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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已替换1 白知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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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知语今天下班晚了些。
这是很不应该的,在这个诡异横行的国家,加班代表危险。对老板来说,比起被拉去喝茶,还不如让员工按时下班来得划算。
所以白知语是自愿留下的。
留下的原因与那些以“加班”为借口的中年人一样。
——家里的那位实在……
“小白,还不走吗?”
保安大叔完成了巡楼,再次来催。
白知语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
她关掉已经休眠的电脑,起身,朝保安大叔歉意地点头微笑:“抱歉,今天的工作有些多。”
整栋办公楼都开着空调,可不知为何,保安大叔的鬓边全是大滴大滴的水珠。
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保安面色铁青,厚实的嘴唇渐渐勾起一个僵硬的微笑,不熟的人也许会误以为这是在生气,不过白知语上下班时都会同他打招呼,知道他平时就这个样子。
“快回去吧,现在晚了。”
大叔又催了一句。
白知语与他擦肩而过。
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她站停,擦掉脸上的水珠。
保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怎么了,小白,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在想……”白知语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晚饭如果有烤鱼吃就好了。”
“和你们家那位说一声呗。”
他哈哈大笑。
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笑声。
几秒钟后,笑声忽然消失。
像是从来都没出现过。
与刚刚瞬间爆发的喧闹不同,现在这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白知语这才慢悠悠开口:“我可不敢使唤他。走啦,叔,明天见。”
没有回应。
白知语没有转身看。
自始至终,她都看着前方。
白炽灯忽明忽暗,幽暗的走廊尽头漆黑一片,像是噬人巨兽张开嘴等着她自投罗网。
也许,回头才是正确的?
白知语朝后挥了挥手,大步向前,走入黑暗。
离开办公楼,世界又出现光。
日落西山。
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白知语没有加快步伐,任由阳光从身后超过她。
黑夜降临。
路灯在世界被黑暗笼罩的瞬间准时亮起,巧得令人生疑。
天气预报说,今天白天天气晴朗。
晚上会有小雨。
白知语的脸上一凉。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来第二滴。
心不由沉了下去……
因为这代表那不是雨,而是——
而是树上的蝉在撒尿。
白知语默默从树荫下走出来。
真该死。
就在她走出树荫后,第二滴总算落下来。
紧接着第三滴、第四滴……
阴雨霏霏。
被雨淋还是回去被尿淋,几乎不需要选。
白知语拿出伞。
她选择撑伞。
还没走几步,白知语又一次停下。
行人稀少的街道上,此刻只有她。
她和十字路口斜对面路灯下站着的蓝衣女人。
对于保安大叔,白知语吝啬于用语言描述,而眼前的女人……
女人身量中等偏瘦,肩线平直,身着深蓝色风衣与同色羊毛圆帽,帽檐很宽,盖住她的上半张脸,往下,唇色浅淡,双唇微抿。颈间系深蓝丝巾,打十字结。
她一只手抱胸,另一只手撑在上面,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香烟。
烟雾袅袅升起。
雨滴从她的帽檐滚落。
白知语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几分钟后,她抬头。
对面街道的路灯下,蓝衣女人站在那里,姿势未变。
烟已经烧了一半。
她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
白知语不信邪,往远离她的方向后退了几步。
她眼前一花,下一秒,就见前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蓝衣女人。
女人缓缓吐出烟雾,一举一动间似乎有数不尽的忧愁。
白知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按下烂熟于心的那个号码。
瞬间接通。
她问,声音平静地可怕:“你能来接我吗?我应该是遇到了。”
电话里的回复有些失真,却依旧令她耳朵一麻。
“嗯。知语,转身。”
白知语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转身。映入眼帘的先是鼓鼓囊囊的清新绿小熊围裙,她抬头。
宋书航弯了弯眼睛。他的皮肤很白,面部线条利落。一双丹凤眼,眼尾略挑,瞳色极深,看人时不带温度。白知语也习惯了那份冷冰冰。
可如今,透过额前几缕碎发看过来的眼神蕴含着她看不懂的感情,幽深难明。
这就是白知语不想回去的原因。
她不想见到眼前的这个“人”。
“我们回家吧,知语。”
宋书航的手指很冷,抚摸上脸颊,叫她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他顿了顿,收手,看向对面。
顺着他的目光,白知语这才发现蓝衣女人已经到了身后。
她踩在她的影子上,帽檐下的唇缓缓勾起。
香烟几乎要燃尽。
馥郁的香气从细雨中透过来,忧郁哀伤。
宋书航接过伞,搭上白知语的肩。
他柔声问:“知语,冷吗?”
白知语摇头。
仿佛恩爱的夫妻,他揽过她的肩,她依偎在他怀里,就这样向前走。
蓝衣女人无声跟在身后。
“她会一直跟着吗?”白知语知道对待诡异最好的方法就是假装它们不存在。可也许是宋书航的出现给了些微安全感,令她忍不住问出口。
“不会。”宋书航的声音温润,“她看见我了,只是不甘心。”
宋书航想了想,补充道:“我会解决的。”
解决什么,他没说。
白知语听见自己的声音,僵硬生疏:“不用麻烦。”
宋书航一向面无表情,如今看着更加冰冷,嗓音却是一派不相符的温柔。
“不麻烦。你今天下班晚了一些,为什么?”
来了。
白知语无声咽了口口水,慢吞吞道:“有工作……”
“已经超出工作时间。”他紧接着问,“你的老板是谁,还是原来的那个?”
以前的宋书航不会和她说这么多话。
从来不会。
“……不记得了。”
真是拙劣的谎言。
不过宋书航并不会在这种方面和她计较。
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走了。”
“哦……”
“以后我都来接你下班吧。”
白知语心中一紧,连忙开口:“不用。”
——拒绝得太快了。
话硬生生在中间转了个弯:“白天你出来,不会有影响吗?”
从身边人那传递来的体温太冷,像贴着一块冰。
宋书航轻笑了一声:“没关系,和你的安危比起来不值一提。”
“只是因为明天是‘红月’,所以今晚才遇到了……平常遇不到,不会有危险的。不麻烦你了。不用来。真的不用。我得专心上班啊。”
她心底不愿,嘟嘟囔囔起来,恰好是他听到的音量。
宋书航没有回复。
白知语悄悄抬眼看,怕刚刚一番话惹“人”生气。要是那样的话,还要想办法哄。
很麻烦。
宋书航贴着她,身着一套宽松的粉色家居服。这衣服是给宋临野准备的,不过他也许是觉得颜色太嫩,从来都找借口不穿。衣服一直在衣柜深处放着,白知语都快忘记它的存在。谁曾想宋书航回来后,忽然转性,抛弃原先几乎不换的黑白两色,穿起了粉。
他生得好看,奈何过去气势太凌厉,令人忽视了容貌。如今粉色起到调和的作用,衬得他肤色更白,唇更艳,连眼尾似乎都泛着一抹红,垂眸时,堪称我见犹怜,惹得白知语多看了几眼,不由在心中感叹:
兄弟两个真够奇怪的,不过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显出截然相反的态度。
弟弟不愿意穿,怕被看作幼稚,硬要装出成熟的样子。
哥哥抢着穿,怕被嫌年老色衰,想尽办法往年轻打扮。
现在这样又是图些什么呢?搞得她都要以为他们有多喜欢她了。
心里想时尽是恶毒的嘲弄,说出口的却是温言细语地安抚:“你来我当然是高兴的。不过我总担心要是你的存在被发现,我们就不能继续过安稳的生活了。宋书航,你不喜欢现在这样吗?”
“喜欢。”
这次回复的很快。
白知语总会因为宋书航回来后的直白感到惊讶。
身旁的男人依旧缺乏表情,似无波古井,似乎什么都不能激起一丝情绪波动,只是眼神里蕴含的感情却依旧重得人心烦。
白知语低下头翻了个白眼,有些想笑。
他这个表情和身上的小熊围裙真的很不搭。
而且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也不是很搭。
不应该是她,而是——
“我之前和柯子见了一面。”她没头没脑,忽然转移话题,边说边将钥匙拿出来,金铁碰撞,叮叮当当,“她消瘦不少,乍一看还以为是套了衣服的骷髅架子。”
声音在楼道中荡起回音,白知语将钥匙捅进锁眼。
眼前的防盗门有些老旧,残留胶水的痕迹——以前贴满小广告,奈何白知语光是上班就被榨干心力,回去后根本懒得处理。后面和宋临野在一起,忘记因为什么大吵一架,她一气之下把人赶出家门,没想到第二天早晨上班时打开门,发现小广告都被扣了下来。
想到宋临野怒气冲冲待在屋外,却拉不下脸敲门,只能一边撕小广告一边等她来的可怜样,白知语就觉得……
觉得……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她?”
锁扣弹出,门缓缓打开。
她自顾自地走进去,随手脱下大衣挂在衣架。
家的味道令人放松,白知语真想猪一样直接投进沙发的怀抱。
可是不行。
“你希望我去见她吗?”
宋书航收起伞,雨水下滴,他却好似没注意到般,只是轻声问。
——他该把伞放在外面!快点!放好!
白知语心中浮出烦躁。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到来不受欢迎,男人并未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
他微微抿唇,眼尾低垂,睫毛颤抖,如蝴蝶振翅。
摆出一副可怜样儿给谁看啊。
就好像她不该说出那句话。
好似她做错了一般。
白知语看着他那副样子,就觉得……
觉得……
她面色如常,缓缓勾起一个笑,柔声反问:“宋书航,难道你不想去见她吗?”
“知语,”宋书航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专心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白知语垂眸,同样没有回答。以前总是因为宋书航的已读不回焦虑,现在这坏毛病也叫她学了去。
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拿出香,用一旁的打火机点燃。
香味升腾,好似刚刚遇到的蓝衣女人身上的味道。
她将香插进香炉。香炉后,相框里黑白照片上的人默默看着门外人。
他们拥有相同的容貌。
她深深叹了口气。
香味渐浓。
宋书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小小的埋怨。
“知语,我就在这里。”
他进来了。
白知语又叹口气。
果然,那黄符毕竟是宋书航死前给她的,虽然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
拦不住本人啊。
拦不住。
他真的回来了。
头顶忽地一重,宋书航从背后将她环抱。
“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随意将相框盖下,身后人尾音微挑。
也许他是真的感到喜悦吧。
“不需要靠这个再想我。”
他的身体冰冷,可是左胸却隐隐发烫,似乎要烧出一个洞。
“知语,知语……我的知语……”
宋书航。那个宋书航,会变得这么粘人吗?
白知语面无表情。
耳边的声音缱绻眷恋,怀抱她的人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几乎不留一丝空隙地贴紧。
她只觉得……
觉得……
厌倦。
不知从何时起,对这兄弟二人,她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
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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