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高嫁日常》甄果

7、第 7 章

　　“哎，同志，你是哪里人？”

　　“同志，你叫什么？”

　　“同志，你来这边报名参加夜校，是想找工作的吧？我也是，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美貌单出是死局？已经走出市大礼堂且不知陈珍说了什么的陈静好望着周围想要凑上来想要认识她的几十个人：“……”

　　“都围在这做什么呢？”就在她想法琢磨怎么脱身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朝她冲了过来。

　　陈静好寻着声音找去，然后就看到了拿着盖着荷叶的竹篮朝大礼堂台阶走来的徐嫂子，她面露喜色：“嫂子。”

　　“哎。”徐红看到她的神情，更加卖力的往她身边挤，边挤边对围在陈静好身边的众多人道：“没什么事，大家都回家吧，我们也要走了。”

　　众人见状，只能离开，徐红见状，忙上前问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陈静好摇头，看向她：“不过你不是是已经回家了吗？怎么现在来了？有什么事吗？”

　　徐嫂子闻言，方才有些为难的脸顿时放松下来，一把朝陈静好打开那个竹篮上的荷叶：“我刚刚是准备走的，不过到那边副食品店看到他们在卖绿豆汤，想起你在排队，便买了一些，你尝尝，也降降温。”

　　陈静好伸出头看去，就见六个荷叶叠成的巴掌大的装满了绿豆汤的小碗，翠绿翠绿的，看着就让人生津止渴。

　　不过，想起徐嫂子家每个月只吃一次只有一斤的五花肉的情况，陈静好实在不好收她这四瓶加起来四毛钱，可以买三两猪肉的绿豆汤，便拒绝了。

　　“不用，嫂子，你自己留着喝吧。”

　　“这是给你买的，又不是给我买的，我怎么能喝？”她喝？要知道这绿豆汤四分钱一碗，六碗，那得两毛四分，她哪里舍得？徐红看她拒绝，着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好意思白要她的绿豆汤，却忘记在徐嫂子看来，这绿豆汤自己喝，也一样是浪费，陈静好沉默一会儿，才道：“那就多谢你了，两毛四是吧，我给你。”

　　说完，便掏出钱来，准备给她，徐红见状，连连摇头，将篮子递给她：“不用，不用，你喝就好。”

　　“既然是我喝，那就不该让你出这份钱。”陈静好认真道。

　　可是这钱她出了，那自己不是白跑一趟？毕竟她的本意是弥补自己之前犯的错，从而让之后会知道这事的许同志不那么生气，但想归这么想，话不能这么说，不然也太尴尬了。

　　所以，徐红只能摆出一副，你要给钱，我只能同你绝交的模样表示，决不接受她的钱。

　　陈静好：“......”算了，过两天便买上一斤肉，去看韩师傅，以恭贺他当选车间主任，算是还她这次的情。

　　想到这，她收下了钱，打算跟徐嫂子一起回家，徐嫂子这才松口气，随口道：“那你过两天就要来上课？”

　　“不用。”陈静好摇头。

　　“不用？”徐红惊诧：“什么意思？”

　　“来晚了。”说到这，陈静好就郁闷：“报名快到我的时候，人数已经够了。”

　　这么快？可想起黑市上一份入职后只有十八块，且永远不能涨薪的后勤档案管理员的工作岗位也要卖六百，她就觉得这事很正常，可正常归正常，那陈静好没报上名，之后怎么获得工作？

　　“没事，或许之后钢厂还会继续举办这样的夜校班级。”陈静好想了想，略带一丝不确定道。

　　“要是它不举行第二次，怎么办？”徐红反问。

　　“那就看看能不能买个不要学历的工作了。”不过这样的工作，基本一出来，就被抢光，她就算得知消息后，一直蹲守也不一定能得到，想到这，陈静好叹气。

　　是，这样的工作不好得，但若许同志肯出手，肯定轻而易举，徐红看了他一眼，试探道。

　　“不，不用。”两人虽结婚四年，但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过四个月，她不完全确定他会同意这事。

　　“也可以买个只要小学学历的。”见她拒绝，徐红灵光一闪开口道。

　　“您忘了，我只在来这里后，上过扫盲班。”所以，她是连只需要小学学历的工作都买不到，陈静好无奈道。

　　徐红：“......”又踩坑了，望着她丧气的模样，她想也不想就转移话题，希望能改变她情绪：“这个点，得回去做饭吧？”

　　这倒是，她差点因为心情不好给忘记，陈静好虽然依旧心情郁郁，但依旧打起精神与她一起坐公交返回钢厂。

　　谁知半个小时下车后，陈静好就看到钢厂人经常去的副食品店的员工在后门往里面成箱的搬鱿鱼干，她愣了一秒，想起前两天自己病好后，将许宴和从上海带回的鱿鱼干爆炒，连干三碗饭的儿子，打算过去问问价格，“徐嫂子，你要一起吗？”

　　“不用，不用。”之前买绿豆汤花的二毛四，徐红现在一想就心疼得不行，哪里敢去这号称进门就得花钱的副食品店，连连拒绝。

　　最后就是陈静好去副食品店，徐红回了钢厂家属院，谁知她穿过钢厂，来到距离钢厂两公里的家属院，正准备进去时，却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

　　望着门口一群从高到矮跪下的将近十四个孩子们，徐红心头一跳，加快了脚步，谁知道，她刚走到离他们五米的距离，那群孩子嗷的一声就朝对面的人扑上去了，各种哭求哀嚎，现场一片乱象。

　　徐红:“......”还真是那传闻中的一家子！

　　钢厂在初建立时，国内并没有完全解放，还有大片土地在其它势力手中，时局并不安稳，所以大家对政府能存在多久存在很深的疑惑，导致招工压根没有招到多少人。

　　最后厂里只能去乡下找人，恰巧当时在A城乡下的孤儿十七岁的曾才听闻这件事，想起自己每天在这里也是吃不饱穿不暖，还不如赌一把。

　　他就这样光着一个人来到A城，参加了厂里的招工报名，然后幸运的被留了下来。

　　干了三年活之后，他二十岁，经人介绍，娶了厂里轧钢线上一个熟练工的女儿。

　　然后，从这里开始，事情开始走向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也不知是不是因曾才觉得自己小时候是孤儿才会被人欺负的缘故，所以他才拼命生孩子，结婚十八年，他跟他妻子生了十四个，最后还是厂里觉得再生下去，孩子太多，可能被他们给饿死，硬是拖着曾才去做了结扎手术，他们才停止生育。

　　可即便没有再生，这十四个孩子，也是将他们拖累得够呛，即使厂里将他们提前一年定为四级职工，并在两人的工资基础上每个月多给二十块的生育奖励。

　　这般情况下，他们只能在厂里打秋风，一开始，大家看他们可怜，还给点，可时间长之后，众人都不太愿意。

　　毕竟现在这个年代，大家都难，给你们吃了，自家吃什么？

　　打秋风打不着后，他们开始抢东西，一块豆腐，两斤米，三斤红薯，四斤地瓜之类的东西，说不值钱吧，它能填饱人的肚子，说值钱吧，它又真没有猪肉值钱，这就导致报公安完全没用。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未成年，又是因为饿才这么做的，厂里看他们这情况，也不好过分苛责。

　　他们见厂里不管，变得更加猖狂，从抢食物变成抢一毛两毛的小钱，然后又从抢一毛两毛变为现在的抢一块两块。

　　甚至因为多年骗或抢，他们还总结出经验来，遇到比自家情况弱的，就一家子上去抢，遇到比自家情况强的，就一家子跪上去求骗。

　　这样，两年下来，他们一家子简直成了钢厂的一害，厂里没有办法，只好在今年年初，给他家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都安排了每个月能拿三十五的一份工作，如此，他们一家加上各种补贴，每个月能拿两百二十。

　　养十多个孩子是吃力些，但节省点，还是能养下来的。

　　可这家人通过之前的行为方式得到了旁人费尽功夫也得不到的工作，便觉得这个方式很有用，即使现在养得起孩子，遇到事还是喜欢一家子上去闹。

　　而且不闹出结果来，他们是不会走的，想到这的徐红，见到这熟悉的场景，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的走不了了，她只能找个地方蹲下等结果，不过，心内还是好奇，他们这回是闹什么？

　　“闹什么？还不是为厂里那夜校的名额，她家那两个适龄的可以报名的孩子，因为坐错车，没赶上报名，她只能找管这个的人事科科长，让他再给出两个名额来，科长当然是拒绝了，然后，就被堵住了。”

　　原来他们也是为这个名额，小陈也是为这个名额愁得不行，若是她有他们一半厉害，说不定这情况就会改变，看到已经快要被那十多个孩子的哀求搞得崩溃的人事科科长，徐红嘟嘟道，

　　“小陈也为这个名额发愁？她也想要工作吗？嫂子？”就在徐红说完这句话后，熟悉且清冷的声音在她侧边响起。
　　她忙抬头看去，然后吓一跳，许，许同志怎么会在这？还听到了自己的自言自语？可想起之前小陈提起找他帮忙的抵触，她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没，没有的事，我说的是其它人。”

　　许宴和闻言，定定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道：“其它姓陈的人？”

　　对，对，对，就是其它姓陈的人，你可千万别误会是陈静好啊！徐红狂点头道。

　　知道了，说完许宴和便带着两个人往闹事的那边去，也没再看徐红。

　　徐红：“......”你到底是相信没相信啊，相信就相信，不相信就别让人用暗中眼神看着她啊？

　　望着跟在许宴和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在他凑过去说了一句话后，那年轻人就用颇为惊讶的目光看着她，看得徐红心慌不已，趔趄着脚冲了上去，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想获得夜校上学名额？”已经将差点衣衫褴褛的人事科科长解救出来的许宴和看着跪在地上的中间的一男一女，面色平淡道。

　　那两个人一见是他，脸色白了白，但想起自家人都在这，还是点了头。

　　“这件事是我负责的，既然想要名额，为什么不来找我？”许宴和声调微起道。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那方前撒在厂门口的血还没冷，方家六姐妹的前车之鉴还在那摆着，谁敢去找他啊，那不是不要命吗？可再害怕，这话也不能说，但这个不能说，两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战战兢兢的看着他。

　　许宴和：“......”，他本意也不是要他们的答案，“确定想要名额？即使报名已经满员？”

　　听他这意思，好像愿意松口，两人愣了一秒，随即在一旁爸妈的眼神示意下，立刻点头：“要，要，要！”

　　“好。”许宴和看着眼前面露狂喜的一家子，面无表情道：“名额可以给，但厂里有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