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以为我们在称兄道弟》秦拾衣

16、惊变 弱小

　　弱小的、细微的、近乎无法察觉的哭泣声从种子最深处的裂缝中传来，像是亿万生灵在同时哀鸣，又像是世界崩塌时最后的叹息。

　　“好痛......”

　　“不要杀我......撕碎我......”

　　“为什么要诞生......为什么要活着......”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被焚毁的恐惧、被撕裂的痛苦、对存在本身的厌倦。巨阳判断有错，这不是一个新生的世界树种子，而是一粒从已经破灭的世界树上凝结的最后生机，承载着世界创伤记忆的种子，是一颗曾被毁灭、对生长本身产生恐惧的世界之心。

　　她沉默良久后盘膝坐下，不再试图催生，而是将双手虚按在种子两侧，轻声开口：“它生长会对你有危害吗？”

　　仿佛只要有丁点威胁下一刻她就会毫不犹豫摧毁这个蕴含无数的种子，哪怕背负杀死一个未生世界的罪孽。葱白纤细的指尖灵力汇聚，没人会怀疑那一击的威力。

　　此地只有他们二人，她在问谁？巨大的疑问充斥着巨阳的大脑。

　　无天无地之所，在此一切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的地方，忽有一阵风轻轻吹过。

　　世界在此刻给出了祂的答案。

　　不顾巨阳震撼的表情，宋遇青安抚性的输送了些温和的灵力，继续说道：“不要怕。”

　　“我也曾失去过一切。”

　　她没有说谎。那些曾并肩作战的故人，那些她守护过的山河，都曾在浩劫中化为尘埃。只是最后在以身合道后，又被重新孕育出来。

　　“但你看，”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婴儿呢喃，“我现在还活着，你也是。”

　　“活着，就可以重新开始。”

　　“不要害怕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我们应该尽力去挽救那个结局。”

　　她不再输出灵力，而是坦然将自身生命本源的气息释放，任其查看，不是在展示力量，而是纯粹的存在证明，心脏跳动的节奏、呼吸吐出的热气、血液流动的韵律。

　　宋遇青感受到一股打量的视线。

　　种子中哭泣声渐渐微弱，身上光芒不断闪烁，呼吸一般将四周虚空吸收接纳，还原出秘境天地原本的颜色，最后收敛一切神异安静躺在宋遇青掌心。

　　“你比我想象中更惊人。”巨阳一阵沉默后方才开口，言语间比之前更多几分慎重，“没想到真有人能在合道之后保留自我。”

　　宋遇青摇头，“我是天道，天道却非我。”

　　以身合道再分离以后，天道带上了些她的记忆与性格，非要类比的话，之前是单纯运行的规则，现在是能与人进行简单交流的ai,虽然部分做法很人机。不过ai人工智障何尝不是一种特色。

　　“这次传承中，唤醒我的本是另外一人，不过能见后世大乘修者，此行不亏。”巨阳说道。

　　宋遇青歪头投来疑惑一瞥。

　　巨阳挥手，巨大的水镜凝结在二人面前，飞快略过几个画面，最后停留在一片火海之中。
　　水镜之中，烈焰翻腾。

　　陆君炎立于九色火海中央，浑身浴火，筑基已成，眉心却紧紧锁着化不开的迷惘。他身后的九道火环明灭不定，中央那团无色心火却始终无法点燃。

　　巨阳轻叹一声：“此子天赋绝佳，心性亦坚，却困在了火之根源一关。他若再不明悟，如今……怕是要止步于此了。”

　　宋遇青目光掠过他紧抿的唇线、额角细密的汗珠，最后落在那双金焰跳动却始终找不到焦点的眼睛上。

　　“他的火，没有‘为什么’。”巨阳道，“焚尽一切的怒火固然可怕，但若无根之木，终是虚妄。传承要的不是凶器，是道心。”

　　“道法术器。”宋遇青垂眸，“一道难求。”

　　“你的火，只有愤怒，没有根。”巨阳虚影的声音在火海中回荡，带着一丝失望：“焚尽一切？那只是力量的表象。我问你——你的火，究竟为何而燃？”

　　陆君炎怔住。

　　为何而燃？

　　他想起自己幼时被测出火灵根时，爷爷欣慰的笑容：“吾孙天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

　　他想起修为不得寸进被侮辱时，他躲在房间里咬牙发誓：“我要变强，强到再也没人能欺我！”

　　他想起退婚时，尊严被人毫不留情的撕碎踩在脚下的痛感。

　　他要一路走来，所有轻视他、欺辱他的人，最后都败在他的火焰之下。

　　——为了证明自己。

　　——为了找回爷爷。

　　——为了将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这些理由曾支撑他走到现在，可面对“心火之源”，它们却显得如此……浅薄。

　　可是，我不是为了这些走到这里的吗？陆君炎难得有些迷茫。

　　不对。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找回爷爷？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脚下之后呢？我还要干吗？这真的是我的真实想法吗？

　　心脏砰砰跳动，迟迟给不出回答。

　　“你还没找到答案。”巨阳虚影叹息，“若找不到，你的道，止步于此。”

　　“他还年轻。”宋遇青看着水镜不赞同地说道，陆君炎现在满打满算才十八岁，十八岁的年纪，不懂自己的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巨阳从中品出些不同的意味，他还记得第三层传承时二人是一块到的，此刻特地靠近一些，目光在宋遇青和陆君炎身上不停流转，“认识？”

　　“两面之缘。”

　　陆君炎脸色发白。

　　戒指中，曾舟的声音罕见地严肃：“不对。”他顾不得在强者面前暴露的风险，“小子，炎皇说得对。不是浅薄，是不诚。是因为你内心深处有某种超越个人恩怨的炽热执念。它现在被表层情绪掩盖了，你需要挖出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陆君炎声音沙哑。

　　“那就等。”曾舟说，“等某个瞬间，它会自己烧穿所有伪装。”

　　传承第三层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就在宋遇青与种子低语、陆君炎对心火迷茫时，秘境外围正在发生剧变。

　　秘境第二层，幻日之林。

　　七名年轻修士背靠背，脸色惨白地看向包围他们的黑影。

　　那是三个身披黑袍的人，气息诡异地压制在筑基期，可出手的威势远超这个等级。为首者面容阴鸷，他舔了舔嘴唇，看向三名修士腰间的传承玉符：“呵，还是有身份的弟子啊。”

　　“你们想干什么？！”青灵宗弟子强作镇定，“我是青灵宗嫡传弟子，我师父乃是金丹真人，若我们身死，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金丹？”中年男子讥讽一笑，“真是好大的威胁。放心，等会儿秘境意外崩塌，所有人都死在里头，谁会怀疑是屠杀呢？”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黑袍人突然抬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