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我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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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薄雾笼罩着灰色的小镇。
天花板上，再熟悉不过的黑绿色霉斑映入眼帘。
今天是上学日。
孤儿院院长贝利的敲门声在七点钟的时候准时响起，我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新的一天，早上坏。
又是毫无意义的二十四小时循环，和昨天、前天、过去模糊成一片的无数天没什么两样。
我换好上学要穿的校服，背上书包，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的形象。
镜子里映出一位身型苗条的少女。
淡灰色眼眸微微敛起，及胸的乌黑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衬着本就不怎么见日光的皮肤，显得我的气色愈发苍白。
我弯起嘴角，用自己这张【美貌异常】的脸做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完整的校服本该让人看起来整洁体面，但系统在「诱惑」属性方面对我的评价却格外的刺眼——
【你看起来非常色情】
我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比起发现自己生活在游戏世界里更不幸的是什么？
是发现原来自己是一款毫无下限的黄油RPG的主角，随时随地都会被任何生物骚扰。
如果是你，你也会觉得我倒霉，哈哈。
我照常先去孤儿院后院里的花圃打理我刚种下的郁金香种子，给三块地都浇完了水才慢吞吞地从大厅回到二楼。
二楼是孤儿们居住的地方，狭长的走廊只有尽头才有窗户，光线非常昏暗。
我站在罗宾那扇油漆剥落的棕色木门前抬手敲了敲。
“罗宾，该走了。”
里面没动静。
我盯着罗宾门上的划痕，这次力道稍微大了点，木板发出闷闷的响声：“……罗宾？”
贝利的债务这周又增加了。
为了在每周日之前筹齐欠款，我不得不在小镇里拼命四处打工。
在咖啡馆里端盘子，给富人街区的家里打扫卫生，去狗屋里喂狗，然后再去海滩帮助管理员收拾游客们留下的垃圾。
我就这样零零碎碎地攒着钱，过着精打细算的生活，但每周要还给贝利的债务却越来越高。
我就像是被推向绞刑架的囚犯，每周不断增加的债务就是套在脖子上越发绕紧的绳索。直到有一天我再也无力支付债务，最终被这个黑色的小镇吞噬殆尽。
门终于开了。
罗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千篇一律的男装校服，静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我觉得他可能没听清，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罗宾，该去学校了。”
眼前的少年身形轻微摇晃了下。
“……嗯，学校？”
“……”
我注视着罗宾。
在游戏设定里是孤儿院中和我最亲近的好朋友。
他今天给我的感觉有点儿奇怪。当他面朝我时，我竟然产生了一种被注视着的异样感，仿佛他是有意识地在观察我。
……但这或许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罢了。
我没有再多言。
只是对罗宾点了点头，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还能跟着我一起走就说明问题不是很大。
我之所以每天早上和罗宾一起上学，只是为了避免走在路上被陌生人拦住骚扰。如果有两个人结伴走路，那些恶心的家伙们是不敢轻易做什么的。
我清楚他每天会说什么，做什么，就像知道学校每天的午餐都是寡淡无味的土豆泥一样，从无例外。
这个世界是假的，这里的人也都是假的。
包括罗宾。
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只在乎每周日都要上交的欠款，在乎别被卖到地下黑市那个地狱里去。
我恨这个虚假的小镇，恨那些如同阴影般无处不在的恶意，更恨那些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的NPC。
我每天都在心里诅咒，希望这里所有生物连同整个小镇都快点灰飞烟灭了才好。
走出孤儿院的大门，一阵裹挟着雾气的海风扑面而来。
罗宾像往常一样跟了上来，但却十分沉默。
以前他总会念叨两句昨晚的游戏或者抱怨一下早餐的燕麦粥，今天却一言不发。
因为是步行上学，去学校的路一共要经过五条街。
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几个路人正聚在一起抽烟。我们经过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便像黏糊糊的鼻涕虫一样爬过来停在我身上，带着那种让我恶心又熟悉的不怀好意的打量。
我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本能地低下头，往罗宾身边贴得更近了一点。
那些黏糊糊的恶心目光移开了。
罗宾走路的动作似乎僵硬了一下，但当我下意识瞥向他时，只看到他模糊的侧脸轮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
我们在九点钟上课铃响起之前赶到了学校。
这个时间还是自由活动，学生们三三两两站在走廊和前院热烈地亲吻拥抱，聊着学校里的八卦。
我正准备去走廊找自己的柜子，脚步被迫停住了。
因为【上学】的随机剧情出现了。
校舍旁的角落里，有两个学生正举止奇怪地四处走动。
一个男孩把他的校服裤子褪到膝盖处，将另一个双颊绯红的男孩拉近，大庭广众之下便开始旁若无人地激烈磨蹭起来。
其中一个男生看到了我，双眼兴奋地睁大，接着两人抱的更紧了。
周围的学生对此没有任何反应，所有人都像是瞎了一样对正在发生的这一切视若无睹。
这种现场表演见得太多了，以至于我连恶心都提不起来，只感到深入骨髓的厌烦。
好在他们很快就结束了，我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双脚，一刻不停地离开了这里。
仔细想想吧，在黄油里出现这种事情简直一点也不奇怪。
校舍角落里总是会出现一对变态情侣，仔细观察几次就会发现他们甚至连表情和动作都分毫不差。
类似的剧情还有许多，随机刷新在庭院、走廊或者教室，很少会无事发生。
这些随机剧情就像是提前录制好的录像带，不需要其他参与者，也不会被任何事打断，隔一段时间就会定时定点地在我周围投放。
所有人都在表演自己固定的剧本，念着循环的台词。
没有人会注意到其他人究竟在干什么，也不会对外界做出任何反馈，就算真的有人围观叫好那也只是剧情设定好的一部分。
只有我是那个被迫观看的唯一观众，然后在剧情结束后被修改一些属性的数值。
在我闷头往走廊冲的时候，我发现罗宾没有跟上来。
扭头一看，他正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
他这是又卡住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在我之前就先进教室的。
今天的游戏bug已经出现了好几次，我不知道这种现象到底是好是坏。
但我还是折返回去。
我不能放着他不管。
如果他一直卡在那里的话，中午就没人和我一起吃饭了。
虽然我知道只是游戏的数据设定在起作用，但和罗宾一起会让我的心里稍微平静一点，不然我迟早会被这个世界逼得崩溃发疯。
我需要罗宾，我需要他。
我站在罗宾面前。
“科学课马上要开始了。”我说道：“我们要提前去教室里等着。”
罗宾看着我没有回答。
——他当然不会回答。
因为这根本不是罗宾预设好的对话选项，所以他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我的行为完全可以归类为自言自语。
偶尔我会像这样假装有人能和我交流，而这些人之所以不回复我的原因是他们都是智商低下的哑巴和聋子，说话还会流口水的那种。
至于解决bug的办法……
我相信只要把他拖到原本的行走轨迹上，游戏就会让他重新运行下去。
不过在我碰到他之前，罗宾忽然重新动了起来，并且以一个微妙的时间差错开了我伸出的手臂。
我愣了一下，看起来罗宾好像又自动恢复正常了。
我和他一起穿过摆放着储物柜的走廊，在科学课教室里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罗宾坐在我的旁边。
上课铃响了。
科学课的老师西里斯走了进来。
我拿出了科学课本，开始认真听老师讲课。
科学成绩的提升可以帮助我在触发战斗的时候更好地应付【疼痛】，不至于过快超过阈值失去反抗能力。
这是游戏的设定，但对我来说我学到的东西都是真实的，在考试成绩上升到A*之前我暂时没有放弃上学的打算。
快下课的时候，西里斯宣布了一个新消息。
“科学博览会将在三周后的周六举行，”西里斯说道，“展会是自愿参加的，但这是一个学习与实践相结合的好机会。”
“这次的主题是当地的原生动植物，我为你们每个人都准备好了一个研究课题，但如果你们想的话，也可以自己找一个研究项目。”
系统日志里出现了我的研究项目。
【当地地衣】
[检查公园里的白色地衣（待完成）]
[检查神殿的粉色地衣（待完成）]
[检查下水道排海出口的紫色地衣（待完成）]
[检查湖底废墟的紫色地衣（待完成）]
【综上，此项目有 0% 的几率在博览会上获胜。用此项目获胜将大大减少创伤，并改善教师对你的印象。】
西里斯回到了讲台。
“展览的地点就在市政厅，我希望你们都能到场——即使你们没有准备研究项目。”
很快，下课铃响了，我收拾好课本，赶在人潮拥挤前离开，去另一间教室上数学课。
数学老师叫我上讲台解方程。
我刚准备过去拿起粉笔，脚踝就被人猛地一绊。
我整个人扑倒在地，裙子一下子掀到腰上，膝盖也磕得生疼。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我撑着地爬起来，拍掉了身上的灰尘，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只是露个底裤而已，比起那些真正糟糕的事情，这根本不算什么。
我解完题，在一片嗡嗡的笑声中走回了座位。
今天的运气不好不坏，大事没有，但是倒霉事一堆。
路过走廊拐角，惠特尼和他那些跟班们像堵墙一样拦在走廊里专门等着我。
看到我出现，他便猛地朝着我撞过来。
我感觉肩膀一麻，整个人就被撞得向后摔去。
倒在地上的时候“咚”一声，我的后腰狠狠撞在了金属的储物柜上。
“走路不长眼，贱人？”惠特尼发出一声嗤笑，眼神往我的衬衫领口扫过来，嘴里熟练地吐出几句下流话。
他的朋友们跟着发出一阵嘲笑声。
骂完了，惠特尼像是完成了任务，朝地上啐了一口就带着他那伙人嘻嘻哈哈地转身离开了。
腰上火辣辣的疼，泪花在我眼里不停打转。
我并不想哭，但是【疼痛】累积的设定让我根本忍不住。
我扶着地面，慢慢把自己撑起来。
周围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去，没有任何人停下来。
一个女生抱着书差点踩到我的手，也只是哎呀一声绕开，脸上空空的。
我半靠着冰凉的柜门抽泣，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过来，接着在我面前猛地刹住。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眼前。
是罗宾。
他站得离我很近，我能感觉到一点他带过来的风。
我没看他的脸，模糊的视线低垂着，只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突然动了动。
我终于缓过劲，扶着柜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理好自己有些凌乱的裙子，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了下罗宾伸出的手，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惠特尼霸凌我的剧情已经结束了，按理来说这里没有罗宾的剧情才对。
但罗宾正看着我，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愣了一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原来是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罗宾，”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十二点了，该吃午饭了。”
罗宾还是那样死死盯着我，没有说话。
他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周围的学生还在走动，声音模糊。
过了几秒，罗宾才终于挤出一个字：“……走。”
我朝着食堂走，罗宾跟在我后面一步远的距离，脚步声比平时重了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