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楼》一本无明

19、[蛀空之城]中上

　　何散欢松开肖新星，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感觉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南时。

　　南时依旧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挣扎只是一场无聊的默剧。他甚至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何散欢投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认同或至少是回应的目光。那冷漠的侧脸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也格外刺眼。

　　何散欢心头那股刚刚因救人而升起的一丝微热，瞬间被这冰冷的无视浇得透凉，只剩下自嘲和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他扯了扯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一颗沾满粘液的小碎牙。

　　刘明霞走到肖新星身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衬衣角，简单地帮他包扎了一下被腐蚀的腿部伤口。罗可欣则蜷缩在一边，小声地啜泣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酸液点…安全屋…” 刘明霞包扎完毕，站起身，再次看向眼前悬浮的、像素模糊的地图光屏，眉头拧成了疙瘩，“必须尽快找到。清洁时间…还有智齿献祭点…” 她的目光扫过地图边缘几个闪烁的、意义不明的骷髅头标记。

　　何散欢也凑过去看，地图扭曲得如同儿童涂鸦，那些标记更像是某种恶意的玩笑。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南时动了。

　　南时并未加入他们看地图的行列，而是独自走向这片“牙龈广场”的另一端，靠近一根巨大、布满纵向裂纹的腐烂门牙状结构。他停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地面一处颜色稍浅、有着明显环形纹理的区域上。

　　何散欢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南时蹲下身，伸出食指，极其谨慎地，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环形纹理的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纯粹的柔软，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微弱的搏动感，仿佛在触摸一个沉睡巨兽的皮肤。

　　何散欢也蹲在他旁边，歪着头，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南时：“发现什么了？Boss的直觉？” 语气还是那股熟悉的、欠揍的调调。

　　南时没理他，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专注地用指尖感受着那微弱的搏动。他似乎在默默计算着什么，薄唇紧抿，眼神专注得仿佛在解一道复杂的微积分。

　　“喂，我说，” 何散欢的耐心快被这无声的对抗磨光了，他盯着南时依旧干裂、带着血丝的嘴唇，那点恶劣的心思又冒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刚才那漱口声学得不错嘛，要不要…再实践一下？” 他故意舔了舔自己同样有些干的嘴唇，眼神带着赤裸裸的戏谑和挑衅，意有所指。

　　南时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下的搏动似乎也瞬间停滞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终于对上了何散欢的眼睛。里面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翻滚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被冒犯的愠怒，有冰冷的警告，甚至还有一丝何散欢看不懂的…别的什么东西。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棱，锋利得能割伤人。

　　何散欢被这眼神钉在原地，脸上的痞笑僵住了。他清晰地看到，南时干裂的下唇因为紧抿，那细小的血口再次裂开了一点，一滴鲜红的血珠，极其缓慢地渗了出来，挂在那苍白的唇瓣上，红得刺目。

　　然后，毫无征兆地，南时的喉结，在何散欢的注视下，极其清晰、极其用力地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完整的吞咽动作！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何散欢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规则4！吞咽禁令！ 喉咙里的图书馆里，禁止吞咽口水！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如同被高压电击中，他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左手如同铁钳，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死死捏住了南时的下颌骨，强迫他张开了嘴！右手则粗暴地伸向他的脖颈，试图阻止那个致命的吞咽动作！

　　“别吞！操！南时！别他妈咽下去！” 何散欢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彻底变了调，嘶哑得如同野兽的咆哮，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你想变肉册吗？！吐出来！快吐出来！”

　　南时完全没料到何散欢会突然暴起袭击！下颌骨被捏得生疼，口腔被迫张开，他眼中瞬间爆发出被冒犯到极致的狂怒和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猛烈挣扎，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试图摆脱何散欢的钳制！两人瞬间滚倒在粘腻的牙龈地面上，扭打在一起，沾满了滑腻的脓液和粘稠的组织液。
　　“松手！何散欢！你他妈疯了！” 南时从被捏住的牙关里挤出愤怒的低吼，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吐！给我吐出来！” 何散欢神情紧张又强硬，根本不管南时的挣扎和怒吼，脑子里只剩下那条恐怖的规则。他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南时，手指甚至试图去抠南时的喉咙，强迫他呕吐！

　　“你们干什么！” 刘明霞的惊呼声从远处传来。

　　就在两人激烈扭打，何散欢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南时喉咙深处时——

　　“轰隆隆——！！！”

　　一声沉闷得如同大地内脏破裂的巨响，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开！整个“蛀空之城”剧烈地、疯狂地颤抖起来！不是地震，而是那些构成墙壁、穹顶的无数巨大牙齿和血肉牙龈，如同被赋予了狂暴的生命，开始了疯狂的、痉挛般的挤压和蠕动！

　　他们身边那根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门牙状结构，表面的裂纹如同活蛇般瞬间扩张、蔓延！深褐色的蛀洞猛地喷涌出大股腥臭的脓血！整根巨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开始向内、向着扭打在一起的何散欢与南时，轰然倾轧、挤压而来！

　　与此同时，所有构成“墙壁”的牙齿都开始了向内合拢的恐怖运动，巨大的咬合力场瞬间形成！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正在活生生闭合的、腐烂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