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小猫要养》我好饿饿饿

24、二十四命 你听见了什

　　要死要死，奶牛猫梗着脖子往后缩，退无可退，只能牢牢扒住仓殊的肩，生怕大傻狗突然凑上来舔他一脸口水。

　　呸呸呸，想想都觉得膈应。

　　奶牛猫用力摇晃脑袋，试图将这糟糕的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猫没什么大碍，扛着他的仓殊可就遭老罪了。

　　尖锐的嚎叫贴着耳边响彻，仓殊捂着耳朵有些恍惚，左肩背着挎包，猫在右肩扛着，肩膀双重负重。

　　猫受到惊吓下意识收紧爪子，猫指甲勾着上衣布料扎进肉里，又重又沉的下手没个轻重，硬生生给他痛得回过神。

　　掀开衣领底下保准见血。

　　没被狗吓死先被自家的猫吓死，一紧张就嗷嗷乱叫，哪来的死动静。

　　仓殊颇为无奈地点点毛茸茸的猫脑袋，不知该说他什么好，等回去就没收掉他这对作案工具。

　　“你呀你。”仓殊捏起作案工具挪开。

　　叫这么大声就差给小臭猫配个喇叭见人就喊了。

　　好在他们位置偏僻，远离人群，附近草坪又都是玩闹的大型犬，狗叫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就算听到了也只会觉得是仓殊在大呼小叫，不会轻易联想到一只猫身上。

　　再者，真有什么陌生的外来动静，金毛闪的速度比他俩都快，猛地一头扎进椅子后的草垛里，就是脑子不太好使，顾头不顾尾，留条尾巴在外面掩耳盗铃。

　　奶牛猫甩了甩头，耳朵向后拢，显然是不太服气。

　　好端端说他做什么，明明是傻狗先扑过来的，他连爪子都没伸，叫两声都不行啦？

　　爪子是没伸，但扎肉里了，也就仓殊忍着没喊。

　　面前的金毛才是始作俑者。奶牛猫瞪了金毛一眼，表情写着“都怪你”三个字。

　　状况外的金毛还在小声哼哼。

　　这时，仓殊低头注意到金毛嘴里叼着玩具，是一颗网球状的巡回玩具。金毛主动叼着东西靠近，张不开嘴，极大程度的降低了威胁性。

　　金毛身后的尾巴轻摇，黑豆大小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人看，目光紧紧锁定，像处于一种等待的状态。

　　仓殊盯着回看了一会，金毛乖巧坐着，坐姿相当板正。

　　奶油色毛发整体呈现出柔和色泽，色泽温润偏暖系，毛发根部颜色稍淡，至毛尖处颜色徐徐加深，有自然的渐变感。

　　四肢骨骼粗壮、爪子大而紧凑，毛量厚实又浓密，往跟前一站仿佛一堵稳固有力的墙，活动起来又像头健壮的大白熊。

　　大白熊顶着炯炯有神的豆豆眼冲仓殊咧嘴笑，示好信号频繁，让人难以招架。

　　这是一次跨越物种的漫长对视。仓殊看不懂金毛想表达的意思，只能问猫，“它这是要玩吗？”

　　这谁知道？奶牛猫脸上写满了无语，他是猫又不是狗，猫狗语言也不通的好吧。

　　但奶牛猫还是配合地问了一嘴，态度异常嚣张，“傻狗，这个人问你是不是想玩？”

　　不像询问，像挑衅。

　　奶牛猫对仓殊的称呼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一秒三绰号。要不是文化有限，奖池还能持续叠加。

　　金毛略带不满地哼哼，将口中的玩具球轻轻放下。
　　我听见了。

　　它倒不是介意“傻狗”这个称呼，只是闹小孩子脾气，想得到更多的关注。

　　它是基地最聪明的犬只，生来便与众不同，成长路上最不缺的就是荣誉与赞美，区区一个称呼可拿捏不了它。

　　“哦，听见了又怎样？”奶牛猫神经质的毛病犯了，净说些讨打的话，也顾不上为什么能听懂狗语，下意识犯贱回怼，“我就说我就说，气死你气死你。”

　　猫狗隔空对话，一个说汪一个说人话，场面十分诡异。

　　仓殊倒吸一口凉气，好懵圈。

　　金毛微微歪头，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短促地嗷呜一声。
　　我不生气。

　　奶牛猫人话说惯了，没意识到问题，接着用普通话和金毛沟通，“那你想干什么？”

　　金毛也是罕见的句句有回应，情绪价值拉满。两只毛茸茸的生物进行了些另类的交流方式。

　　这样的交流方式古今中外找不出第二个。

　　金毛扬起下巴一横，短而轻快的汪汪两声。
　　我想他摸我。

　　奶牛猫竖起耳朵，眯起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心里头不知憋着什么坏主意，尾调上扬，几乎要笑出声，“凭啥啊？”

　　金毛认真想了想，随后说——
　　你也可以摸。

　　“我不是这个意思！”奶牛猫欲哈又止，这傻狗把他当成什么猫了，他自己都一身毛犯得着摸狗吗？

　　沟通要从对方在意的方向入手。这傻狗两手空空，没点表示，都没有求猫办事的态度。

　　还以为听得懂人话的狗多聪明，实则不然，还不如别的狗。

　　大馋猫眼见捞不着好处，索性随狗去了，不就是摸个头嘛，高低薅两把毛下来，让狗知道他的厉害。

　　坏事做多了来把善心对冲一下。

　　“哼哼。”奶牛猫咧起嘴笑，身上的墨色像是肚子里的坏水染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猫说：“仓殊，我们快摸摸它。”

　　目睹全过程的仓殊驮着猫乖乖照做，他听不懂狗语，但猫说的话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金毛能听懂人话是既定事实。它亲人却又怕人，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它的注意，浑身上下充斥着不安的气息，甚至该说是……恐慌？

　　当仓殊的手即将触碰到时，金毛下意识躲开了，它似乎在害怕什么，眼睛在猫和人之间来回转。

　　奶牛猫往前撑起身子，今早降温十度，人都受不了的冷空气更别提猫了，仓殊怕他冻成冰雕，套背带前还多套了件羊羔毛马甲背心，有背心垫着不勒脖子，活动更自如，猫也不那么排斥。

　　猫伸爪够了够，手短没够着，只好开口问：“怎么了？不是你让我们摸的吗？”

　　金毛呜呜两声，像是有了主意，抬起爪子悬停在空中比划比划。

　　摸头不行，还有Plan B。

　　仓殊随口一猜，“要握手？”

　　金毛两眼放光地汪。
　　是的！

　　真好，这个人类通狗性。

　　仓殊主动摊开手掌伸出去，肩上的奶牛猫有样学样，将爪子一并搭上去，距离有些远，仓殊托着猫下来放腿上，不动声色地抓紧牵引绳。

　　别的猫怎么样不知道，但他的猫要是松开牵引绳，四驱启动撒丫子就跑，越不让跑就偏要往外跑，喊破喉咙都喊不回来。

　　人管这个叫流浪。对咪来说就是，去，哪这么多规矩，咪想去哪就去哪，这世界还没有咪不能去的地儿。

　　金毛这次毫不犹豫，将毛绒大爪放入仓殊的手心。它的爪子快赶上仓殊一样大了，柔软且厚实，实心的大爪，和底下奶牛猫的迷你爪相比，简直是庞然大物。

　　它刚成年没多久还有发挥空间，和奶牛猫年纪相仿，都是成年体。但手感上差远了，猫是轻薄热乎的，抱在怀里像个加绒款的热水袋，狗是敦实皮厚的，摸着全是实打实的肉，用来当脚垫正合适。

　　奶牛猫迅速抽回手并盖在最上面，坚持猫爪在上原则。

　　猫心想：也不知道这狗什么毛病，上赶着要人摸头临到头又畏畏缩缩不让摸了，还想着趁机薅两把毛下来玩，这下泡汤了，没劲。

　　金毛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颤颤巍巍收回手，豆豆眼滴溜转，露出眼白，斜眼来回晃，一副心虚的样子。

　　哦不，信息量太大，脑子不够用了。

　　奶白色金毛模样标致好看，仓殊头一回近距离接触狗，注意力全在脸上，看久了竟觉得眼熟，好像在哪篇报道上见过。

　　当时因为一只伤人狗闹得沸沸扬扬，一传十十传百，事态发酵严重。听说后来那只狗还被全城通缉要求安乐死，下落不明，想来应该不是这只。

　　眼前的这只金毛多乖啊，主动求摸摸，怎么都跟报道上那只故意伤人致残的恶犬联系不到一块去。

　　被摸后的金毛有些躁动，嗷嗷直叫，音量不大但气势汹汹，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听见了！你被雷劈过然后变成人了！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奶牛猫原还在悠哉舔毛，一听这话刚理好的毛又重新炸起，炸毛弓背，一秒变蒲公英。

　　“你说你听见了什么？！”奶牛猫瞳孔变圆，飞机耳，看上去非常紧张。

　　不是吧，知道狗的听力灵敏，但这十天半个月前的事都能听到，这已经不是听力灵不灵敏的问题了，涉嫌侵犯隐私了喂。

　　对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个问题金毛同样很想问，什么生物一朝被雷劈就能解锁变人技能，其中定有蹊跷。如果被雷劈就能变成人，它非常乐意啊。

　　它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人言微轻，何况它是只不能开口言语的动物，变成人是它的执念。

　　金毛哭丧着脸趴下直呜呜，用玩具球枕着头。
　　我不会骗人。这都是我听见的，我需要变成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怎么了这是？”

　　仓殊来回打量猫狗，刚才还好端端的和平共处，怀里的猫突然惊起炸毛，眼前的狗突然趴下嗷嗷哭，谁也没动手，单动动嘴皮子，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让他拦他也不敢拦，炸毛状态的猫一碰一个不吱声，要是向着狗，猫生气起来更不要命。

　　奶牛猫吞咽口水，身体紧绷，“你先别说话，我要听它说。”

　　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不经过大脑思考最纯粹的本能反应。本能高于一切代码，事后再想撒谎圆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奶牛猫也没打算撒谎。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傻狗是从哪得知的？

　　这件事除了他和仓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傻狗说这是他听到的，在哪听到的？明明刚才只是握了下手……

　　金毛汪了好几声，表情有些着急，时不时回头往草坪边缘的湖泊看。
　　我听见的，我有读心术我能听到你们的心声。现在只有你能够帮助我，拜托了。

　　奶牛猫皱起眉头，他不是傻子有自己的思维，读心术可信，但哪门子的读心术能听到半个月前发生的事，离谱程度不亚于他一只猫考上普通话二甲，当然他没考也考不上，只能先待定再看看。

　　当然，本质是好奇心作祟。

　　奶牛猫试探问：“我能帮你什么？”

　　金毛抬起眼皮，眼里满是哀伤，语气悲怆。
　　我想回家。

　　它想回到最初一切开始的地方。

　　当你发现自己特别那刻起，所有问题就开始出现了，所有悲剧都是从这开始的。

　　奶牛猫甩起尾巴到一边去，情绪慢慢平复，还以为是天大的事儿，不理解但他有招能对付，“回家？这我帮不了你，但你要是不喜欢你现在这个家，你跟我回家吧，仓殊会养我们的唔唔……”

　　“小祖宗快别说了。”仓殊紧急避险，连忙捂住奶牛猫作祟的嘴。

　　这张猫嘴，害人不够坑他刚好。

　　小猫是他亲自选择收留的生命，他必须要负责到底。可金毛算怎么回事，一句话给狗拐过来，一会家长上门来要狗，他面子往哪搁。

　　奶牛猫急得嗷嗷叫，“干嘛干嘛！”

　　金毛也着急忙慌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不是这个意思，柚子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事很危险，我不能牵连他。

　　金毛再次回头望向湖泊，湖泊边有个窄小的黑影动了动，金毛急着要走，汪呜的语速逐渐加快。
　　我叫捷风，迅捷的捷大风的风，你会知道我的。另外，下次见面，我有个关于他的秘密告诉你。

　　说话时，金毛看向仓殊，奶牛猫顺着狗的视线看去，瞬间意识到话中的“他”指的是仓殊。

　　联想到金毛先前亲口承认的读心术，这个秘密多半与读心术脱不了干系。

　　事实正是如此，金毛在仓殊平静无波的心声中，意外见到了奶牛猫化为人形后的脸。

　　这是它第二次读取心声时窥探到画面，例子太少它也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过能肯定的是，猫的出现改变了仓殊的人生轨迹，造成了不可逆的巨大变化，而至于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它也拿捏不准。

　　撂下一大堆吊猫胃口的话后金毛就撒丫子跑路了。奶牛猫觉得他大概是被狗耍了，居然这么在意一只狗说的疯言疯语，一定是刚才握手被狗传染了傻气，害他胡思乱想。

　　下次见面，看他不把这只蠢狗的嘴挠成丝带。

　　“它走了，我们走吗？”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仓殊终于找到机会说话，猫狗寒暄他不方便插嘴，狗走了就轮到他出场了。

　　“走吧，我这次先放它一马，下次再……”

　　比狠话先来的，是铺天盖地压倒性的撕裂痛。

　　小猫身子一僵，忽然头痛欲裂，满脸痛苦，身体骤然变冷，胸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这是要变人的征兆。

　　该死，偏偏是这时候。

　　仓殊察觉到不对，怀里的猫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跳声震天响，一种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要变人了是吗？”

　　小猫痛得直打滚，这次格外痛，明明上次已经轻松多了，这次又卷土重来，痛得嗷呜给了仓殊一口。

　　仓殊吃痛，动作尽可能地轻放，让小猫能够躺下舒服点，小猫咬紧牙关说不出话，三两下从仓殊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往外跑，拖着长长的牵引绳慌不择路，不知道哪空旷没人该往哪去，仓殊知道他疼只能在身后追。

　　记得他们一路散步走过来时，途径一间挂着装修中牌子的公共厕所。厕所前没有东西围着，只挂了块显眼的黄色牌子在路中间，不细看注意不到。

　　来不及寻找其他地方，再晚些可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变成人了。

　　仓殊阔步向前，小猫速度渐渐慢下来，浑身像被打散一样痛，距离快速拉近，仓殊言简意赅的给他指路，“去厕所，往左转弯看到灯塔往里走！”

　　猫跑得大喘气，胃里翻涌的苦水滚了又滚，艰难忍住没吐。仓殊想抱他去，这样更快也能稍微减轻些疼痛，但小猫着了魔似的恶狠狠地回头瞪他，怒喝，“别跟着我！”

　　“不要靠近我！”

　　声音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仿佛瞪视仇人般的凶狠眼神背后是闪烁的水光。

　　小猫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这是第一次。

　　这般难以言喻的痛苦，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