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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薄荷绿与灾难现场 ...

  •   “请、请问…这里有人吗?”

      细弱的声音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涟漪都吝啬泛起。姜眠几乎想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又是这种蚊子哼!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撞墙:姜眠你出息呢!问个座而已又不是让你登月!声音抖什么抖!

      男人闻声,缓缓抬起了头。

      阳光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但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沉静的,像两潭深秋的湖水,没什么波澜,却奇异地让人心慌。

      姜眠的呼吸窒了一瞬。……靠。长这么好看是犯罪吧?在地铁里当情绪吸尘器已经够惨了,现在还要近距离承受颜值暴击?这破天赋怎么不附带个美颜滤镜抵抗功能?

      然而,更让她心跳失序的不是这张脸,而是视野里的变化。

      当他抬眸看向她的瞬间,那片包裹着他的、绝对的“情绪真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一圈极其微弱的、清透的涟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带着雨后森林般的凉意和淡淡的薄荷气息——那片只对她有感的薄荷绿,似乎因为她的靠近和注视,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这份清凉感像一剂强效镇定剂,瞬间抚平了她因社恐发作而翻江倒海的焦虑(一片混乱的、搅在一起的紫红色毛线团)。她贪恋地深吸一口气,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男人看着她,目光在她被宽大帽子遮住大半的脸上停顿了一秒,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声音低沉平缓:“没有。” 说完,便又垂下了眼睫,重新将注意力投回膝上的速写本。

      呼——姜眠心里的小人长舒一口气,还好,是个话少的!感谢上帝佛祖玉皇大帝以及月宫里的兔子祖宗!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他对面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宝物。宽大的卫衣帽子依旧尽职尽责地罩着脑袋,她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无辜的拿铁,实际上眼角的余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对面瞟。

      啧,这咖啡馆的椅子是哪个反人类设计的?硬得硌屁股,是想让顾客体验苦行僧修行吗?她不动声色地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挪了挪,试图找个舒服点的姿势,结果差点把咖啡杯碰倒,手忙脚乱地扶住,心脏又是一阵狂跳。姜眠!你是兔子不是树懒!动作幅度能不能小点!丢人丢到薄荷绿面前了!

      她的目光悄悄扫过桌面。男人的速写本摊开着,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看不清画了什么,只能看到他握着铅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和虎口处沾着一点铅灰和……嗯?一点干涸的钴蓝色颜料?和他袖口那点遥相呼应。

      艺术家都这么不拘小节?还是颜料太贵舍不得洗?她腹诽,不过……手是真好看啊。这手指,不去弹钢琴或者当手模可惜了,画什么画……啊呸!我在想什么!

      为了掩饰自己的偷瞄(以及内心乱七八糟的弹幕),姜眠端起咖啡杯,假装要喝。杯沿刚碰到嘴唇,她就后悔了。

      靠!烫!哪个天才把拿铁做成了岩浆?!舌头要没了!*她强忍着没把咖啡喷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喉咙和食道一阵灼痛,眼泪差点飙出来。她赶紧放下杯子,抓起旁边的冰水猛灌一口。

      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她忍不住小小地“嘶”了一声,随即立刻捂住嘴,惊恐地看向对面——生怕自己这点动静打扰了对方。

      男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兵荒马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速写世界里,只有握着铅笔的手指稳定地移动着。那片宁静的薄荷绿,也稳定地包裹着他,仿佛在她制造的小小灾难现场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清凉的结界。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男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准但略显紧绷的职业微笑,目标显然是姜眠这桌。

      “女士您好,这是您点的……” 服务生的话还没说完,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托盘上那杯刚做好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摩卡,如同慢镜头般,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朝着姜眠的方向——准确地说,是朝着她对面那个安静画画的男人的方向——飞了出去!

      “小心!” 服务生惊恐的尖叫和姜眠内心的咆哮同时炸响:
      卧槽!!!毁灭吧!!!

      时间仿佛凝固了。

      姜眠的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动了。兔子基因里那点微弱的敏捷性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被激发出来。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幅度之大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几乎是扑过去,试图用手去挡那杯飞溅的褐色液体!

      她的指尖甚至感受到了杯壁滚烫的温度和液体飞溅的湿意。

      然而,终究是徒劳。

      “哗啦——!”

      一声闷响伴随着液体泼洒的声音。

      预想中滚烫液体浇在帅哥身上的惨剧并没有发生。

      那杯摩卡,结结实实地、一点没浪费地,全泼在了姜眠挡过来的手臂和半边卫衣上!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瞬间灼痛了皮肤,黏腻的咖啡液迅速晕开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

      空气死寂。

      服务生吓得脸色惨白,呆立当场,头顶炸开一片刺目的、代表极度恐慌和愧疚的猩红色,像一朵丑陋的烟花。

      姜眠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张开手臂的姿势。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湿哒哒、黏糊糊的咖啡顺着卫衣袖子往下淌,滴落在干净的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每一声都敲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我就知道。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姜眠,你今天的幸运色绝对是灾难黑。地铁里安慰失败,咖啡馆里被咖啡“投怀送抱”。现在好了,不仅形象全毁,还免费体验了一把热蜡脱毛(手臂版)。这破地方跟我八字犯冲!

      巨大的窘迫、疼痛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她甚至能“看到”自己头顶此刻一定是一片混合着疼痛的灼热橘红和丢人现眼的深紫黑,像一块打翻了的、肮脏的调色盘。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像真正的兔子一样打个洞钻进去。

      就在她低着头,死死盯着地板上的咖啡渍,感觉世界一片灰暗,社恐指数即将爆表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沾着铅灰和钴蓝颜料的手,捏着几张厚实的、干净的纸巾,递到了她低垂的视线里。

      那只手很稳。

      同时,那股熟悉的、带着凉意的薄荷绿气息,如同无声的潮汐,温柔而坚定地漫了过来,包裹住她因疼痛和窘迫而剧烈翻腾的灼热情绪。像炎夏里突然打开了一扇通向林荫道的门,清凉的风瞬间吹散了窒息的闷热。

      姜眠猛地抬起头。

      对面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比她高很多,此刻微微俯身看着她,那双深秋湖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晰可辨的情绪波动——一丝关切,还有一丝……无奈?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叠纸巾又往她面前递了递,目光落在她被咖啡浸透、还冒着热气的卫衣袖子上。

      “……” 姜眠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她想说“谢谢”,想说“我没事”,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灼痛的手臂和狂跳的心脏在叫嚣。

      最终,她只是像只受惊的、湿漉漉的兔子,飞快地、几乎是抢一样地抓过那叠纸巾,胡乱地按在自己湿透的袖子上,头埋得更低了,细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能感觉到自己可能存在的兔耳(虽然别人看不见)一定在疯狂发烫。

      “对、对不起!女士!先生!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服务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头顶的猩红色烟雾几乎要凝成实质,“我、我这就拿毛巾和冰块来!医药费我们店会负责的!” 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男人这才将目光从姜眠身上移开,看向惊慌失措的服务生,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先处理她的烫伤。”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拿点冰块和干净的湿毛巾。小心地上的碎片。”

      “是!是!马上!” 服务生如蒙大赦,飞快跑开。

      小小的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灾难的气息)。姜眠用纸巾徒劳地吸着袖子上的咖啡,手臂的刺痛感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刚才的壮烈(和愚蠢)。她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只觉得那份清凉的薄荷绿气息依旧环绕着她,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力量。

      完了完了,形象彻底崩塌。从可疑的跟踪狂(问座)升级为笨拙的灾难制造机(泼咖啡),还附赠□□(咖啡版)…他一定觉得我是个行走的麻烦精。*她内心的小剧场充满了自暴自弃的弹幕。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瞥见男人坐回了位置,似乎重新拿起了他的速写本和铅笔。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画画?艺术家果然都是外星生物!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然而下一秒,沙沙的铅笔声再次响起。那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和她狂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这片混乱之中,这稳定的沙沙声和那始终萦绕的薄荷绿清凉感,竟成了她唯一的锚点。

      她忍不住,用最小的幅度,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速写本,铅笔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着。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他周身那圈宁静的“真空”似乎又恢复了,但那份清凉的薄荷绿,却依旧像一层薄纱,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她狼狈的所在。

      姜眠的心跳,在疼痛、窘迫和这份奇异的宁静交织中,漏跳了一拍。

      他……在画什么?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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