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的日记 校长的健康 ...
-
杰森醒的时间很早。
我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杰森正好推开门走进来。
他手上拿着用过的毛巾，看样子是刚去盥洗室洗漱完。
几缕湿润的黑色发丝贴在他的额角，发梢还带着没有完全擦干的水汽。
等我穿好鞋袜以后，他已经胡乱把地铺卷好塞进了柜子里，动作熟练得就好像从前一直都住在这里。
我看见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阴影。
“杰森，你没有睡好吗？”
杰森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观察：“还好，习惯了。你先去洗漱，一会儿我们去花园里看看昨晚出事的那个地方。”
我点点头，快速溜回自己房间，对着镜子梳好凌乱的头发，背上柜子里挂着的紫色书包。路过盥洗室的时候，还特意用冷水洗了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窗外的天空变成了灰蓝色，时间刚过六点，整座孤儿院仍旧处于沉睡之中。
按照小镇的作息，太阳升起前的时间属于危险的【夜晚】部分。
我们两个悄声穿过寂静的走廊和大厅。
清晨的花圃中带着丝丝凉意。
杰森蹲下身，仔细在后院里检查了一圈，甚至拨开旁边的草丛。
但除了昨天晚上我留下的脚印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些会动的诡异藤蔓以及那个苍白的幽灵，就像我和杰森集体产生的幻觉。
但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
“缇莉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杰森站直身体，眉头拧着：“有没有感觉到头晕，或者又听到奇怪的声音？”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感觉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搜索无果。
花圃的泥土一夜过去后已经重新变得干燥，我便拿起旁边的浇水壶，勤勤恳恳地给所有幼苗又浇了一次水。
这次，空气里没有再出现任何让人晕眩的气味了。
等我们再次回到大厅时，太阳已经升起。
小镇的【白天】到来了。
孤儿们陆陆续续起了床，在大厅里四处走动。贝利院长手里拿着一袋食材走了过来，经过我身旁的时候把我狠狠推到一边。
我踉跄了几步，好在杰森眼疾手快地拉住我。
“看着点路！”
奈何贝利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他收回推空的手，看也不看我们，脚步不停地消失在了厨房方向。
杰森松开我的胳膊，有些恼火地盯着贝利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啧了一声。
我明白杰森此刻的心情。
这种来源于规则本身的恶意，往往比主观的针对更让人感到憋屈和无力。无论情绪是负面还是正面，你无法得到任何回应，因为那只是规则。
“谢谢。”
我小声向杰森道谢。如果不是杰森，我肯定会再次摔倒的。
“没什么。”
几个看不清脸的孤儿手里拿着扫帚和拖把在大厅里打扫着卫生。
“缇莉珀，你饿不饿？”
杰森转过头问。
我忽然意识到，杰森是需要食物来维持体力的。
“我们可以去厨房看看，这个时间应该有早餐。”我说。
虽然我并没有太多饥饿的感觉，但是我还是和杰森一起去了厨房，想看看能弄点什么吃的。
厨房灶台上，几口汤锅正在烧水。
木制柜台打扫得干净整洁，上方整齐地悬列着碗柜。两个烤炉紧挨着，对面是一个立式的冰箱，还有一个庞大的冷藏柜嗡嗡作响。
由于贝利不允许我们随便拿食材，所以冰箱和冰柜全部上了锁。
几个孤儿在厨房忙前忙后，准备着今天的早餐。
地上放着几只敞开的铝桶，里面装着新鲜的牛奶，是专门用来熬煮牛奶燕麦粥的食材。
杰森见我看着牛奶桶，还以为我是想喝。
我立刻摇了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用了，我不喜欢牛奶。”
杰森看起来似乎也对牛奶没什么兴趣。
“巧了，看来在这方面我们达成了共识。我也不怎么喜欢这东西的味道。”
我抿起唇。
我不喜欢牛奶。
所有乳制品相关的食物我都不喜欢，看到它们我就会觉得胃里不舒服。
但最大的原因不是口味。
我讨厌这些东西是纯粹的心理因素。
在知道雷米农场里的【牛奶】是怎么生产的之后，我就不可能再若无其事地喝下去这些东西了。
虽然那些【牛奶】通常只在黑市里售卖，孤儿院这些牛奶是正常食物，但我还是无法接受。
只是看到这些牛奶，我就会联想到那些画面，然后引起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适。
我们在厨房转了一圈，最后只从篮子里拿了一根硬邦邦的法棍。
杰森找到刀，把它切成厚厚的片。
法棍很硬，我就着热水吃下去，嚼得我牙齿发酸。
离开厨房前，杰森看到了案板旁的刀具架。
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抽出来一把看着最趁手的厨刀。
只见他手腕一翻，那把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后就稳稳地贴着他的小臂，藏在了校服袖子的遮掩下。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注意到我的眼神，杰森挑眉，扯出一个略带得意的笑。
接着，他又挑了一把稍短些的刀递给我。
“这把你拿着，刚好防身用。”
“这地方连幽灵都有，谁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鬼东西。要是遭遇危险，我们总不能赤手空拳吧？”
孤儿院里能找到的武器，确实也只有厨刀或者法棍了。
“杰森，如果我想学，你可以教我吗？”
他刚才转刀花的利落动作让我看着羡慕不已。
“当然没问题，只要我们有时间。”杰森晃了晃手里的刀：“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点基本的用法。”
虽然暂时还不会用，我也拿起那把短刀。
刀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竟给了我类似于【防狼喷雾】的安全感。
我小心地把它塞进了校服裙子的口袋。
***
半小时后，我们到了学校。
学校依旧是老样子。
今天校舍角落倒是没有变态情侣了，而是换成了庭院里的一场闹剧。
一个娇小的男生故意往另一个高大女生身上泼了一杯水，女生的衬衫瞬间湿透，贴在身上。
高大女生脸上先是闪过厌恶，但很快，这种厌恶变成了类似于坏笑的表情。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开始反追对方，男生开始惊慌地逃跑。
附近的学生都在笑嘻嘻的围观。
我去储物柜放书包，杰森就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看着周围那些面目模糊的学生来来往往。
“这地方看久了真是浑身难受。”他说道：“他们意识不到自己有多诡异吗？”
我还认真思考了杰森的话。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要是真的有哪一天这些“人”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我估计才会感到震惊。
对我来说，这种诡异才是日复一日的正常。
杰森有点无奈：“好吧缇莉珀，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只是说说而已。”
“真要有那么一天，那确实还挺吓人。”
虽然杰森这么说，但是我可没在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害怕的情绪。
我们两个来到科学课教室里坐下。
但今天上课铃响后，西里斯刚开始上课，校长礼顿就推开门闯了进来。
校长身材高大，有着一双绿色的眼睛，灰黑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直接打断了科学课的课堂：“西里斯老师，借用你几分钟课堂时间，能请你离开教室吗？”
虽然用着疑问句，但校长的态度强硬，根本不容反驳。
西里斯老师站在讲台上，看起来对于校长的到来非常紧张：“但我已经开始上课——”
校长打断了他：“去喝杯咖啡休息一下，怎么样，西里斯？”
西里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懦弱地对学生们说道：“同学们，都、都要听校长的话。”
然后在校长不容置疑的态度下，匆匆离开了教室。
西里斯离开后，校长走上讲台，冰冷的目光扫过全班学生。
“所有人，全部起立。”他命令道。
“现在，都给我站到教室前面排成一列，然后脱掉你们的上衣，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健康检查。”
杰森本来只是皱眉看着，闻言，他眼睛都睁大了。
“他说要干什么？”杰森难以置信地问：“难道这也是什么剧情吗？！”
我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快速给杰森解释道：“是的，不过不是随机的，算是比较特殊的剧情，是校长的【健康检查】。”
但所有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什么健康检查，全部都只是校长掩盖自己变态行径的卑劣借口。
教室里安静下来。
学生们畏惧校长的威严，如同温顺的羔羊般纷纷站起来排成队列，脱掉自己的上衣。
只有我和杰森还坐在座位上。
校长的目光越过那些学生，落在我身上。
“你看起来对此有疑问。”
因为没有及时站起来，我的沉默被认为是对他的【抗议】。
校长向两边转头，询问其他同学的态度：“同学们，你们呢？你们对此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
没有学生敢站出来反抗。
校长对这个结果看起来很满意。
所有人，包括那些脱了一半衣服的同学，此刻全部都把头转向我，等待着我做出最终的选择。
我看着那群站在教室中央的人，睫毛颤了颤。
如果被强制执行惩罚，场面只会变得更加难堪。
我慢慢低下头，指尖僵硬地伸向自己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手指滑了几下竟然没能解开。
我忍不住用力咬嘴唇，正准备再试，但杰森猛地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阻止了我的动作。
“缇莉珀，你要做什么？”
看着杰森有些难以置信的脸，我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眼看着他似乎想冲出去直接上去给校长一拳，我有些着急地小声劝阻：“别动，杰森！这里没有罗宾的剧情，你不动的话，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
这次的情况不是【战斗】，只是单纯的剧情。
胸部检查强制所有男女学生参与，与其他特定性别的检查不同，它几乎没有逃避的选项。
避免它的唯一方法是在学生之间具有极高的社交【声望】，这样就可以联合其他所有学生进行抗议，否则只能服从检查。
反之则意味着在这次【健康检查】的剧情结束之前，我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找借口离开教室了。
但不论什么剧情，真正的主角从来都只有我。
这段剧情里并没有特意强调关于罗宾的部分，也许杰森可以避开检查。
杰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校长，和教室里那些已经脱掉上衣的学生们。
“杰森，我——”
我想说点什么，比如“没关系”、“等一等，很快就过去了”。
但杰森打断了我。
他转过头，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缇莉珀，你到底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要是敢那么做，那就别想我坐在这里继续看着！”
我僵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校长已经拿着相机走了下来，开始挨个对着站在教室中央的学生赤裸的上身进行拍照。
随着校长离我们越近，杰森的情绪越发紧绷，我也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不过我不安的来源并非校长。
比起健康检查的剧情，我更害怕杰森会像上次那样莫名消失。
但诡异的是，校长靠近之后竟然真的忽略了我们，转向了队列里的其他学生，开始逐个进行他的“检查”和记录。
西里斯在离开教室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整个检查过程中，杰森冷冷注视着教室里发生的一切，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几乎有些烫人。
下课铃响起之后，校长终于宣布结束了这项检查。
学生们得到赦令，在教室里四散而开。
杰森终于松开了我的手腕。
下一秒，他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旁边的书柜上。
“咚！”
柜门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他低着头，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愤怒和恶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的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