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生花》淮昔夕

55、飞沙

　　刀刃被架住，大哥猛一使力又压下几寸，他逼近高云升，紧盯他的眼睛：“小子，没去过西沙吧，我们门人外出前最后学的东西便是背下每一个门人的名字，今日我也教你一课，出门在外，冒充别人的身份时要注意着别被识破了！”

　　周围的“帷帽”们都起了身，团团把他们围在中间，拿出武器防止高云升冲出包围圈跑了。

　　他的刀刃很利，划破了高云升用来裹剑身的布：“小子，别藏着掖着的，拔剑啊！不是号称自己是西沙剑派弟子吗？”

　　高云升用力振开他的刀，抬脚飞踢，一脚踢在刀身上，一手撇开破布，拔出剑来。

　　鸣霜骤雪剑太有名气，这把刀在江湖上比他有名太多，所以这一路上，高云升尽量少露出这把剑的真容，一直用布裹着。

　　但此时，裹剑的布都被砍坏了，不如亮出来让他们瞧瞧。

　　“鸣霜骤雪剑！”

　　剑光一出，有人惊呼出声。

　　果然，他们认得出这把剑。

　　“啸风山庄逃的逃死的死，你怎么拿到这把剑的？”

　　“不是说了吗？我去了湘江，自爱那里杀了高云升，抢到了这把剑，不行？”

　　高云升不再废话，飞身而上，出手便是一招惊天动地狼吼式，剑风呼啸，真如狼群狂啸，血腥味夹杂其中。

　　那是剑身上沾染沾染的，洗不净的血腥味，这把剑已经杀了太多人。

　　“惊狼剑法！”

　　“大哥他好像真是西沙剑派的人，放他走吧，不要节外生枝！”

　　能试探的都试探完了，大哥接了关于啥一剑后退三步。

　　“小子，我们放你走，只要你不入邑水城。”

　　邑水城，高云升还偏偏要去了：“你是老大吧，你都接不住我的剑，还能管得着我走不走，走去哪？”

　　被堵着盘问了这么久，还不允许走大道，这些人实力不怎样，想得还挺好。

　　“高云升从啸风山庄出来，杀了十几波杀手，他的剑我都能抢来，还会怕你们吗？”

　　“你的意思是不愿走了？”

　　“走当然是愿意走，但不想按你们的安排走！”

　　高云升持剑鞘压住那人的弯刀，一手以剑挑他的帷帽。

　　见大哥受制，茶水铺的“帷帽”们同时攻上来，铺子里的桌椅板凳混乱地散开又碎裂。

　　他们虽然人多，但在狭小的空间里可讨不着好，高云升左右击飞两人，快速挑下大哥的面上的黑布，又顺手摘下两人的帷帽。

　　高云升细看他们的脸，实在对不上江湖人的名号，看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武功也不高，不像是成型的帮派，倒像是随便凑到一起的一群江湖草莽。

　　尤其是那大哥，怎么瞧都不是西沙剑派之人。

　　他们快速拢起黑布遮住脸，除了不愿被高云升看见模样外，似乎也不愿让队伍中的其他人瞧见。

　　屋内寂静，几乎无人动作，他们依然把高云升围在中间，但这次更多的是防御，他们不敢再轻视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子。

　　这时，站在门边一人低声道：“大哥，有人来了。”

　　确实有人来了，踏着轻功来，速度极快。

　　“大哥，这人怎么办？”他们虽然不愿互相暴露自己的长相，但似乎都挺尊敬这位大哥，到此时仍有人询问。

　　高云升笑了，如今已经攻守异势，怎么办可不是这位大哥能做主的了。

　　他坐下来，把刀搁在桌上：“正好我也要去邑水，大家不如一起？”

　　来人已到门外，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在脑后，勒得脸紧绷。

　　他腰间缠着几圈布，插着密密麻麻的飞刀，各式各样的都有，围了一圈。

　　他眼神沉郁，整个人透出一股戾气，站在门口，背着光，压着眼扫视了店内一圈人，最终视线停留在高云升身上。

　　此人高云升竟还认识，是在焦客城以南那座山上，遇到的来杀他的人之一。

　　那个年轻人，高云升还向他学习了飞到技巧。

　　当时他说，来抢藏生花是为了治他爷爷的病。

　　高云升向他学了武，便留了玉牌让他去山庄寻医，可回去时未听父亲和雷叔提起有人去过山庄。

　　如今在此处遇见他，不知他爷爷的病如何了。

　　“你也是和他们一起的？”

　　他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

　　高云升还在思考，那大哥已经抢先答了：“当然不是！他……”

　　“我要的东西呢？”他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冷硬。

　　“先进城，大人说的是交到归云门掌门手中。”

　　“我就是归云门掌门。”他手抚在腰间，指尖搭在两柄飞刀上。

　　那是两枚小刀，形似柳叶，刃却极利，闪烁着寒光。

　　高云升很快就知道他为什么要摸刀了。

　　“归云门新掌门闫一禾今年四十七岁，留长须，两鬓花白，你这样的做他儿子还差不多！大人给了幅你的画像，我们知道你是接头人，带我们进邑水城，找闫一禾！”

　　“邑水太乱了，你们不用进了，东西给我就行，大人不会怪罪的。”他手指敲着刀片，发出“钉钉”几声，在沉默之中震荡开来。

　　靠近门边的“帷帽”刀一横：“苏慕白，我们为何答应送东西来邑水，你不是不知道，不带我们进去，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苏慕白手中飞刀穿过那人胸膛，扬起几分血丝，溅在桌子，凳子上，那刀旋个弯又回到他手上。

　　立时，那人没了生息，软软倒了下去。

　　杀人，好果断。

　　“苏慕白！你敢在这杀我们！”

　　“别大呼小叫的，今日你们死在景山边上，我就说是你们得罪了魂兮归来的啸风山庄少庄主，东西没了，人也死完了。”

　　他擦净刀刃上的血，低着头，又抽出三把刀来，大小形制各不一。

　　高云升发现，他已经彻底舍弃了双刀，只用飞刀。

　　人也变得不一样，如今浑身充满戾气。

　　因着他的话，坐在一边无所事事给自己倒茶的高云升又迎来了打量的目光。

　　有人道：“他是高云升？不是死了吗？”

　　“呵，蠢人又死到临头，其实不用知道那么多。”

　　四柄飞刀齐出，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银光还未逝去，血线便已飙出。

　　又倒了几个人，使弯刀的大哥已经追上前与苏慕白对打起来。

　　其余人忙着慌乱地躲避着飞旋不止，角度刁钻的飞刀。

　　高云升剑出鞘半寸挡在店家身前，一柄飞刀撞到剑刃上，旋转不止，火星飞溅。

　　有些灼手了。

　　他用剑击刀，打破刀身上施加的内劲，使其“铮”一声插进木桩内，终于消停下来。

　　几月不见，苏慕白使飞刀的功力又加强了。

　　但他又是入了哪方阵营呢？

　　他们所说的大人又是谁？

　　这些蒙面人来送东西，又为何要进邑水城，还得是由苏慕白来接应进去。

　　邑水城内又发生了什么？

　　高云升冥思苦想不得。

　　在茶水铺里被盘问一番，又看了一出戏，身份还被人尽皆知。

　　但他依然什么也不知道。

　　关于邑水城的少许消息还是店家清醒时告诉他的。

　　那边，苏慕白已经一刀扎进弯刀大哥心口。

　　一边擦拭着飞刀上的血迹，一边环视仅剩的几个战战兢兢的“帷帽”。

　　他的飞刀，一柄掷出便能连着杀好几个人，倒是个适合杀人的好武学。

　　高云升拿刀试探着，回想曾经学过的运转内劲的方法。

　　可惜好久没练，有些陌生。

　　“你是叫苏慕白？”

　　“是。”

　　高云升看得出来，苏慕白在忌惮他。

　　他想杀这些人，但他无法连着高云升一起杀。

　　所以他才会在最开始时，问高云升和他们是不是一起的。

　　不是，那就好办了。

　　但此时，苏慕白几乎做完了他想做的事，但他还是在忌惮高云升，这柄飞刀就是一次试探。

　　“别杀普通人，他们是无辜的。”

　　雷叔的教导还在耳边，不可否认，这么多年，他记住了不少。

　　“你不管他们，也不阻拦我？”

　　苏慕白似乎怔愣一瞬，眼珠左右转动，思索着什么。

　　很快，他不再思索，干脆地杀了剩下几人。

　　这些人里能打的，也就弯刀大哥一个，可惜在苏慕白手上也没走过几招。

　　他们只是负责来送东西的小人物。

　　高云升看着苏慕白揭下了所有人的蒙面布，仔细检查了他们的口腔已经身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每一个人都不放过，但最终还是只从弯刀大哥身上摸出一块小小的东西。

　　一手就能完全握住，高云升没能看清那是什么，苏慕白动作太快。

　　高云升扫视过这些人的脸，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效一主，他们不愿意互通身份，甚至苏慕白一出现就要杀了他们。

　　他们的利益在某些方面不该是互通的吗？

　　苏慕白似乎很失望，在发现只能找到那一个东西之后眉头越皱越深，但他很快收拾好情绪。

　　“他们和我都是秦王的人。”

　　高云升知道，他这是在和自己说话。

　　这间茶水铺里还活着并且清醒的人只有他们二人。

　　“你曾经放过我，且给过我帮助，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

　　苏慕白走来，坐到高云升对面。

　　“其实不用为难，我现在勉强也算秦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