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杀生 小衣素,你 ...


  •   衣素条件反射地发笑,先觉虚论妄言,欲张口反驳却又生生打住了。
      处于此地,不可轻易评判,怕犯了人家的忌讳。毕竟这般似是似非的事情,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

      ……佛祖之事,就是这样。看似虚诞无稽,却又怕它一语成谶。人们怀疑着,又深信着。爱着怕着,又恨着。

      紫棠却是看她不信,很是认真补充:“这佛莲有些来头的呀!池子里的水生有灵,那都是消除业障,化地狱里的人投胎转世呢。不就是佛莲送子嘛!”

      衣素吞声:“所以……方才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紫棠不好意思眨眨眼:“放生池确素来只允成婚妇女近,云英之身明面上是断断去不得的。”
      她翕动唇瓣,再未话出。

      衣素扶额。

      她再次眺窗,却见谭温书与自家小姐还坐在那里,前者不知是否身体不适,玉容煞白,而司马晏晞秀脊坚直,白腕沉缓,一笔一墨,银钩秀雅。微露出的一点侧面美凝成画。
      ……哎,谁不说是京城第一才女呢。大家闺秀,娴静贞淑,矜慎守礼。且不依那些神神鬼鬼。

      片刻后,看着她起身亲自跟上并被带着走至那些少女扎堆地的衣素:“…………”

      且见池壁四方,象征大地承载众生,又由寓意天穹包揽万物的圆形护栏围成,池边竖一石碑,上刻风骨劲绝的三个大字——不杀生。
      字体行草,卷风流水,朴厚灵动。
      一如佛祖温和,普渡众生而细雨无声。若有若无,虚容包纳。

      “这是陛下亲笔御提!”紫棠道,眼中难掩感德敬仰,“忏德当朝至高掌权者,景凌帝。”
      “陛下待国民如子,宽厚圣仁。”紫棠方想指那碑字,却又收回了手,恭虔道,“忏德元年,新朝初立之时,他曾专门御临此地,亲手放生了一条锦鲤。”

      衣素道:“我知道,这位圣人甚至保留了许多前朝遗老。”
      蕲昀就是之一。

      紫棠叹道:“但也正因陛下对权力过于宽厚,导致如今朝野二分,党派林立各怀鬼胎。”
      衣素打住她:“罢了,朝政之事,你我少说几句。”

      却见那奇池中,竟是浓雾四起,沉沉浮于绿滑净澈水面之上,仙境一般将其间亭亭斜斜莲茎之上的叶碧瓣粉遮掩起来。此般浓白之雾气,甚至比方才湖心更郁。紫棠道:“我方才说想起的,便是这里。”

      难怪有摘莲卜子一说,手要伸入那白蒙蒙雾霭之下,径选一株折取。
      竟有些生趣。

      却见此刻贵女们动作起来,谭温书方脚底虚软地走来,被人情交际与合群推逼着无奈。
      衣素盯着司马晏晞动作,她左看右看,伸出手去,轻易折断了其中一支细弱带凸起的绿茎。

      饱满硕大的莲房从团团云雾里显现,衣素和紫棠一齐屏住了呼吸——五颗,十颗,十一,十二,十三……竟不多不少,端端十五整!!!

      “一子!一……!!!”衣素慌忙去捂她叽哇的嘴。
      却见司马晏晞似乎是不满意般,径自扔了那绿蓬于地上。

      “?!”

      却见她收回视线,又微蹙眉细细观察伸出手去————

      这次是十七颗莲子,个个饱满圆润,每房都有。

      “哎唷!”何涟扔了手里花茎,“怎么又有空房啊!”
      莲蓬子不满,是卜不出的。

      ——司马晏晞却是又扔了!

      衣素:……她到底要生多少个。

      “衣素。”
      “?!”她浑身一激灵,忙应了声。
      “你来。”
      “……?”

      衣素在司马晏晞不曾回头的平淡直述和紫棠的惊疑不定以及文兰的……满面安详中,边做梦走过去边搓了把脸。
      “小姐……”
      “你摘。”

      “……”真是连确认都不给机会啊。她一句“哎”饱含了万千情绪,好复杂。

      谭温书病怏怏的,四下看了眼,也摘了一株出来。珠子是满的。可是衣素还未看清几颗,居然——那莲子从房里掉出来了!一个接一个,最后居然没剩几粒!

      ……谭温书自己倒是神色平常不甚在意模样,方还说是无稽之谈的某人却遐想翩翩:这是几个意思,还带这么玩……

      她手中“咔”的一声,低下头去——

      不知何时众女竟都看过来了!

      “…………”
      “…………”
      “…………”

      司马晏晞极其高兴,从她石化的手里拿了过来:“我就要这个。”

      万籁俱静。只见这丫鬟看着她手中那蓬身黄绿色莲子小至几乎看不见的芯,与众人一般陷入了诡异的,持久的,且深沉的沉默。

      ——这分明就是成都没成熟!!!

      “………”
      衣素摸着鼻梁心虚得不行:“小姐……”

      “啊!!!!!”
      却听一声尖叫直直划过古庙上空!

      蓦地突见眼前闪过一道残影,伴随着女子声音,眼前拈花之人处一片混乱!
      一时之间,不明所以的女子们也纷纷扔帕尖叫起来。

      衣素只晃神了一刹那。风卷残云一般,待她镇静极速靠近主子惊慌失措的花容来,却正巧发觉了那跳至地面的罪魁祸首——

      猫!

      一只黄白两色交杂的猫。

      此刻嘴里叼了那脆弱植茎,一双清透的琉璃珠看过来。
      衣素堪堪与它对视上。

      …………

      靠!敢挑衅她!

      “阿弥陀佛!叨扰了各位小施主!!!”却听一道稚气与老重共存的奇异童声猝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衣素一见,竟是今早在钟楼上那位穿缦衣的小沙弥。

      他伸出手来要去捉那灵牲,那猫儿却雪白四软垫一跳,轻巧就给避开了。司马晏晞蹲下身去,却是托着那软腹柔柔抱了起来——
      “小姐小心……”衣素忍不住出声。

      那猫居然一动也不动了,乖乖偎在她温香软玉怀里,只是方才那莲蓬早已断了茎,头不知掉到哪里了。
      “这是你们的猫?”纤纤玉手,抚着猫头,司马晏晞开口细声,问道。

      “施主勿怪,”小沙弥有着圆圆的鼻头,恭虔地赶紧合了个掌,低下慌乱的眸子去,“是弟子没管好这牲畜,冲撞了各位。”

      “无事。”司马晏晞淡淡摇头,低眉却笑了。“信女与这小兽有缘。小师父可赠予我?”

      “这……”

      却见那小沙弥脸色愣了一瞬。约莫半晌,他定了心思,随后只道:“好吧。”
      “望施主且要善待,世间万物,皆有灵性。”

      司马晏晞缓缓福了神。
      说罢,沙弥又合掌,朝众女一一微躬。少女们也都忙回礼。

      罢了,他转身。紫棠道:“你看什么呢?”
      衣素收回落在那小沙弥身上的背影,淡淡摇头表示无事

      ——竟是个跛脚信徒。

      虽说他一歪一歪的幅度并不明显。
      方才捉猫儿时,他立于猫偏左侧,跨出左腿显然是极其突兀的。她留意几眼,果真是有隐疾。

      想来残躯独留人间难存,只好拜于这青灯古佛之下。又或是庙中哪位善心老夫偶逢,将给带回圈了来。

      她心中蓦地无端生出悲寂,古时不比将来,并无照拂特殊人群的机构,红十字会,什么。若生得稍不好人家,条件在他们这等身份的低人里,只会更艰。
      人都是被逼的,如她今时身份,说到底还是个伺候人的人力。不过是幸运太幸运,留在了位极人臣的辅相府邸。

      这厢文兰领了她们,众女眷几刻后须至财神庙。主子未至,侍婢须早早侯着,在殿外列立。
      从后园林的放生池到前林庙宇,需跨过一道道云|墙隔断处的拱门。云|墙皆涂黄漆,有青灰筒瓦沿顶罗排一行,绵延整面长隔。
      檐下统一紫褐色夹袄的婢女低头穿过廊庑。

      而衣素和紫棠在最后面。

      两个人在工渎职。

      紫棠手里拈着自己的佛莲,一个劲地咕哝拨弄:“衣素衣素你怎么回事啊,怎么拔出来个熟都没熟的。”
      方见了那一幕被拉回现实的人只是无语:“传说罢了,听听就可以。”

      她叹口气,那哪里是奇池。她看得分明,也猜了个七八九。估计是那池下地形奇特,有岩浆或是其他因素形成地热。

      紫棠道:“你真的不伤心么?”

      衣素奇怪:“我的心好好的。”
      紫棠:“……”

      她内心只兀自叹口气,就算是真的,那也不假嘛。她又不可能在此世间活到二三十岁,早晚都要回去。更遑论成婚生子,简直笑话,她大脑对这处一片空白。摸摸有些痒的下巴,心道这说法或说不准真有些凿凿,冥冥之中倒对上了些许。
      也真奇趣。

      紫棠:“女子立世,育子是一大事啊。”

      衣素一微顿,看她,声音低低的:“是女诫这么说的么。”

      紫棠却眼微弯弯,笑了:“不是呀,我们这样的人,哪里读得到女诫呀。”
      “我提及此,只因我喜爱小孩子,非因世俗规训女子生育。”
      衣素脚步微缓。

      “圣上德容,大梁包纳风气教化,近几年来民间就女子女德一事早已各持己见,闹过几次,思想见地什么的也算是百花齐放了。只不过贵族老爷们这边,久难撼动,小姐们仍得听着祖宗的话。”

      “我是觉得,育子是上天赋予女子一项特权。我是欢喜的。”小丫鬟道,“自然有许多女子觉得嫁人生子是囚困了自己,”她拨了拨眉心掉落的发,“那也不妨有我这般真心甘愿的啊。”

      廊外隐约传过来鸟翅拍打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鸽子。在这冬日清静寺院里难得生趣。

      衣素看着她怀里抱着宝贝似的新嫩绿蓬,弯唇笑。

      紫棠开心地用莲蓬蓬点了下她的肩窝:“所以啊,小衣素,你可得感激呀。咱们出生虽一般,但过了三年五载可请愿小姐去放出府去。”她露出一点小月似的银牙,“自那时起,腰包里鼓囊囊的,便可想寻谁寻谁,自挑了如意郎君,幸福和满一生。”

      听此,衣素也终于方想了些她们身为奴仆的身后事来。她不知为何心里沉了沉,以自己的认知,她们这等身份,怕是没这单纯姑娘想的那般好。估计多是许了同般下人,虽随着铜雀阁,最终手里握着她们卖身契的还得是司马府的大管事,即便是正堂的主子慈悲,随她们自愿,最终又能觅着怎样人?估计也是小厮,马夫吧。
      她倒无所谓,活不到那时候。却是看了看身旁人,好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

      冬日气冷,僻静,于是便显得这姑娘的声音在这四下里掷地有声。她两个丝毫未觉不知何时脱离了队伍,前前后后空旷无人起来,安静极了。
      于是说出府,良人,嫁娶,就愈发清晰可闻。

      紫棠垂垂眼睫,又抬起:“虽说嘛,比不得京城那些世族的公子,有风度又俊朗。那也不错啊。”

      衣素看着她手中那株含二十颗饱满圆润可爱莲子的,心窝蓦地湿漉漉又暖暖。且见这女子有意捉弄她,话音里的笑意甚显:“哦呦,那紫棠姑娘,我看你是有大福气的咧!”衣素开她的玩笑,脸皮厚厚直盯这小女涨红的脸来,险些大笑:“一儿一女,将将凑个好字哎。”

      二人并肩,踩过露重湿潮的鹅卵石子,遇着那一扇圆圆的大拱门,抬起脚来,互相却又恼又笑缠在一起。

      “怎地,我说错了否?连小姐都未曾摘到你这般好的来呢……”

      “你们这两个滑头,竟敢背地里嚼主子舌根去了?”闻言是司马正阳带笑的声音。

      “!!!”

      衣素猛掐了一把紫棠的肘。

      “蹭”地低下脑袋去,耳边一下子安静下来。盯着石子路上两双脚尖,只闻身边人嗷一声吃痛,余光中瞥见随即慌得立刻把那抹绿色背手塞身后去了。

      衣素垂着脸将眉心眼睑狠狠扭成乱七八糟一团。

      丝毫不知站在司马正阳身侧的蕲降白微探目光,脸上笑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杀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