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礼物 云端书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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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景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凌夕岚：“你疯了吗？！”
“你们才认识多久，肆郁大人还是如此的……你会被他吃干抹净，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那真是非常珍惜食物了。”
凌夕岚的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微笑：“我也喜欢。”
“你真的是……”骆景明无奈扶额，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急匆匆闯入的下人打断。
那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骆景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先失陪了。”
“我的承诺随时奏效，夕岚。你随时都有反悔的机会，至于肆郁大人那边……我会善后。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快意而抱憾终身。”
骆景明踉踉跄跄地起身，甚至险些掀翻几盘菜肴。
“小心。”
骆景明感觉腰后似有春风拂过。
飘飘然，却又充满安全感的力量包裹了他。
骆景明心头一暖。
虽然凌夕岚这孩子平日看上去那么不通人性，但关键时候，果然还是在乎他的。
感动的氛围还没蔓延开来。
那浅淡的冷香突兀，却又无比坚定地与他擦肩而过。
“小心，食物。”
凌夕岚顺利接住了险些坠地的奶汤炖鱼。
骆景明呆住了。
骆景明回过神来。
骆景明羞愤欲死。
骆景明夺门而出。
这次看不懂对方的人换成了凌夕岚：“他到底怎么了？”
莫非是……
嫉妒他即将顺利赘入豪门？
凌夕岚决定等下次见到骆景明的时候，再与他好好说清楚自己的打算。
无论如何，他都是他，就算会因为适应坏境而做出适当的转变。
但他的本质是永恒的。
凌夕岚永远属于他自己。
这次就算了。
凌夕岚懒得追上去了。
凌夕岚与骆景明共同进餐的时候，明光并没有随之入内，而是安静地站在外面守候。
尤肆郁确实遵守了诺言。
这三天里，不会干涉凌夕岚的自由。
嗯，明面上没有干涉。
至于暗处嘛。
凌夕岚的嘴角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可是时刻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呢。
明光捧着一个精致古朴的匣子，匣子的顶上有一个开口，刚好可以深入一只手。
“肆郁大人说，这是送给您的新婚礼物。”
“里面装着他名下很多产业的地契，您可以从中抽取任意一间。”
“至于抽中的是什么……”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就要看您的运气了。”
凌夕岚的眼睛亮了起来。
礼物本身是什么他倒不在乎。
这种不确定的随机性，才是最具有吸引力的。
明光难得见凌夕岚脸上浮现出几分孩子气的认真，不由得也开始在心里为他加油鼓劲：
“夕岚公子，请吧。”
与明光想象中不太一样。凌夕岚并没有反复地在匣子里摸索翻腾，而是在攥住纸张的一角后，便迅速带着它退了出来。
“您不再试试其他的了吗？”
凌夕岚摇了摇头，眼神专注：“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第一次的选择。哪怕只是凭借本能。”
明光闻言不再多嘴，而是带着虔诚的神情，展开了折叠工整的地契。
顶端浓墨白纸写着几个大字：
【云端书坊】
“啊。”
明光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失落：“怎么偏偏抽中了它。”
凌夕岚不解询问：“那家书坊有什么问题吗？”
明光摇了摇头：“倒也不至于。云端书坊好歹曾经名盛一时，是无数读书人求贤若渴的圣地。”
“只可惜……近年来，更多有志之士选择了离开长鸣镇，去往更广阔的天地施展宏图。”
“又或者说，那些人从来不属于长鸣镇。当年的大家，都是仰慕清霁阁下的名声，所以才……”
“清霁阁下离开后，曾经因为他而聚集在一起的人，各自星散。”
“云端书坊，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没落的。”
“那确实很可惜。”
凌夕岚嘴上惋惜，神情里却并没有任何失落。
他早已习惯了离别。聚散离合，云来云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很少有什么事物能够在岁月的长河里屹立不倒。
“可以带我去看看那间书坊吗？”
“当然。”
——
云端书坊坐落于清静的巷弄深处。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在稀薄天光下泛着朦胧微光。
巷子两旁是斑驳的墙面与偶尔探出墙头的青藤，环境十分幽静。
与春景酒楼的喧嚣繁华恍若两个世界。
书坊的门面并不张扬，甚至显得有些低调陈旧。
两扇对开的黑漆木门。
门环是简单的铜环，却磨得锃亮。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以遒劲清雅、风骨嶙峋的笔法刻着【云端书坊】四个大字。
虽历经风雨洗礼，色泽有所剥落，却依旧能窥见当年执笔者不凡的功力与心境。
推门而入，并未闻到预想中的霉味，而是一种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墨香与旧纸张特有的芬芳混合的气息。
书坊内部比想象中更为宽敞深邃。
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整齐排列，书架上分门别类地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如同无言的巨人，守护着无数沉睡的传奇列志。
然而，正如明光所言，书坊内极其冷清。
除了他们，再无其他客人。
室内极其安静，静得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和脚步落在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繁华落尽后的苍凉弥漫在空气里，却也别有一种让人心绪沉淀的力量。
须发皆白、穿着青色儒衫的老掌柜贺修竹，正坐在靠窗的一张宽大长案后，手持一把细小的镊子，极其专注地修补着一本破损严重的古籍。
他的动作充满了耐心与珍重，仿佛手中并非旧纸，而是亟待呵护的生命。
贺修竹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神情安详、投入而平和，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门庭的冷落都与他无关。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片承载着文明的故纸。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贺修竹缓缓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来客。
当他的目光落在凌夕岚身上时，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艳。
似乎很久没有见过这般容貌气度，宛如从画中走出的客人来访了。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讶色，露出了一个极为和善、温暖而真诚的笑容。
如同秋日午后透过窗棂洒落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些许书坊内积年的冷清与孤寂感。
“二位客人光临，是想找些什么书吗？”
“老朽这书坊虽旧，但各类书籍倒也齐全。若是没有，也可登记下来，老朽尽力为您寻来。”
他说话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书卷气的温和，没有丝毫商贾的急切与讨好。
凌夕岚很少与这个年龄段的老人打交道。
在修仙界，驻颜有术是常态，多的是鹤发童颜或青春永驻的人物。
偶尔前往人间游历，也多是来去匆匆，犹若看客般掠过众生百态，连与人深入交流几句都是奢侈。
印象里最深刻的老者形象，居然还是那位高踞龙椅之上。
身着黑金龙袍，威严疏离，眼神永远带着审视与考量的皇帝姥爷。
他的脾气与归海珑如出一辙，骄傲凛然、强势专断。
虽然这种说法有些倒反天罡。
但是在凌夕岚的记忆之初，【母亲】才是延伸感知这个广漠世界的【锚点】。
也因此，贺修竹身上的朴实、温和，不具备任何尖锐棱角的气质。
那种完全沉浸在文学世界中的专注安然。
才令凌夕岚感到既陌生而神往。
“暂时还没有具体想找的书。”
凌夕岚启唇，声音和煦。少了几分缥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只是随意看看。老爷爷您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贺修竹微笑颔首，又坐回了原处。
明光想要掏出地契，向贺修竹表明身份，却被凌夕岚扯了扯袖子。
又轻又软，像被剪去利爪的幼兽挠了两下。
明光一下子失去了言语。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凌夕岚拉着，大摇大摆地开始了参观。
凌夕岚径直走过考生不可或缺的文学典籍，绕开晦涩难懂的古语鉴解，最终停留在了童话绘本之列。
“夕岚公子，可否有什么喜欢的？”
明光小声说道。
尽管四下无人，但是在这种场合，还是会在潜意识里避免发出任何异响：
“您已经是云端书坊的新任老板了。想要的书籍直接拿走便是，我会负责与掌柜进行交涉。”
“这个。”
凌夕岚隔空一点，指向某本装帧精美的绘本：“帮我取下来。”
“好嘞。”
明光个子小小的，弹跳力却很强，轻松跃起够到了高处的书籍。
像只急切讨赏的小狗一样，屁颠屁颠地将书递给了凌夕岚。
绘本只有薄薄的几页，设计得却十分用心。
封面印着【长鸣】二字，无声地叙说着不平凡的故事。
凌夕岚展开绘本，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斑斓的鸟类。
羽毛根根分明，闪耀着流光溢彩的色泽。
『昔有神鸟灵羽，坠落尘间。
踏厚土，饮琼露。欢歌燕舞，不念归途。
颂阳赞月，长鸣不绝。』
画面上，天真烂漫的鸟儿嬉笑着，施展自己的翅膀。
它看上去是那么的快乐，自在惬意，不被任何纷扰沾染。
『被神鸟吸引的人们，围绕在它身畔，建立了城镇。
大家都对灵羽延绵万里、从不止息的美歌喉声赞不绝口。
一致同意，将小镇命名为“长鸣镇”。』
画面上，灵羽的身边开始逐渐簇拥了很多人类。
那些芝麻点大的小人，将它的身躯衬托得额外庞大。
灵羽骄傲得挺直胸膛，像是在说：人，鸟来保护你们。”
『灾厄降临，神羽蒙翳。
饿殍遍地，民不聊生。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至极
仙君清霁携挚友■■■合力扭转了命运。』
画面一转，晴空变成了黑色。
原本和谐的画面也变得诡异起来。
直至，那两道身影的出现，打碎了噩梦般的命运。
『清霁斩杀了十恶不赦的大贪官，解救了险些被献祭的青稚少年，带领人们开辟崭新的未来。
■■■则孤身对峙被魔气侵蚀的灵羽。
并与随后赶来的清霁，一同赋予神鸟解脱。』
画面摒弃了所有血腥画面。
清霁手中的长剑用花枝替代。
被花枝刺中的对象，会陷入无痛无觉的美丽梦乡。
灵羽遮天蔽日的身躯越来越小，狰狞的模样一点点柔化。
直至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陷入永恒的酣梦。
故事的最后，并没有配文。
只是画了一个圆滚滚的蛋壳。
蛋壳上有枚奇特的标志，与当年的灵羽一模一样。
似乎在昭示着崭新的故事即将开启。
凌夕岚合上了绘本。
明光蹲在他的身边，虽然对绘本的内容并不算感兴趣，但单是与凌夕岚一起享受午后的阅读时光就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像是小狗在朝主人摇尾巴。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书坊积蓄百年的宁静被无情打破。
为首的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身着绛紫色锦缎长袍，腰系玉带，手持一柄鎏金折扇。
他生得倒算周正，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中闪烁着过于精明的光，嘴角习惯性地下撇，带着几分刻薄与倨傲。
他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皆是短打装扮，肌肉虬结，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贺老先生，别来无恙啊？”锦袍男子“唰”地甩开折扇，故作潇洒地轻摇几下。
贺修竹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镊子轻轻放回原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到来：“原来是世侄。今日前来，又是为了那桩旧事？”
“旧事？”那男子嗤笑一声，合起折扇，用扇柄不客气地敲了敲身旁的书架，震得几卷古籍簌簌作响：
“贺老，这可不是什么旧事。肆郁大人当年就说过，凡他名下产业，皆是能者居之。”
“容您在此经营十载，已是仁至义尽。如今这书坊门可罗雀，年年亏损，您老人家占着宝地却只能守着这些发霉的破纸度日，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踱步上前，语气愈发咄咄逼人：“小生楚相旬。今日这件事情必须得有个了断。这么好的底子，若是改建成客栈，早就日进斗金了！何必白白浪费在这赔本的买卖上？”
贺修竹眉头微蹙，却依旧保持着风度：“你说这话，肆郁大人同意了吗？”
楚相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然。我也不瞒你了，今天我能够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肆郁大人的默许。”
“你在这个位置待的太久，做的事情太少了。墨守成规只会害人害己。”
“什么书香久传，能当饭吃吗？如今这世道，讲究的是真金白银！您看看您，守着这堆破书，修修补补一辈子，连个像样的门面都置办不起，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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