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危险的关系》立夏前

27、第 27 章

　　冬一九的傍晚开始起大风，干枯的树杈挂着零星几片叶子被风拽下，用力的拍在地上，变成粉碎的片状物后被无情地扫进道路两旁的绿化带，没了一点在世间存活过的痕迹。

　　人行道上行色匆匆，没有人会为这些微小的生命逝去而停留片刻，因为大多人也都和那片枯叶一样，为生活的温饱奔波，偶尔撇一眼反光的镜面，就能体会其中心酸，所以何必从其余的生命去读取这年末的萧瑟。

　　金满枝收回办公室窗户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视线。

　　距离和陈益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她快没了耐心，一口闷下最后的咖啡。

　　转身，拿上外套去赴另一个人的约。

　　离开前和前台告知了去处，“一会儿有两位客人来找我就把这张纸交给她们。”边说着边低头写出和管理员约定的地址。

　　“好的。老板……公司没什么事吧？”

　　“怎么这么问？”

　　“年底了，用钱的地方很多。”前台对上金满枝的视线，一紧张磕磕绊绊的说了实话，“怎么警察还来了……公司，没事吧？”

　　“没事的。”金满枝将纸条交个前台，“和我们公司没什么关系，只是协助案件调查而已，今年我会和其他几位合伙人商量年底给每位职工都包个大红包。走了。”

　　安慰几句，也不知道前台听没听进去。

　　金满枝现在满脑子都是接到那个自称剃刀鱼网站管理员的电话，虽然对方用了变声器，但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关系感觉自动变化出林挽听的音色底子。原先她没打算赴约，但对方说知道她消失的那几年的记忆，这打消了先告知陈益，她从赵多木那里得到的信息。

　　世界都调整到冬令时，太阳下山的速度都是肉眼可见得快。

　　在高科技的时代里没多少人靠自己的大脑去记路，以至于金满枝开车到了天乔村的入口意识到奇怪，直到手机上的导航响起到达目的地附近，才终于反应过来纸上的地址所写就是金家老屋。

　　屋里有灯光漏出，只是点亮的不多，显得反倒不如不开灯。

　　或许，心里早就认定了管理者是林挽听，所以她比想象中的冷静得多。

　　明月高悬，老龄化的村落里只有偶尔看家护院的犬吠和她鞋跟挨着水泥地的回响，跟随从老屋透出来的关系就到铁门门口。

　　指尖还没碰上门，门就吱声开了。

　　门里灯光忽然熄灭。

　　中心院子的瓷砖地上浮现出夜光漆的亮点，看起来像是要她跟着绿光走的意思。

　　金满枝咽了咽口水，弱弱的唤了一句，“挽听，是你不?”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赵多木昨晚才从林挽听的电脑里知道了点内幕，今天管理员就打电话约她见面，她都怀疑是林挽听故意暴露的账号信息。

　　但为什么就要找她呢？

　　她打算赌一把，看看这管理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总不能杀人灭口吧？

　　短短几步路的路程里思绪迸发，混乱如麻，原来大脑也会有摩擦后麻痹的眩晕感。

　　光点一直持续到西厢房为止。

　　推开木门，里间明显被整理过，杂物全部都被丢了出去整间屋子只留了一个沙发和一个雪花画面的老式电视机，金满枝没有犹豫，觉得来都来了，便直直的朝沙发走去，现在对她来说只有好奇。

　　究竟是什么事不可面对面的说，非要整这些事出来。

　　电视里的雪花画面在她坐下后，闪了一闪黑屏，眼前瞬间陷入黑暗，不过恐惧的情绪仍然没有上心头，电视就又突然亮起。

　　电视里放送的是个动画片，画风对于金满枝来说很眼熟，但她现在没有精力去分析这个作品是出自哪位画师的手，相比它的画风，剧情更吸引人。

　　剧情其实很简单。

　　是一对双胞胎姐妹的恐怖故事。同卵双胞胎和普通姐妹、兄弟最大的不同就是出现在天地间那一刻，她们就认识了对方，两阵心跳同时响动在一个细胞。

　　第一缕阳光、第一滴雨水、第一抹冰雪、第一味甜蜜的味道……

　　笑声此起彼伏，初次见到世间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姐妹两人对世界的探索形影不离。氛围，让当下的环境都变得轻松。

　　也许所有的快乐都是为了之后的冲突，不然快乐就好似没有意义。

　　不及格的分数，在满分的试卷对比一下格外刺眼。

　　不过，相比之下，父母的忽视，师长的对比，伙伴的质疑……才是真正伤人的证据，姐妹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出现分数之后，姐妹俩都没意识到她们从分享喜悦到独自品尝痛苦，忮忌的种子早已在日复一日中生根发芽。等到意识到时，她们早已上学不同路，好友不重叠，生日蛋糕只有一个……

　　明明每一件事情的砝码都不重，可天平的稍稍倾斜，已经足够压垮一个青春期里的孩子。

　　那是一个普通的一天。

　　小学毕业的暑假没有作业，没有考试和升学的压力，本该是每一天都很快乐的度过，不少村子里的姐姐哥哥们却都在说:“等你们这些小屁孩上了初中就知道哭了！”说完她们就会拿出一书包的卷子来论证自己的话。

　　这些话只有金家双胞胎相信。

　　从七月一日开始，她们就有相对应的补习班要上课，特别是妹妹的英语口语差到没能进入当地最好的国际学校，以他们家的户口只能进入镇上普通的初中，师资力量不仅不顶尖，历年的升学率也都是垫底。

　　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日子转瞬即逝。

　　一直精神绷紧的日子，其实也能够一切照旧。

　　但往往崩溃都至于平静。

　　农历六月，天气常是多变，白天还是天晴，傍晚就遇上雷阵雨。补习班窗户玻璃上的雨水是瓢泼般的袭来，云层厚重，不透一丝阳光，金家小妹心慌慌，屋漏偏逢连夜雨，早上出门忘带伞，钱包都落家里，下午的课程无心再多听，心里只是在祈祷雨快一些停。

　　只是天意从来不听人的话。

　　在遇到第一个困难时，人类还是能够保持一个好心情，今天小妹安慰自己，青春和雨季更配哦。便举起书包冒雨回家。

　　街上有多的是没预判天气的人，小妹心里平衡了不少。竟然笑出声，天气好像从阵雨转晴。

　　到家的时候，金小妹是最后一位归家的成员。一开门就闻到食物的喷香，空气里还有一丝奶油甜到发腻的香味，她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餐桌上果然是只有一个蛋糕。

　　如果曾经没有两个蛋糕，金小妹也可以欺骗自己……只是明明是双胞胎，却所有的东西都只有一份。

　　原来对于一些人来说，顺道真的是一件需要费心的事。

　　金小妹看着餐桌上的蛋糕和桌角边礼物盒，眼神里满是留恋。鼻腔的酸楚涌上眼眶，她扭头就往楼上跑，一头钻进卧室。

　　被雨淋湿的衣服将人裹紧，反倒有了安全感，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

　　紧闭的门锁是姐姐推开的，带着一股香甜的味道，却在这个潮湿阴冷的房间里格格不入。

　　“芽芽，你怎么湿哒哒的?”

　　“你走开。”金小妹烦躁的推开一切关心奶油蛋糕砸在地上，“对不起，我不想吃。一会儿我整理，现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别这样高兴点，今天也是你生日，快换了衣服和我下去吹蜡烛。”

　　“高兴，我怎么高兴？这蛋糕都切了还来骗人吹蛋糕，你是觉得自己很善良吗？”

　　“不是……”

　　“不是什么？”金小妹有些烦躁地坐起身，“还特意上来炫耀那个破蛋糕，行！我一会跪着吃完，你满意了吧？满意了就滚出我房间！”

　　金小妹大概是脑子烧糊涂了，说的话前后不着调，但就是一股脑的说出来，而姐姐只是木讷的劝说。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点。”

　　“你消失我就能高兴。”

　　吵闹声迎来了楼下的家长和朋友，果然迎来一群理中客的那天，假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都是金小妹太不懂事，没有人注意到她被雨淋过的垂头丧气。

　　或者说无人在意。

　　金家姐妹被人群隔出一条银河。

　　这样的日子太多了，多到金姐姐都没有在意。但当伤痕被撕扯摊开在眼前时，金姐姐无法无视伤害的由头都是自己，亲妹妹刚刚说的话像是敲击编钟后在空气里的波纹在她的大脑里回响。

　　双胞胎真是太过相像，留给对方一生的伤。

　　金姐姐离世的冲击却抹杀了金小妹的身份痕迹，所有人都愿意接受金家二老的说法。

　　动画停在一个锋利的刀面。

　　画面滋滋响后又黑了。

　　突然天音响起林挽听的声音，“金满芽才是你的名字，你的努力不过是成为一个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