跳，于昏黑中感受如梦如幻的真实与不真实。
他只是代替不知在哪不知生死的另一个“他”，接受了让人向往的忠实婚姻。
黑沉中，月光溜进没拉严实的窗帘，浮现“他”的眉目。
那张凯文用红色文件夹装着的男人脸，于昏黑的天花板里凝视他。
白奕辰闭了闭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他给凯文发去消息：【婚礼定于明天，可以准备了。勿回。】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看一眼仍熟睡的司煜，轻轻窝进他沉稳的怀抱。
如果自己真的是白月光，会不会重获好运的眷顾？凯文目光灼灼的海誓山盟忽而闪现，白奕辰轻轻攥住司煜的睡袍。
没有如果，他只是白奕辰。无名无姓的白奕辰。
白奕辰闭上眼，带着司煜温暖的体温沉入夜晚的空茫中。
怀中的呼吸平缓下去，司煜睁开眼，手慢慢伸入白奕辰的枕头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