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沙雕值爆改赛博修真界》白桃予酒

41、第41章

　　落霞宗那间总是弥漫着药苦和尘埃气息的主殿，此刻被一种更加凝滞，更加无措的沉默所笼罩。残破的护山大阵在殿外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为这场无声的悲剧配乐。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殿中央。

　　林笑笑坐在地上。谢昀在她茫然问出那句“你是谁”时，仿佛被烫到般猛地松开了手，她便顺势滑坐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孩童般的懵懂。

　　她身上宽大的宗门服皱巴巴的，衬得她越发纤细脆弱。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盛满了吐槽和沙雕光芒的杏眼，此刻清澈见底，却也空洞得令人心慌。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几个陌生人，目光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谢昀半跪在她面前，距离极近，却又仿佛隔着一道天堑。他身上的血迹尚未完全清理，雪白剑袍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触目惊心。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眸如同两潭彻底封死的寒渊。

　　所有的惊涛骇浪，撕心裂肺都被强行压在绝对零度的冰面之下，只透出一种近乎死寂的冷。唯有垂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手，暴露出一丝内里早已天崩地裂的真相。

　　苏清霜抱剑站在几步之外，眉宇紧锁，冷冽的视线在林笑笑空茫的脸和谢昀僵硬的背影间来回扫视，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陈闲张着嘴，手里的玉符滑落了都毫无所觉。

　　铁柱焦急地用它那巨大的脑袋轻轻蹭着林笑笑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困惑又担忧的呜咽。却被她下意识地，带着点陌生感地躲开了。云逍子捂着心口，脸色比躺着的那个还像死人，嘴里无声地念叨着“造孽”。

　　这死寂，最终被一阵不合时宜，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怎么样？！人醒了没？！谢首席！那批戊土精金我好不容易。”墨长老顶着一头刚刚冒出点青黑色绒发茬的脑袋，火急火燎地从殿外冲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张物资清单。

　　他的大嗓门在踏入殿内，感受到这诡异气氛的瞬间戛然而止。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立刻看到了坐在地上，眼神清澈又茫然的林笑笑。

　　“哟！林小友！你可算醒了！”墨长老脸上瞬间堆起职业性，带着几分精明的笑容，搓着手凑上前。“真是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你看你这醒了，之前咱们谈好的那笔关于护山大阵修复材料的尾款，还有贵宗之前赊购的那批灵能砖。”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拍拍林笑笑的肩膀，套套近乎。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林笑笑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仿佛某种深植于灵魂本能的东西被“钱”这个字眼瞬间激活了！她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虚弱状态，近乎凌厉的速度。“啪”地一下打开了墨长老伸过来的手！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点下意识的嫌弃。

　　紧接着，她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在虚空中飞快一划！动作有些滞涩，远不如从前流畅。但一个歪歪扭扭，却依旧能辨认出，由微弱灵光构成的【收款二维码】，硬生生被她凝聚了出来。差点直接怼到墨长老那颗刚长绒毛的鼻子上！

　　她仰着苍白的小脸，眼神锐利得像只护食的小兽，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市侩。

　　“秃头长老，公共场合动手动脚，额外收取肢体接触费，承惠五十灵石。”

　　“咨询债务问题，基础服务费一百灵石。”

　　“想看笑脸，情感抚慰费两百灵石起步，上不封顶。”

　　“续费灵石，扫码还是现金？”

　　墨长老“？？？”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石化，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比夜枭还恐怖的景象。秃头长老？！肢体接触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刺手的头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全场死寂。

　　陈闲的下巴砸在了地上。

　　苏清霜的眉头蹙得能夹死蚊子。

　　云逍子忘了念叨。

　　铁柱的呜咽卡在了喉咙里。

　　谢昀半跪在那里，冰封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怼到墨长老面前，微微颤抖的收款码上，又缓缓移回林笑笑那张写满了【莫挨老子，给钱】的陌生小脸上。

　　就在这时，似乎是觉得距离太近压迫感太强。林笑笑皱着眉头，试图用手撑地向后挪动一下。但她实在太过虚弱，手臂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

　　一直如同冰雕般僵硬的谢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瞬间伸出手，想要去扶住她摇晃的肩膀。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丝微风，指尖因为克制而微微颤抖。

　　他的手尚未触及她的衣衫。

　　林笑笑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一缩！警惕地瞪着他，另一只手再次飞快地在虚空中一划！

　　又一个更加清晰的【付款码】瞬间凝聚，精准地挡在了谢昀那只修长却染血的手前方！

　　“帅哥。”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熟悉的情愫，只有一种纯粹对美色的欣赏和明码标价的商业评估。“长得是不错，气质加分。”

　　“但想摸手，额外收费。”

　　“五百灵石。不打折。”

　　“谢绝还价。”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商品交易规则。

　　“。。。”谢昀伸出的手，就那样僵硬地，凝固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她那苍白，微微颤抖的指尖，只有一寸之遥。

　　这一寸，却仿佛隔着一整个破碎的世界。

　　他冰雕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冰眸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彻底地碎裂成了齑粉。一股更加冰冷，几乎要将周围空气都冻结的死寂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墨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差点被这低气压冻伤。

　　就在这气氛冰封到极点之时。

　　“呜嗷。”铁柱似乎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让它心慌的陌生感，巨大的脑袋再次凑近。它将一直小心翼翼叼在嘴里，被它捂得有点温热甚至边缘有些焦糊的一块甜糕。试探性地，轻轻往林笑笑手里塞。黑眼圈小眼睛里充满了笨拙的讨好和期待。

　　林笑笑被这毛茸茸的巨大生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块卖相实在不怎么样的甜糕。指尖触碰到那微温，带着点焦糊气的糕点时，她甚至没低头看，眉头就习惯性地微微蹙起。一句极其自然，仿佛说过千百遍的嘟囔脱口而出。

　　“啧，苏师姐今天糖又放少了半勺吧。”

　　“火候也过了，边都焦了，浪费灵谷。”

　　嘟囔声很轻，却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死寂的大殿！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林笑笑身上，猛地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苏清霜！

　　苏清霜原本冷冽的表情瞬间僵住！握剑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笑笑，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常年握剑，偶尔才会在无人时碰一下糖罐和炉灶的手。

　　她，她怎么？

　　连一直死寂的谢昀，也猛地抬眸，冰封的视线锐利地射向林笑笑！

　　林笑笑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看着手里那块焦糊的甜糕，又看看周围人见鬼一样的表情，空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

　　“我，我说什么了？”她小声地，茫然地问。那样子，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所知，脆弱的失忆者。

　　【滴！检测到宿主意识海受到强烈熟悉信号刺激！】

　　【深度扫描完成。】

　　【记忆核心严重受损，破碎度99%】

　　【残留碎片分析：大量与[金钱]、[算账]相关本能反应。少量与特定人物（苏清霜），特定物品（甜糕）相关的深层肌肉记忆及情感惯性。】

　　【记忆重组需消耗大量特定类型情绪能量。】

　　【推荐能量类型：高频、强烈、纯粹的[快乐]情绪波动】

　　【治疗方案命名：[沙雕能量疗愈计划]启动。】

　　【首要目标：收集快乐值，投喂宿主！】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感情地在林笑笑脑海中响起，也如同最后的宣判，回荡在落霞宗残破的主殿中。

　　记忆碎了。

　　但某些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和情感惯性，还在。

　　需要快乐。

　　沙雕的快乐。

　　谢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一直僵在半空的手。紧紧攥成了拳，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坐在地上，依旧捧着甜糕一脸茫然的林笑笑。冰眸深处，那碎裂的寒冰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偏执，极其疯狂的东西，在悄然滋生。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转身，玄色剑袍划过决绝的弧度，带着一身冰冷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大步离开了大殿。

　　只剩下殿内一群目瞪口呆的人，一只焦急呜咽的熊猫，和一个捧着焦糊甜糕，彻底迷失在陌生世界里的。

　　债主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