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谜影者】鬼唱诗》喜欢甜点的恶魔

10、狸猫的报恩4

　　妖界的京都，永远都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紫色雾气之中，蜿蜒的街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妖魔。
　　酒铺前，几个醉醺醺的河童围着拨弄三味弦的骨女起哄，傀儡师操纵着木偶进行表演。
　　你和步二魁斗满眼新奇地穿梭在拥挤的妖群中，迎面撞上了一个扛着糖葫芦架的独眼小妖，架子上串着的红色小鬼头发出刺耳的尖叫。
　　“抱歉！”你连忙让开。
　　“第一次来京都吗，要来一串？”独眼小妖露出友善的微笑。
　　步二魁斗连忙挤到了你和独眼小妖中间：“不用了，她吃不惯这个。”
　　临近中午，各种各样的食物香气蔓延在街巷。
　　你和步二魁斗转过几个弯，来到了一栋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前，檐角挂着黄铜铃铛，被风一吹，叮铃作响。
　　大门悬挂的匾额上，书写着龙飞凤舞的妖界文字‘八百屋’三个字。
　　一踏入，是扑面而来的陌生香气，漆红的木制接待台上，素色瓷瓶内插着一束含苞待放的白百合花。
　　“欢迎光临。”女声甜美，语调清雅，白百合花缓缓舒展。
　　紧张的步二魁斗余光偷偷地瞟了一眼身旁穿着巫女服的栗发少女，决定拿出自己作为神使的气概：“我们要两间房。”
　　你拉了拉步二魁斗的袖子。
　　这一路已经花了很多灵石，你们还要在京都停留七天，你满心担忧：“还是一间房吧。”
　　但最后，还是要了两间房。
　　“诚惠2000灵石，两位入住愉快。”
　　长长的走廊上，灯光明亮。
　　身穿浅蓝色狩衣的步二魁斗表情得意洋洋，手舞足蹈地和你讲述他答应和你去黄昏旅馆三楼探险之前的先见之明。
　　步二魁斗拍拍自己胸脯：“总之，放心的玩，我可是神使，一切交给我就行了。”
　　“好啊，魁斗真的好可靠。”想到对方本体是一只大狸猫，本来就喜欢毛茸茸的你只觉得对方好可爱。
　　柔和的灯光给少女渡上一层暧昧不清的轮廓。
　　步二魁斗听见一朵花悄悄绽放的声音。
　　看着突然愣住的步二魁斗，你十分担忧：“怎么了，魁斗？”
　　紧紧捂着心口，步二魁斗呆呆望着天花板，身下是柔软蓬松的深蓝布団，窗外是嘈杂的叫卖声，歌舞声。
　　情难自抑的步二魁斗露出一个傻乎乎笑容。
　　夜晚，灯笼映照着料亭，妖魔舞妓的簪花在茶屋街转角一闪而过，窄巷里，居酒屋暖光从木格窗渗出，与银川的潺潺水声共鸣。
　　白天，热闹非凡的古老街巷里，干物、渍物、和果子的香气弥漫，妖魔与人类摩肩接踵。
　　雪花落下时，流光神社的石灯笼亮起，不知不觉间已至举行流光祭的日子。
　　纷飞大雪中，鲜红的鸟居静静伫立，如同雪白宣纸上的浓烈丹砂，新雪温柔覆盖着参道的石阶，每一级都像是铺着绒毯的神道。
　　“先是一揖，把项链放进宝钱箱，然后就是如有，二拜二拍手一拜就可以了，是不是超级简单！”
　　身穿浅蓝色狩衣的金发少年走在前面，他情绪高涨，活力满满，向你演绎着复活仪式的流程。
　　想到龙神复活就能解决一切事情，你的步伐轻快，也和步二魁斗一样开心：“感觉魁斗你懂好多，龙神大人是个怎么样的神明呢？”
　　少女的栗发束起，白袴朱裙，就像天满宫的红梅。
　　闻言，目光总是不经意跑到少女脸上的步二魁斗，语气羞涩：“我是神使嘛，龙神大人——”
　　步二魁斗声音顿住。
　　雪，突然变成了雨，上一刻还静谧飘落的雪花，在转瞬间化作冰冷的骤雨。
　　你低头，看向脚边的白雪融后形成的积水，水面倒映出的却不是你的脸。
　　一张惨白浮肿的女人面孔，嘴角撕裂至耳根，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你。
　　哗啦——
　　水中猛然伸出数十只青白的手臂，指甲缝里塞满淤泥，疯狂抓向你们的脚踝。
　　步二魁斗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你向后跃开，在半空变成原型，再回神，你已经陷入温软绒毛中。
　　你探头看去，原先站立的地方已被腐蚀出焦黑的爪痕。
　　参道的雪化成了水，淹没了参道，水面之上，缓缓浮出数个身影。
　　同时，一道熟悉又可恶的声音响起：“我说过，把项链交出来。”
　　水妖落雨面无表情。
　　流光川平静的流动着，河面流萤飞舞，步二魁斗咬牙，低吼一声，猛得朝落雨扑了过去。
　　噗通一声，你落入河中，昏迷之前，你听见步二魁斗在你耳边说。
　　“我来挡住他们，你去完成仪式，只要龙神大人复活，你就能回家了。”
　　五岁时，你在河边捡鹅卵石，一颗颗的数着。
　　出租屋内，你看着打翻的玻璃杯，正准备弯腰去收拾。
　　忽然，水面之下，你看见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朝你微笑。
　　“咳咳咳！”
　　肺叶在胸腔炸成两团火球，你猛得睁开眼睛，只见阴沉沉的天空和冰冷刺骨的雨水。
　　步二魁斗的怒吼远远传来，掌心处灼热的触感让你回神。
　　“魁斗！”
　　你艰难地侧着身子，手肘抵住地面，缓缓爬起来。
　　灌满雨水的衣物异常沉重，眼泪一颗颗地顺着脸颊落下，你步履蹒跚，终于走到了宝钱箱前。
　　神明啊，救救我们吧！
　　怀着这样的信念，你按照步二魁斗说过的话，进行仪式。
　　项链划入宝钱箱，你一把抓住绳子，准备摇铃。
　　“呜。”
　　无数的水从口中，鼻中，耳中，眼中肆意淌出，你听见火车疾驰而过，寺庙的撞钟声在颅骨中回荡。
　　你紧紧抓着绳子。
　　“既然不交出项链，那就只能送你们一起去死了！”
　　水妖的利爪即将撕破步二魁斗的胸膛。
　　叮铃铃叮铃——
　　流光神社突然静止，紧接着所有的雨水倒灌天空，浑浊的水浪在空中凝结成巨大的龙形，浪花化作鳞片，被卷入的碎石化成筑成龙角。
　　妖魔们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像蜡烛一般融化。
　　“渎神者，当诛。”
　　龙神的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骨髓深处震颤。
　　双眼像两轮青白色的冷月，水妖被冷月盯住的一瞬间，被冻住，随即化作碎裂的冰渣消散。
　　明月如银盘，悬于龙角之上。
　　夜风掠过耳畔，脚下是万丈虚空，而你们正站在龙神大人的背脊上，穿越云海。
　　鳞片冰凉如玉，每一片都映着月光，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
　　恐高的你死死抓着步二魁斗的手腕。
　　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步二魁斗不由得露出傻笑。
　　龙神的身躯蜿蜒如山脉起伏，偶尔一个摆尾，云层便如浪花般散开。
　　远处，迷雾森林的轮廓渐渐浮现。
　　今夜不同以往，林间飘荡着幽蓝色的鬼火，树梢挂满红纸灯笼，隐约能听见笛声与鼓点。
　　龙神低吟一声，缓缓降落在森林边缘的古老祭坛上。
　　刚落地，一群小妖便围了上来——
　　狐面童子捧着漆盘，青盏中盛满琥珀色的月露酒。
　　青行灯飘在半空，用幽幽火光替你们引路。
　　木灵们从树后探出脑袋，窃窃私语，枝叶沙沙作响。
　　森林深处，篝火已燃起。
　　天狗们展开黑翼，在空中翻飞，洒下枫叶般的火粉。
　　河童们敲打水缸，奏出空灵的回响。
　　甚至有几只化猫跳上桌子，偷吃鱼脍，被追得满场跑。
　　步二魁斗早已喝得满面通红，正和一只镰鼬划拳，而你坐在他的身旁，抬头望月。
　　次日清晨。
　　雾气尚未散尽，悬在枝头，凝成珠，坠向腐叶铺就的软毯，林间的白雾以某种缓慢的韵律涨落，像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你站在森林边缘的古老祭坛上，在来送别的妖魔中搜寻着某个身影。
　　没来吗？说起来步二魁斗确实是那种会睡过头的家伙。
　　如此想着，你眉眼低垂，掩盖住内心的失落。
　　“人类，后会无期了。”龙神威严地声音响起。
　　龙神的金瞳骤然亮起，周身鳞片逆旋如万镜折射，整片森林的晨光被撕扯成漩涡。
　　“等等！”
　　刹那的时空凝滞，就在空间扭曲的前一秒钟，步二魁斗突然出现，他拽住你的手腕。
　　他的掌心躺着一条手链，链身是暗银色的龙须编织，触感温凉如活物，坠子是浅绿的水晶叶子，串珠则是金色流萤。
　　“那什么，后会无期，以及——”步二魁斗眼眶发红，吸了吸鼻子。
　　“魁斗，我……”你手忙脚乱地正想说些什么安慰对方。
　　“保重！”哭腔浓重，步二魁斗说完，一个箭步窜得老远。
　　河童眉开眼笑：“我就说了，步二这个家伙肯定不敢说，我赢了，快把灵石给我吧！”
　　“步二也太没出息了吧！”狐面童子愤恨地将灵石丢给河童。
　　龙神腾空的瞬间，手链突然迸发幽蓝色的光芒。
　　你再睁眼，已经站在人间界的巷口。
　　当最后一缕龙神的金光消散在天际，你才发觉，人界正在下雨。
　　这不是寻常的雨。
　　雨丝泛着极淡的青金色，落在皮肤上微暖，像是龙神临行前呼出的最后一缕气息。
　　街上的行人匆匆撑起塑料伞，无人察觉这雨水的异样。
　　“该怎么回家呢。”你轻声呢喃。
　　这时，你低头，发现那条龙须手链已经自行脱落，金色流萤一颗接一颗浮起，在半空中旋转、延展、重组
　　咔。
　　一声轻响，你的手中多了一把和伞，伞骨如白玉，伞面是渐变墨色，伞柄末端悬着那枚水晶叶子。
　　你撑伞的刹那，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想说，宴会那晚的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