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的茶话会》hylinone871

1、第 1 章

　　刺骨的严寒仿佛已渗入骨髓深处，又或许已彻底冻结了灵魂。世界在一片死寂的漆黑里沉沦了不知多久，直到一种奇异的柔光悄然浮现在意识边缘。意识挣扎着，像被淹没在冰海深处的人终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撞破冰层——猛地睁眼！

　　冰冷、坚实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但并非预料中厚重绝望的积雪。流浪者豁然坐起。风元素的神之眼在他腰间震颤嗡鸣，几乎要挣脱束缚自行迸发力量，一种无形的规则正压制着它本能的风暴。

　　环顾四周，呼吸瞬间凝滞。

　　这非是提瓦特任何一处已知的景致。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广阔空间，脚下是温润如玉、流淌着细密金色纹路的奇异地面，柔软而坚实。头顶是浩瀚无垠的幽深穹宇，无数或大或小的星辰在其中缓缓旋转、流淌，洒下柔和却足以照亮一切的星辉。最撼动心魄的，是矗立于这片奇异世界中央的那棵无法用言语描绘其壮丽的巨树。

　　它的主干撑天而起，粗壮得恍若亘古便存在的山峦，树皮是流动的、交织着深沉靛蓝与辉煌鎏金的奇异金属色泽，不断有淡金色的流光在沟壑纹理中闪烁奔涌。向上延伸的巨大枝杈，繁复如世界最原始的骨架，盘绕伸展。树叶并非寻常绿色，而是由纯粹的光凝结而成——柔和的白金、梦幻的浅紫、温润的玉青、深邃的幽蓝……各种难以名状的光之叶片层层叠叠，形成一张覆盖天宇的巨大华盖。这些光叶无风自动，簌簌轻响，每一次摇曳都洒落无数钻石粉尘般的细小光粒，如梦似幻。整棵树仿佛是一个活的宇宙，低语着时间本身也无法解读的古老韵律。空气里弥漫着无法言喻的芬芳，似雨后森林混合着澄澈日光，又似亿万星辰在亘古寂静中缓缓燃烧的气息。庞大、神圣、深邃，纯粹的生命之源与知识本质化成的实体，便是“世界树”三个字所能承载的一切意义。

　　世界树……真正的世界树？

　　风沙中行走的疲惫，雪崩时刺骨的绝望，同伴失散的焦灼……这一切在目睹世界树的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浩瀚的悸动冲垮。流浪者怔立原地，灵魂与这片无法理解的宏大对峙着。

　　一只纯粹的青金色晶体蝴蝶，翅膀折射着世界树的万千光辉，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它优雅地扇动翅膀，绕着他飞了一圈。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指尖风息一卷——那蝶微微一颤，在他掌心凝成一颗冰凉坚硬的风元素晶核，青光流转。

　　“喝杯茶吧，孩子。”一个声音响起。并非雷鸣贯耳，也不带威压强迫，它柔和得像初春的第一缕晨光抚过新叶，平静似包容一切的静谧深海，却又恢弘得仿佛整个世界的回声都在其中震荡。这声音直接渗入心灵最深处。

　　流浪者倏然抬头。

　　在世界树粗壮如天柱的主干旁，交织的光芒如轻纱般流淌汇聚。一个身影由浅至深，渐渐显现。翠青长发宛若垂瀑，额上生有似叶又似角的奇异冠冕，面容温柔端庄，却又带着超越尘世的神性。一身如青碧嫩芽编织而成的长袍上，细碎光芒如林间晨露般闪烁。她含笑而立，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山岳更稳重，比海洋更深邃，古老得如最初的知识诞生之时。正是须弥传说中的大慈树王布耶尔——尽管她刚才自称“伊芙·尤克特拉希尔”。

　　“……大慈树王？”流浪者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死死攥紧手中的晶核。

　　“我是伊芙·尤克特拉希尔。”她轻轻颔首，温润的目光包容着流浪者所有的惊疑。一根翠绿欲滴、细如翡翠藤蔓的枝条从她身边的空气中无声探出，末端优雅托举着一个透亮的琉璃茶杯，其中盛满澄澈的浅橙色液体，漂浮着切碎的莓果碎片和薄荷嫩叶，散发着诱人的清甜芬芳。“旅途辛苦，喝点甜的润一润。”话语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流浪者迟疑了一瞬，目光掠过自己腰间被规则压制得微光暗淡的风系神之眼。沉默在无声的空间里蔓延片刻，他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杯异样芬芳的饮品。没有假意的优雅，他仰头，一口将其饮尽！清冽冰凉伴着浓郁的果甜直冲喉咙，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从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看不见的脉络在这一刻被温柔贯通。方才在雪山雪崩中消耗的体力和残余的寒意被冲刷大半，连过于紧绷的神经也奇异地松弛了几分。他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微松，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边残留的甜味。

　　伊芙（布耶尔）看着他的反应，眉眼间的笑意更深，带着不易察觉的了然。

　　“噗通——！”

　　重物坠落的沉闷声响突如其来地从上方传来，紧随其后的是密集而令人牙酸的“滋啦滋啦”声——熟悉的感电爆鸣！

　　流浪者猛地抬头。只见世界树高处，一片巨大如漂浮岛屿的光明树叶上，竟然蓄积着浅浅一层清澈的水光（大概是树冠凝结的露水？）。一个紫色的身影正狼狈地从中挣扎爬起，全身湿透，被残留的电气缠绕，发出细碎的紫色电火花，身体不断颤抖，显然被水与电狠狠蹂躏过一遍。

　　“帮帮他吧，孩子。”伊芙的声音平和依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指向。

　　流浪者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行动起来。脚下风涡瞬间凝聚、爆发，托着他如一道迅疾的青色箭矢直冲那片悬空的、积水浮叶！靠近的刹那，狂暴刺鼻的水汽混合着残留的电元素气息扑面而来。水面下，紫色的电光如同小蛇般游走不定。

　　“喂！”他低喝一声，风元素在掌心卷起一个相对柔和但强劲的气旋，精准地拂过那倒霉落水者的腰腹，试图将他从危险区域的边缘扯离那片诡异的感电水面。

　　气旋触碰到湿透的衣衫。紫衣少年猛地一颤，残余的电能似乎被外力轻微引爆，“噼啪”一声轻响，他喉咙里呛出更多积水，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噗——咳…咳！！”他一边咳得惊天动地，一边被风的力量强行向后拖离危险区域。

　　流浪者稳稳落在叶片边缘干燥安全处。紫色的水珠顺着他风元素的引导洒落。

　　“谢——”紫衣少年挣扎着站稳，终于咳顺了气，抬起头正想道谢，后面的声音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看到了一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只是眉宇间多了难以磨灭的风霜与一丝近乎漠然的倦怠。更重要的是——

　　“——谢！”雷电国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几乎是失声质问，手指死死指向流浪者腰间那枚风元素印记：“你？！你怎么会有风系神之眼？！”

　　流浪者也看清了对方，瞳孔骤然收缩。眼前这湿漉漉、华贵紫袍被水浸透、神情从狼狈转为震惊的年轻人，除了一身价值不菲的稻妻亲王服饰和那双标志性的堇紫色眼瞳里燃烧的、未曾被岁月磨平的震惊与倨傲，那眉眼轮廓，几乎就是另一时空中尚未经历磨损与背叛的自己——雷电国崩！

　　一片巨大的、闪着碎金光泽的光之树叶无声地飘近这片悬空的水域浮岛，轻盈落在雷电国崩坠落点不远处的“地面”上。叶上湿漉漉的水渍清晰可见，如同一个无声的嘲笑。叶脉中流淌着淡淡金光。

　　两人隔着这点距离对望，两张极其相似却又气质迥异的脸孔互相对峙。震惊、荒谬、猜测、冰冷的审视……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眼神交汇的瞬间激烈碰撞，却又凝固在一种诡异的寂静里，谁也没先开口说话。空气凝滞得如同冻结。只有世界树的叶片无休止地洒下光尘，在两人之间无声流动。

　　沉默如同实质的冰层。

　　“斯露莎！再勒我要喘不过气了！松开——”一个气急败坏、却又莫名耳熟的声音从更高更远的天空方向尖锐地坠落下来，带着恐慌下坠的破风声！

　　雷电国崩和流浪者几乎同时抬头上望！这次不再是一个人狼狈落水，而是一团纠缠着往下掉的混乱光影。一抹格外扎眼的绿色身影（阿帽）正被一个长着翅膀、奋力扑腾的小小红色类人精灵紧紧抱着腰往下坠！那精灵（斯露莎）翅膀拍打得手忙脚乱，显然是累坏了，几乎无法减缓下落的速度。

　　“啧。”流浪者喉间溢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本能先于思考。风涡再次于脚下升腾爆裂！他如逆飞的青鸟，迅疾地冲天而起，青衫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目标精准——那团纠缠下坠的绿影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