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榕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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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的梅雨季总带延迟，六月的梅雨季可以延续到十月。
阴晴不定，连绵不断。
台风不定时就来光顾一趟，雨天数起来可能比晴天的日子还多。
一场难得的艳阳天都弥足珍贵。
又是一年九月，每年九月都对中国学生的意义非凡。
今天只是简单的报道，大多学校都会给开学日一个缓冲。——带着个人资料、领完新书和认识一下新同学老师就可以回家了，住宿生也可以提前带着行李去宿舍办理入住。
正是如此，也确实轻松。
前段时间喻正锋的新作《爱如百合》名声大振，一幅画涨到几十万拍卖价，涉及到高位数的拍卖会喻正锋被主办方特别邀请出席。这幅画对他的意义也非凡，是该亲自去一趟。
助理在喻纯、喻恒升学阶段就反复提及和暗示这两姐弟的新生入学需不需要回去看一眼。赶早不如赶巧，赶上趟了。
昨晚特意赶了最后一场红眼航班回国。
喻老师正巧可以趁此机会做回好父亲，套着轻松活送他们两个去报道。S中改为公立艺术院校也和喻家少不了关系，以一种另类的人情世故走走照面。
喻家是艺术世家，喻纯和喻恒作为合格的喻家长孙，一个主修钢琴、一个主修小提琴。没少给喻家长脸，必要的重要场所来场合奏给外人反复印证喻家超越的音乐基因是常有的事。
他们作为音乐特长生在人生的每一场升学招生上没少占优势，但喻纯今年是靠自己实打实的中考成绩考进S中的。
没用上特长生专业项加分都超出录取分数线近十分。
就算从特长生单招的分数线她也已经足够凭专业第一的成绩被录取。
喻恒永远有喻纯挡前面，有足够的底气在学习上可以没喻纯那么优越，凭小提琴专业第一的成绩被初中部录取。
——
这刚好是喻恒初步踏入所谓“青春”这个圈子的年纪，从一早喻纯还半梦半醒的时候就能听到衣帽间发出恼人的行李箱和地板磨合的碰撞声。
好不容易清净了还会有悉悉索索不知道喻恒是装了多少东西反复合上的拉链声。
本来老宅就是顶级的隔音墙了还能这么吵，到底是有多兴奋？
刚结束这些动静，就听到喻恒从走廊另一端衣帽间的位置跑过来的动静，还没反应过来他准备敲门就能听到走廊因为他嗓门过大的回声，“姐，起床！”
下一秒，意料之中的敲门声如期而至。
喻恒在门口自言自语叨叨了半天，“我跟你说，我装了可多东西了，我们终于可以在宿舍大过自己的日子了！”
“你再不起来我们就要迟到了，我可是很期待啊！”
……
“我先下楼吃早餐了啊！你抓点紧……”
喻恒这句还没说完，喻纯拖着身子走到门口开门，这种时候不给喻恒开门他能一直说到喻纯开门为止，说是已经要下去吃早餐了这句话为了诓她起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
喻纯拉开门把手看到喻恒还停在空中——因为敲门虚握略显突出中指的手势，喻纯顺手帮他收了收这个看起来并不太美丽的姿势，喻恒话被终止。
“行了，我起了。你可以滚下去吃了。”带着起床气瞪了两眼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活力的喻恒，昨晚熬到五点多，起床还没来得及喝水。嗓子像被过了夜的唾液黏住了一样，艰难开口。
一句气话都有气无力的没听出什么情绪。
喻纯想，兴奋吗？哪有什么值得兴奋的。换了个舒服点的地方接着被管着而已，哪都有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人。
喻恒确认喻纯起床之后，兴致勃勃蹦下楼梯去餐桌吃早餐。
老宅没几个人住在这，面积也不小，一点小动静都能听到回响，喻恒下楼还能听到他后脚拖鞋尾拍着楼梯的脚垫，是真的能听出他很开心。
这个蹦跶动静像减弱的琴谱，持续的没有到楼梯最下面的那一阶脚垫就没了。
他们是有绝对音感的孩子。
喻纯顿住，左耳朝后轻微的一颤。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神经先对这个动静做出反应，大概猜到声源终止的缘由。无力的笑了笑，叹了口气，转头回房间的独立厕所简单洗漱，假意没听到楼下的动静，径直往走廊左侧走。
在衣帽间随手收了点要去学校的东西。她没那么多东西要带，就算缺了家里也一定会有人风雨无阻地给他们送。
喻纯把行李简单收拾好，行李箱推给管家只身下了楼，管家搬着行李箱在喻纯前后脚一个台阶的距离。
管家先开口打破了本来和谐却突然骤降的氛围，看着喻恒六神无主的扒着早餐头也没抬，“先生，少爷小姐的行李搬到哪辆车上？”
喻正锋已经在沙发上看着今日头条和公司的今日股票，眉头略显不耐。微微侧身用目光估量他们两个行李箱的携带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车库哪辆车能容得下这样的容量。
但想了什么，“只开了库里南回。”
喻纯看到他的时候尽量控制住五官大幅度的变动，没被喻正锋收入眼中，很快收起，唤了声：“爸。”
管家也道了声是，一前一后和喻纯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服从的将他们俩的行李箱往外推。
怪不得喻恒刚刚突然没声了，喻纯进了衣帽间，喻恒招呼喻正峰的声音也被面积盖过去了。
喻正锋行注目礼看着管家把行李往车上送，欣慰的感慨为他节省了不少时间。看了看喻纯，几乎一秒又收回关注从喉咙里冒出一句，“嗯。”
“怎么下楼这么慢，赶紧吃早餐今天我送你们去学校。”
喻纯下意识加快脚步，往餐桌靠。吃了两口早餐看着喻恒吃的差不多告知喻正峰可以出发，其实她根本没吃几口。
喻正锋听到可以出发后站起身去车库等，在驾驶位继续盯着手机看股票，不语的等候。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他们有没有从家里电梯下来。一直到看着他们两姐弟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钻进车后座，沉默的放下手机发动引擎出发。
老宅距离S中不算近，一路见证了雨从哗啦啦变成浠沥沥，再到哗啦啦。
一辆五座的黑色库里南上坐了三个人，内饰是亮橙色。但几乎没有一句话，车里的氛围和车外颜色才出奇一致，像打了辆豪华至尊版网约车。
两个乘客，一位穿着正装的司机。
喻正峰从车内后视镜打量两眼开口，他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和这两个孩子沟通。
——每次开口都貌似是不对的，只会让三个人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越来越远。
不管怎么开口都是说教，“Krystal，你下周末还有场国际比赛，进了学校也要记得去琴房练琴，你们学校的琴基本都是我们家捐的，音质不错。”
“Henry，你也是。争取可以直升进高中部，到时候攒够国际积分一起跟着你姐姐后面出国。”
平常老宅只有他们两姐弟一块住，撑死所谓的舍友也就加上家里的管家和几个保姆。但喻正峰会时不时从国外回来给他们“当头一棒”。
两个人都在美国出生，呱呱落地就是美国籍，大面积的满足了喻正锋心底的虚荣心。所以喻纯、喻恒拥有的第一个名字也不是中文名是英语名。
喻家的长辈也只叫他们俩英文名。
从早上那顿没几块东西给胃酸分泌的早餐就看出来了。——只要喻正锋回来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家庭温存和亲子之间的关怀，只有对艺术无限的向往和举止投足间的望子成龙，最好是让他们两个现在就马上出国。
最好是以最快马加鞭的速度回归自己的籍贯。
两个人在车后座一左一右盯着各自的车窗，不约而同挤出一句，“嗯，知道了爸。”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么有默契？
更默契的在一句话两个声线的交融处转身，看着对方差不多像照镜子的脸。不经意拿手掩住下半脸偷偷翘了翘嘴角，没被捂住的部分眼尾扬起溢出只有他们两个能看出的笑意。
他们两个都长得更像妈妈，眉眼和妈妈几乎一模一样，除了下半张脸和喻正峰有点关系。
喻恒像是男版和更加幼态的喻纯，喻恒又很巧妙在脸上柔和的中和掉了女子气，带了喻正峰的凌厉。
这两张几乎一样但气质不太相同的脸最后若无其事的保持着这个姿势，假装用手挡着当个思考的忧郁者看回各自的车窗。
他们也太知道怎么应付喻正锋了。
为了不让喻正锋发现出他们“统一战线”的事实，喻恒先往前排探出头看了看导航余下的距离带点话题，“姐，你有没有刷到你们高中部的那颗榕树，它可火了！简直是你们高中部的活招牌。”再不说话这一路也太长了。
喻纯初中不在S中读，她当然不知道。
看出来他的目的，顺着喻恒的话往下说，“我不知道。”
喻恒搜出关于S中那颗榕树的关键词刷给喻纯看，两个人顺着这个姿势头靠头。
关于榕树的推文不管是有人专门调过色还是只是随手一拍都能看出它溢出屏幕的生命力。
每颗树叶都像是有灵魂一样，它们有自己的影子，紧密又亲密的像没有距离。
长得也格外高大，走在走廊上都能感受到它庇护的安全感和存在感。
喻纯这时候应该也想不到，未来的三年它承载了她那么多秘密和少女心事。
喻恒偷偷沿着这个距离的另一端，用余光瞄到喻纯突然间亮了一下舒展开的眉眼，问她，“姐，我跟你说。他们都叫它福榕树，但是也叫芙蓉树。主名其实还是芙蓉树啦！但后面就被叫成福榕树了。”
喻纯一开始以为喻恒是在找蹩脚的话题，但输在好奇和新鲜。
对这棵树她确实一知半解，只是在开学前被大数据推了一股流，无意间刷到了芙蓉树的帖子，就是一贯用来开学引流的学长学姐在发招生答疑罢了。
无聊也没营养，一股子营销味。
话匣子突然被喻恒打开，他形容的明显有意思多了。
似是确实对这个典故很有兴趣，反问也配合的回了句，“为什么？”
喻纯接：“它不就是棵榕树吗？但是因为你们之后高考有篇必背古诗叫《涉江采芙蓉》吧！哎呀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叫这个！后来学校给它官方起名叫芙蓉树，但是高中部的人都叫他福榕树，因为听说它可灵了，许愿的话能成！而且也有很多学生会坐在那个下面背古诗，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吧。”
喻纯眉眼舒展更甚，她的眉眼笑起来是很有亲和力让人觉得很有温度的，喻恒也最喜欢看她姐笑了，特别有安全感。
喻恒也不自觉跟着弯弯五官，只有他姐能让他感觉到“家”。
喻纯：“那你到时候要不来找我的时候顺便一块看看？等我高三看来得住在这棵树下面了。”
感觉车里貌似也没有这么有杀伤力了。
喻正锋再次漫不经心地从后视镜看着他们两个看着一部手机，本来要左右轻微挪动一边看到一个，现在两个对着推文吵吵闹闹能在一个姿势下看全两个孩子也不自觉嘴角扬起括弧带起梨涡，眼尾的皱纹折叠出三条短线。
喻恒嘿嘿一笑，“那必须啊！”
“就算不去好运也会一直包围你的，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榕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