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今天掉马了吗》科西嘉

9、第 9 章

　　今天的拍摄场景依旧是医院，下午有余淼淼和江澄一的戏份，两个人一大早就来到医院附近的酒店，试衣服、做造型。

　　这支宣传片的场景比较生活化，服装师给余淼淼选了一套日常的衣服。

　　但稍微有些大，需要量体，用于修改衣服的尺寸。

　　量腰围的时候，服装师看着软尺上的数据惊叹，“天呐，你的腰好细。”

　　接下来她惊叹连连：

　　“手腕也好细，我两根手指圈住还多一节！”

　　“腿好长，我靠，什么比例！”

　　余淼淼被吵得恨不得变成猫，这样还能把耳朵捂住隔绝噪音。

　　同时她也很不解，猫作为一种矫捷的猎食动物，瘦一点，腿长一点不是很正常的吗？

　　换好衣服是化妆，化妆师是个精致的年轻男性，同样话多。

　　“上镜一定要化妆，那些明星看上去不管有多素都是化了妆的，一般人素颜哪可能皮肤状态那么好！”

　　“妹妹，你平常用什么色号的粉底。”

　　“我不化妆。”

　　“骗人嘞，你现在不就化了妆嘛~”

　　化妆师抽出卸妆湿巾，“我先给你把妆卸一下。”

　　他用卸妆湿巾在余淼淼脸上擦过，看着干干净净的湿巾尖叫。

　　“你居然没涂粉底，不可能！”

　　两分钟后，化妆师一边化妆一边羡慕。

　　“妹妹，你这个皮肤状态太好了，我们稍微打个底，上个腮红就可以。”

　　化完妆，造型师又给余淼淼做了个高马尾的发型，说是看起来更加的活泼青春，比较符合人物的设定。

　　做完全部造型，余淼淼感觉浑身不都舒服，衣服太紧了，脸上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裹住。

　　她往旁边的化妆台看，江澄一也差不多做好了造型，化妆师在上散粉，也是惊叹连连：

　　“兄弟，给你化妆是我最轻松的活，上个黑一度的粉底就行。”

　　两人到达的时候，猫咪的单独戏份刚刚拍完，道具在重新布置现场。

　　导演给两人讲戏，“澄一，待会儿你先上，第一个镜头是给猫打针，你抱着猫，脸上的要表现出心疼。”

　　正式拍摄的时候，那只金渐层小金一到江澄一怀里，就警惕地竖起毛。

　　主人想要安抚，但导演觉得这种害怕更符合猫咪打针时的状态，于是继续拍摄下去。

　　一条很快拍完，导演夸奖，“不错，很自然，保持住这种状态，我们再保一条。”

　　江澄一颔首，坐回原位。

　　余淼淼需要拍摄的戏稍微复杂一点。

　　她扮演的角色收养了一只流浪的狸花猫，带它去医院检查打针。这只野性未消的流浪猫反抗至极，从主角的怀中逃出，还抓伤了主角。

　　但拍摄一开始，就卡住了。

　　“淼淼，你需要表现出明显的心疼和怜惜。”

　　导演细致地给她讲角色的情绪，“你本来就是因为同情收养了这只猫，检查的时候看见它的伤口和疾病，应该是非常心痛的，这种情绪，要从你的表情中反映出来。”

　　“就像这样。”胖胖的导演神情一变，眼睛里面的感情像要溢出来一样。

　　“别害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其实只是看着摄像机。

　　“我试试。”

　　余淼淼回到场景，抱住被化妆师化得凄惨无比的狸花猫，学着导演的样子蹙眉，干巴巴地念出台词。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停停停！”

　　导演他苦着脸，“淼淼，你不像心疼，像看杀父仇人！”

　　拍摄再一次暂停。

　　导演再一次现场教学，但收效甚微。

　　最后拍摄不得不中止，导演宣布大家休息半个小时，找了很多相关视频让余淼淼学习。

　　余淼淼点开第一个视频，是一个悲痛欲绝的女人在喊：“不，不要离开我，不要走!”

　　她脸上表情夸张，几乎揉成一团。

　　又点开下一个，古装女子抚着面前男人血淋淋的胸膛，“你，何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她眉眼盈盈，嘴唇轻咬，愁绪万千。

　　余淼淼总结共同点，然后试着模仿，眼睑下压，撇嘴、皱起鼻子。

　　拿起手机一看，不能说没有改进，从看杀父仇人变成看一坨狗屎。

　　她尝试加上咬唇的动作，唔，像踩到狗屎了。

　　几个视频看下来，余淼淼脸部肌肉差点抽筋，做出的表情仍旧不尽如意。

　　她关掉手机，第一次陷入自我怀疑。

　　演戏怎么这么难，还是她一点天赋都没有？

　　余淼淼不允许自己颓丧太久，片刻后，就打起精神，给自己鼓劲。

　　就算没有天赋，她也可以靠努力达成目标。

　　凭什么江澄一可以做到，她做不到？

　　想到这里，她重新打开视频，开始学习和尝试。

　　心疼……心疼……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眉毛下压，是嘴唇颤抖、还是鼻梁皱缩？

　　她学着视频里的角色扬起眉头。

　　“幅度太小了。”

　　余淼淼抬头，江澄一站在她的面前，注视着她的表情。

　　她警惕地关掉视频，向后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什么幅度？”

　　“眉头上扬的弧度要再高一点。”

　　她稍微加重了眉头的收缩，对着手机一看，果然和视频角色的表情多了几分相似。

　　余淼淼立刻发问，“还有呢？”

　　她看向江澄一，目光专注，充满了求知的欲望，丝毫没有刚才的警惕与生疏。

　　江澄一沉默片刻，出声指点。

　　“心疼最关键的点在于眉头、鼻子和嘴唇，这几个地方动的幅度要控制好，不然很容易变成另一种表情。”

　　余淼淼不想夸江澄一是个好老师，但她不得不承认讲得比导演要好得多。

　　她不明白怎么表现：

　　“如果你的猫伤痕累累地躺在你的身上，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但她知道怎么表现：

　　“下巴绷紧，牙关咬住，眉尾再上挑一点。”

　　在江澄一的一番指导下，余淼淼已经较为明确表达出“心疼”这种表情。

　　“情绪还不够强烈。”她看了又看，仍不甚满意。

　　“我看看。”

　　江老师拉近距离，认真检查，凤眼扫过余淼淼面部的每一处细节，最找到漏洞。

　　“鼻唇沟的纹路再深一些。”

　　“鼻唇沟？”

　　“这里。”

　　江澄一轻点对方眼睛下方的一处。

　　“是这样吗？”

　　余淼淼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心疼表情，玻璃一样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江澄一。

　　眼睛泛起水光，女孩眨了眨眼，长而直的睫毛扫过他的手指，带来细微的痒意。

　　正值半下午，明亮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或许是距离太近，江澄一观察到余淼淼的眼睛其实是深沉的绿色，只是在暗光处表现得像黑色，阳光下则浓郁如深湖。

　　他几乎可以从这汪湖中看见自己的倒影，盈满整片湖水的倒影。

　　“很标准。”

　　江澄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

　　-

　　接下来的几场戏余淼淼进行得非常顺利。

　　喜得导演连连说：“果然开窍了。”

　　傍晚收工，余淼淼迟疑片刻，走向江澄一。

　　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今天为什么要帮我？”

　　她今天戏份不少，需要表现的情绪不仅有心疼，还有震惊、温馨、伤心等等。

　　每一种新的情绪，都是江澄一帮助指导调整的。

　　江澄一正在看剧本。

　　闻言，只是说：“都是工作同事，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余淼淼戳破江澄一的敷衍。

　　在江澄一家中潜伏的那些日子，她可是听见对方无情地拒绝同学和论文组成员的各种要求n次。

　　包括但不限于帮打卡、借作业、帮买东西等等。

　　简而言之，江澄一拒绝一切不合理且浪费时间的请求。

　　这就是为什么余淼淼求他帮忙拿快递也要加上一串理由。

　　“而且，”她说出第二个理由，“你应该讨厌我。”

　　就像余淼淼不喜欢江澄一一样，江澄一当然应该讨厌余淼淼。

　　除了养猫不封窗不绝育、还永远没有好表情、傲慢、冷酷、说话也直白，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缺点，但从没想过改变，因为没有人需要让她做出改变。

　　她相信，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通过努力来获得。

　　不需要浪费时间，用虚与委蛇的礼节和态度来粉饰什么。

　　——余淼淼觉得对别人笑是件很屈辱的事。

　　江澄一没有回答，突兀转入另一个话题。

　　“张导给你讲戏的时候，你应该是很迷茫的吧。”

　　话虽问句，但却笃定。

　　“什么带入场景、体验情感、或是共情、沉浸，完全无从入手。”

　　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有微微扬起的眉头显示出震惊——

　　对方讲的这些完全是她在听张导讲戏时的心理活动。

　　江澄一又说：“其实我们在某一方面是很相似的。”

　　他举起剧本，余淼淼这才注意到，上面被勾画的都是情绪相关的词。

　　【开心】【震惊】【疑惑】【期待】

　　这些词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眼轮匝肌、鼻翼、降口角肌、颏肌、上唇提肌……

　　她有些明白了，“你也是这样的。”

　　“是，也不是。”

　　江澄一摇摇头，却没有过多解释。

　　“我自学了人体解剖学和面部动作编码系统，用来应对某些场合。”

　　余淼淼想追问，话欲出口又止住。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关心别人的事，有什么用处吗？

　　没有。

　　她回答自己。

　　她根本不感兴趣为什么江澄一会懂这些，“是也不是”又是什么意思。

　　“我想试验一下，我的学习成果在同样情况的人身上是否适用。”

　　“这就是我会帮你的原因。”

　　“看起来很成功。”

　　“原来是这样。”

　　“……谢谢。”

　　余淼淼干巴巴地回应，那句生硬的道谢像从齿间挤出来的，含含糊糊。

　　可江澄一还是听到了，他合上剧本站起来。

　　夕阳从窗口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不用谢。”

　　他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