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38章 ...
-
宗门战前夜。落霞宗残破的主殿却罕见地透出几分与周遭肃杀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暖光和乐声？
殿内中央的空地被清理出来，几盏临时修复的符文灯散发着不算明亮却足够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灵植淡淡的清香，勉强压下了连日来的药苦和血腥。
云逍子罕见地换上了一件稍显整洁的旧道袍，虽然眼眶依旧红肿，却强打着精神，坐在主位旁。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酒盅，眼神复杂地望着场中。他脚边堆着几个空了的酒坛，今夜，他需要一点酒精来麻痹那蚀骨的焦虑和深藏的愧疚。
场中，林笑笑穿着一身利落的鹅黄色改良劲装（依旧是短裙摆运动鞋），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精神明显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她正拿着一条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系统出品·教鞭】，在一块临时立起，写满了歪歪扭扭音符和剑招示意图的光幕前，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这里！手腕要旋！对！苏师姐！就是这样！带着杀气！但要优雅！极乐净土！懂吗？极乐的杀气！”她一边说，一边自己笨拙地比划了一个旋转的动作，差点把自己绊倒。
被她指挥的苏清霜，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她手中握着的并非平日那柄古朴长剑，而是一柄训练用的木剑。此刻，她正按照林笑笑那极其抽象的描述，尝试着一个结合了剑招突刺和某种旋转舞步的动作。
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冷冽和精准，但眉宇间却蹙得死紧，显然对这套极乐净土剑舞充满了生理性的不适和困惑。那冰冷的眸光扫过林笑笑时，带着你最好真的有用的死亡威胁。
“还有你！陈师兄！灯光！灯光跟上！节奏！卡点！我要那种。咻！啪！星光炸裂的感觉！懂吗？”林笑笑又指向蹲在角落里，正对着几块串联玉符疯狂调试的陈闲。
陈闲头发抓得像鸡窝，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堪比铁柱。“姑奶奶！这破阵法能亮就不错了！还星光炸裂？你当我是百巧坊总工啊？！等等，这个频率好像。卧槽！亮了亮了！就是有点闪眼睛。”
嗡！殿顶几盏残存的符文灯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然后又剧烈闪烁了几下，差点短路，映得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嗷！嗷呜！”铁柱巨大的身躯占据了一大块地方，它面前摆着一面不知从哪个废墟里扒拉出来，破损严重的兽皮大鼓。
它正用一只巨大的熊掌。小心翼翼地，按照林笑笑之前教的节奏（大概？），尝试着拍击鼓面，发出“咚。咚。噗（鼓面破了）。”的沉闷怪响。黑眼圈小眼睛里充满了认真的迷茫。
而这一切略显混乱，荒诞却又莫名努力的景象，都落入殿角一个人的眼中。
谢昀静坐在一张古琴后。那古琴并非凡品，琴身如玉，弦丝冰蓝，隐隐有流光闪烁，是他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的。
他换下了一身劲装，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云纹广袖长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锋锐，多了几分清雅矜贵，只是脸色依旧略显苍白，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
他的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却并未拨动。冰眸低垂，目光落在琴弦上，又似乎透过琴弦，落在了那个正在光幕前张牙舞爪，试图将另一个世界的旋律与这个世界的杀伐结合起来的纤细身影上。
【同心契约】的存在，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晰地感受到她灵台深处那枚碎片的蠢蠢欲动和经脉修复的缓慢艰难。也感受到她此刻强打精神，试图用这种方式鼓舞士气，驱散阴霾的那份笨拙又坚韧的心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好了好了！大概就是这样！来来来！合一遍！”林笑笑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走到场中，对着陈闲打了个手势。“音乐！起！”
陈闲手忙脚乱地在一个破旧玉符上猛地一戳！
顿时，一阵极其古怪，混合着《极乐净土》魔性旋律（由陈闲用符文模拟）和修真界传统战鼓节奏（铁柱负责破鼓）的BGM，磕磕绊绊却又顽强地响了起来！
苏清霜脸色更冷，但还是握着木剑。极其勉强地，带着一身莫挨老子的杀气，开始按照记忆中的动作舞动。剑光森森，步伐诡异。
林笑笑自己也跟着节奏，试图跳起来，但动作僵硬，时不时还因为牵扯到旧伤而龇牙咧嘴，看起来不像是极乐净土，倒像是重伤未愈的僵尸蹦迪。
铁柱拍得更起劲了，鼓声“咚噗”作响。
灯光疯狂乱闪。
云逍子捂住了眼睛，不知是没眼看还是想哭。
一片混乱之中。
叮咚。
一声清越空灵，如同冰泉滴落玉盘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响起，精准地切入那混乱的BGM之中！
是谢昀。
他终于动了。
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没有看谱，没有酝酿，仿佛那旋律早已刻在他心中。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模拟的符文之音，而是真正蕴含着精纯灵力与剑意的琴声！
他并未完全照搬林笑笑那古怪的旋律，而是以其为核心，融入了清冷高远的剑阁琴韵，化入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意！原本魔性洗脑的曲调，在他指尖竟被演绎得时而悠扬如月下流泉，时而急促如战场擂鼓，时而缥缈如云端仙乐，时而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冰冷的温柔！
琴声一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和混乱！
苏清霜原本僵硬诡异的舞姿，仿佛找到了真正的魂，木剑挥洒之间，不自觉地带上了琴声中的韵律和杀意，竟显出几分奇异，冷艳的飒爽！
铁柱的破鼓声也被琴声引导，不再是乱敲，而是下意识地跟着节奏，变得沉稳有力起来！（虽然鼓面还在破）
陈闲操控的灯光，也不再胡乱闪烁，而是不由自主地试图去追逐那流淌的琴音旋律，虽然依旧磕绊，却多了几分韵律感。
林笑笑停下了她那僵尸般的舞步，怔怔地看向琴声的源头。
月光透过殿门的缝隙，洒在谢昀身上。他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在琴音中显得柔和了些许，指尖在冰蓝的琴弦上跳跃，广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如同谪仙临凡，抚琴弄月。
美得不像真人。
却又与他指尖流淌出，那为她而奏的旋律一样，真实地敲击在她的心弦上。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极乐净土》。冰冷，又温柔。杀伐，又缱绻。仿佛将她记忆中那个喧嚣闹腾的世界，与他所在的这个冰冷危险的修真界，完美地，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所有的疲惫、疼痛、恐惧。在这琴声中，似乎都被短暂地抚平了。
她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旋律，再次动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鼓舞谁，而是纯粹地被琴音牵引。意念中那死寂的键盘依旧无法调动，但她新解锁的【幻影键盘皮肤·残】却微微发烫，身体仿佛变得轻盈了些许，脚步自然而然地踩在了节拍上，手腕翻转间，竟也带上了几分不曾有过，灵动的剑意雏形。
苏清霜的冷冽剑舞，铁柱的雄壮鼓点，陈闲努力跟上的流光，林笑笑略显生涩却投入的舞步，以及那贯穿始终，统领一切，清冷又温柔的琴声。
在这大战前夜，在这残破的殿堂，构成了一副极致诡异又极致和谐的画卷。
云逍子放下了捂眼的手，怔怔地看着，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琴音袅袅散去，余韵悠长。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奇特的氛围中。
谢昀缓缓抬起眼帘，冰蓝色的眸光穿透微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林笑笑身上。她因为刚才的舞动，脸颊泛起一丝难得，极淡的血色。眼眸亮晶晶的，带着未散的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四目相对。
谢昀的指尖还轻轻按在微微震颤的琴弦上。他看着她，薄唇微动，清冷的声音比琴音更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也传入这寂静的殿堂。
“此曲。”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
“只为你奏。”
轰！
林笑笑的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如同擂鼓，撞得她胸口发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只剩下他那双映着月华和她身影的冰眸。
苏清霜默默收起了木剑，别开视线。
陈闲张大了嘴巴，忘了调试灯光。
铁柱歪着大脑袋，困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云逍子猛地灌了一口酒，呛得咳嗽起来。
就在这暧昧与悸动如同涟漪般荡开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充满了极致恶意、冰冷、绝望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钧重的黑色天幕，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瞬间碾碎了殿内所有温暖的氛围和流淌的余韵！
咔嚓！咔嚓！
殿顶那几盏符文灯应声爆碎！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陈闲面前的玉符屏幕瞬间漆黑，冒起青烟！
铁柱面前的破鼓直接被压成了齑粉！
云逍子手中的酒盅“啪”地炸裂！
所有人，包括谢昀，都被这突如其来，远超从前的恐怖威压震得气血翻腾，呼吸困难！林笑笑更是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眉心碎片黑红光芒疯狂闪烁，剧痛袭来！
紧接着！
夜枭那扭曲、嘶哑、充满了无尽恶毒和嘲弄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宣布最终审判的残忍愉悦。
“嘻嘻。美妙的乐曲。动人的舞姿。”
“真是。令人感动的战前挽歌啊。”
“可惜。”
“明日太阳升起之时。”
“天衍峰的擂台。”
“将是你们。”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狰狞，如同玻璃刮擦。
“永恒的葬身之地！！！”
“让绝望。”
“吞噬一切！！！”
恐怖的威压和恶毒的宣言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仿佛只是为了留下这最后的死亡通牒。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残灯熄灭，只有月光惨白地照着一地狼藉和众人惊骇未定的脸。
温暖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大战前夜最后，冰冷的死寂。
谢昀缓缓站起身，古琴消失在他袖中。他走到林笑笑面前，伸出手。
林笑笑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冰冷的眸子，将自己冰凉微颤的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冷，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休息。”他低声道，声音听不出情绪。“明日，有我。”
林笑笑用力回握住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恐惧依旧存在，但某种更坚定的东西，在琴音与通牒之后，悄然生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