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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日恶作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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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天越发冷了。
宋知微走进教室时,呵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短暂的雾,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弯腰去拉课桌抽屉,却在触到冰凉木板的瞬间,摸到个软软的东西。
是个粉色的礼物盒,巴掌大小,缎带系成夸张的蝴蝶结,在一众课本里显得格外扎眼。
盒盖上贴着张奶白色便利贴,字迹清瘦,带着幼稚的笔锋。
生日快乐,宋知微。
这字迹真的很像周叙白的,可宋知微知道,不可能是他。
“我的天!”
林小满的脑袋从隔壁桌探过来,眼睛瞪老大,“周叙白送的?他怎么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都还没告诉你我也准备了礼物!”
周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几道目光落在她手背上。
宋知微不动声色地把礼盒往抽屉深处推了推。
“可能是……巧合吧。”
宋知微低头翻着语文课本。
“巧合?”
后排的陈瑶突然接话,声音里裹着显而易见的兴奋:“我看是蓄谋已久吧?快打开看看,说不定是情书呢!”
哄笑声又在教室里荡开,宋知微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排,林雨晴正对着小镜子涂口红,玫瑰色的膏体在唇上划出弧线,镜光反射过来,刚好照在她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上。
而周叙白的座位是空的,桌角压着张请假条:因突发感冒,请假一天。
原来他没来。
早读课下课铃刚响,陈瑶就带着几个女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打开看看嘛!别这么小气!”
“是不是周叙白亲手做的?他手工课成绩超好的!”
林小满挡在宋知微身前,皱着眉驱赶:“你们干嘛呀?这是别人的隐私!”
“哎呀,都是同学,看看怎么了?”
陈瑶伸手就要去拉抽屉,“难道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自己来。”
宋知微突然开口,她知道躲不过去,这些人早就等着看她的反应,无论是惊喜、羞涩还是难堪,都会成为明天新的谈资。
她抽出礼盒,指尖挑开缎带时,蝴蝶结散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围的呼吸声都屏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盒子上,连窗外的风雪声都仿佛静止了。
宋知微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盒盖。
“砰!”
一声短促的闷响炸开在耳边,一个戴着彩虹假发的小丑玩偶猛地从盒子里弹出来,红鼻子上粘着张卷起来的纸条,弹簧带动着它左右摇晃,塑料眼珠在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
哄笑声瞬间响彻教室,陈瑶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林雨晴肩膀抖动,连平时最沉闷的数学课代表都咧开了嘴,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
“哈哈哈!居然是整蛊玩具!”
“周叙白可以啊,看着正经,居然玩这么花!”
“你看宋知微那表情,是不是傻了?”
“我就说嘛,哪有人送生日礼物送小丑的,肯定是故意的!”
她的指尖有些发凉,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礼盒底层铺着的那层碎纸屑,里面混着几片干枯的玫瑰花瓣,边缘卷曲,带着淡淡的粉。
她对玫瑰花过敏,上个月春游,陈瑶带了盒玫瑰酥,她只是闻了闻就开始打喷嚏,最后是林小满找老师拿了抗过敏药才缓过来。
周叙白当时也在场,还递给她一张纸巾,说了句“过敏就离远点。”
“代我谢谢林雨晴。”
宋知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喧闹的笑声,“她连我花粉过敏都知道,倒是挺用心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林雨晴脸上表情扭曲,根本看不出她到底要做什么表情。
陈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宋知微把小丑玩偶按回盒子里,动作缓慢而用力,弹簧发出“吱呀”的抗议声,她重新系好缎带,蝴蝶结打得比原来更紧,缎带勒进纸里,留下深深的压痕。
“拿着吧。”
她抱着礼盒,走到林雨晴的座位前,把盒子轻轻放在堆满化妆品的桌角,“你的东西,别丢了。”
“不是我送的!”
林雨晴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是周叙白!便利贴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哦?”
宋知微挑眉,目光越过她,落在周叙白空荡荡的座位上,“他今天请假,难道是托梦托人送来的?”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林雨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抓起礼盒就往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扔,却被宋知微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捏得林雨晴“嘶”地吸了口冷气。
“别扔啊。”
“留着吧,好歹是份心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同学,最后落回林雨晴泛红的眼眶上,“毕竟,不是谁都能把整蛊玩具做得这么没创意。”
说完,她松开手,转身回了座位。
林小满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后颈发麻,这还是那个会因为递笔脸红、会因为谣言生气的宋知微吗?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深不见底的地方。
但这,好像才是宋知微原本的样子啊。
教室里的气氛都说不上好,没人再提起那个粉色礼盒,连平时最爱传八卦的陈瑶都安分了许多,课间聚在一起时,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宋知微像往常一样上课、记笔记、刷题,只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些,草稿纸边缘被戳出好几个小洞。
午休时,林小满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你早就知道是林雨晴干的?”
“不然呢?”
宋知微翻着物理练习册,笔尖在一道力学题上打了个勾。
“周叙白虽然配合她演戏,但他的恶趣味没这么低级。”
至少不会用这么一眼假的笔迹,连模仿都懒得用心,他自己的请假条都写得比便利贴认真。
“可他也没阻止啊!”
林小满替她不平,声音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我刚知道的小道消息,之前有人听见林雨晴跟周叙白说生日那天给宋知微准备个惊喜,他明明没反对!”
宋知微不知道这件事,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周叙白的默许。
现在想想,他可能不仅配合演戏,还愿意做那个递剧本的人。
放学后,宋知微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看到了周叙白。
他穿着件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围巾绕了两圈,只露出双眼睛,镜片上沾着薄薄的雪。
他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脚边的积雪被踩出小小的坑,这副样子,实在不像请假条上写的突发感冒。
宋知微下意识地想绕开,可他已经看见了她,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说什么。
“宋知微。”
他的声音隔着围巾传过来,有点闷,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个礼物……”
好了,实锤!
“很拙劣的把戏。”
宋知微打断他,没再看他一眼,原来欣赏一个人,拆穿时会这么难看。
走到巷口时,宋知微回头望了一眼,周叙白还站在原地。她想起那张写满名字笔画的纸,想起他算616时专注的侧脸,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只是个数字,一个供他演算、供他验证规律的样本,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这场从一支笔开始的闹剧,终于在这个飘雪的生日,露出了最难看的底色。
宋知微裹紧外套,转身走进暮色里。
脑子里一直在想转学以来发生的事,突然鼻子就酸了,不是因为那个愚蠢的小丑玩偶,而是因为自己曾经真的相信过,相信干净的周叙白一定有颗同样干净的心。
第二天早上,宋知微的抽屉里又多了张纸条,字迹是周叙白的,只是跟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只有一句话:抱歉,没拦住。
她看都没看,就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有时候抽屉里的字条出现次数多了,情绪就不会跟初次一样再被牵动。
林雨晴没来上学,听说请假去看牙医了,陈瑶她们彻底收敛了,再见到宋知微时,眼神里多了点闪躲。
周叙白依旧坐在前排,只是再也没转过身,两人的座位之间,像隔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连空气都比别处冷几分。
宋知微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解题的速度越来越快,准确率越来越高。期末成绩单发下来时,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周叙白紧随其后。
班会课上,班主任让她分享学习经验,宋知微挺直腰板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同学。
“我的经验是……”
她的声音清亮,整个人都仿佛发着光,“别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和事上。毕竟,数字不会骗人,但人会。”
教室里鸦雀无声,周叙白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