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楼》一本无明

8、[死亡的婚礼]中

　　南时的西装彻底凝固成暗红色，像一层干涸的血痂紧贴皮肤。黄金麦克风在他手中脉动，仿佛一颗活着的心脏。教堂的彩绘玻璃突然全部炸裂，无数碎渣悬浮空中，组成新的规则：

　　"守墓人司仪第一诫：你永远无法离开婚礼"

　　张久最后的呼喊还回荡在耳畔，大门外已变成浓稠的黑暗。南时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影子正以扭曲着爬向祭坛，而脚下的大理石地面渐渐透明——下面堆叠着数百具穿着婚纱的骷髅，最上层那具戴着云亓的发卡。

　　"现在，请新人交换戒指。"南时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涌出。

　　糟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新娘爱尔斯早已腐烂的双手指捏着一枚由眼球制做成的戒指，而本该死去的新郎约格尚夫竟奇迹般的重新站在祭坛前，他的脖颈断面爬出如蜈蚣般的一条条黑线，将头颅重新缝回身体上。当戒指正正好好套上新娘手指上时，南时看清了真相：那根本不是什么婚礼，而是食尸仪式——宾客们嘴角裂开到耳根血流了下来，一滴又一滴，露出层层叠叠的尖牙。

　　地底传来了指甲的刮擦声。假云亓从裂缝中爬出，但她的身体像被重新拼凑过——左腿是假杨簇的，右手是小女孩NPC的，脖颈的缝线处不断地渗出奶油状的脓液。 很是不堪入目。

　　"司…仪…先生…"她歪着头微笑着，胸腔里传出了多个声音的重叠："蛋糕…要吃完哦…"

　　南时的司仪手册自动翻页，浮现血字警告：

　　"违规者云亓已转化为'食材'，需在黎明前将其重新烘焙"

　　什么？云亓！南时下意识向后方看去，发现原本躺在那的真云亓…消失了！

　　张久又从阴影里冲出来，用烛台刺穿云亓的喉咙。腐烂的奶油喷溅在昂贵婚纱上，新娘立刻发出了尖叫声——那些污渍变成蠕动的蛆虫。

　　“张久！你发什么疯！”

　　“我…我控制不住自己啊啊啊！”

　　"规则第五条！"南时猛地拽过张久，"婚纱不能脏！"

　　他们眼睁睁看着爱尔斯撕下自己的皮肤，露出了底下由蛋糕胚和水果组成的血肉。两个云亓残破的身体则开始膨胀，像发酵过度的面团般填满半个教堂。

　　这时十字架下的血泊突然沸腾。

　　真是倒霉一个连着一个！

　　假杨簇早已被钉穿的尸体抽搐起来，钉住他的木桩长出血管般的红丝状，与他融合成一体。

　　"我…看到了…"他的眼球在诡异的转动，"所有婚礼…都是同一场…"

　　南时感到西装左袖一紧，发现袖扣不知何时变成了微型棺材，里面躺着缩小版的自己。司仪规则在脑海炸响：

　　"每场婚礼都会吃掉一部分现实，你主持过97次，还差2次就能…"
　　我什么时候主持过97场婚礼啊！我…我不是我！我是…我是…

　　话未说完，杨簇突然暴起，用肋骨去刺穿张久的肩膀。但流出的血却是黑色的——里面游动一条条蛆虫。

　　"你早就已经死了！"南时突然厉声道，"在第一次钟响时，你就被新娘吃掉了！"

　　张久茫然的低头，看到自己胸口有个巨大的洞，里面塞满了婚礼请柬…

　　管风琴自主奏响《婚礼进行曲》的倒放版。南时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篡改——

　　他根本不是玩家，而是第98任司仪。那些所谓的"队友"，不过是往届婚礼的残渣。
　　我之前的记忆…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啊啊啊！哪一个哪一个才是真的我！！！！

　　- 张久是上届试图救人的服装师
　　- 云亓是前前任用蛋糕毒杀同伴的糕点师
　　- 杨簇是最初的新郎约格尚夫的复制体

　　新娘爱尔斯掀开头纱，她的脸变成南时母亲的模样："孩子，你父亲也是这样成为司仪的。"
　　父亲…父亲，不！我从来没有过父母，他们…他们早就死了！我…我不是玩家，我是最后一任司仪。南时的双眼充溢着血红，可脑中一段又一段属于“南时”的记忆在喧嚣。
　　有娘生！没娘养！
　　小疯子~呀小疯子，死了爹啊没了娘~
　　………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疯子！不…我是南时！我…我是哪一个啊啊啊啊啊！

　　南时想抱住快撕裂的大脑，黄金麦克风突然刺入南时口腔，强迫他念出终极规则：

　　"当存活玩家为零时，婚礼才处于最完美状态。"

　　南时在剧痛中抓住张久溃烂的手，用司仪权柄修改最后流程：

　　"现在…请新人…吞噬彼此！"

　　新娘和新郎同时僵住，接着如两滩融化的蜡烛般交融。教堂也开始崩塌，所有宾客化作白骨洪流涌入地底。南时则趁机将麦克风插进自己的心脏——

　　咔嚓。

　　时间静止了。

　　南时站在全新的教堂里，手中是全新的烫金请柬，面前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疤痕的张久、哼着歌的云亓、擦拭餐刀的杨簇。和依旧是司仪的自己。

　　"欢迎参加第99场婚礼。"南时听见自己说，声音里混着上百个司仪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