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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双凤凌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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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八年正月初一,大雪封城。
陈丽君站在太和殿丹陛之上,玄色龙袍下依旧缠着束胸布。礼部尚书捧着传国玉玺跪在阶前,却迟迟等不到新君接过。殿外积雪压断松枝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陛下?"老尚书抬头,看见年轻的帝王正望着殿外——李云霄一身银甲踏雪而来,腰间虎符与剑鞘相撞的声响,惊飞了檐下栖雀。
"边关八百里加急。"她单膝跪地时,肩甲上的雪粒簌簌落下,"北戎可汗亲率二十万铁骑,已破嘉峪关。守将王岩...是太子旧部。"
殿中哗然。陈丽君指尖抚过龙椅扶手上的剑痕——这是三日前先帝临终前,用那柄玄铁剑亲手刻下的。当时老人枯瘦的手指蘸着血,在龙椅暗格写下"双生子"三字,又用尽最后力气画了个狼头图腾。
"朕要御驾亲征。"她突然开口,惊得礼部侍郎跌了手中笏板。
李云霄猛地抬头,耳后朱砂痣在雪光映照下艳如血珠:"臣请为先锋。"她解下佩剑横呈,"以陈氏虎符为质。"
戌时的军帐中,炭盆将沙盘照得忽明忽暗。陈丽君盯着嘉峪关的标记,手中朱砂笔在王岩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北戎这次来得蹊跷。"李云霄用金簪挑着烛芯,火光在她琥珀色的眸子里跳动,"探子说他们军中除了'迎太子妃'的旗帜,还打着狼头金幡。"
陈丽君笔尖一顿。先帝临终前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当年北戎可汗求娶的...其实是..."
帐外突然传来刀剑相击之声。周砚押着个黑衣人掀帘而入:"陛下,营外抓到个奸细。"
面罩扯下时,陈丽君瞳孔骤缩——这张脸与囚禁在天牢的太子李桓有七分相似!
"皇兄的替身?"李云霄的金簪已抵住来人咽喉。
黑衣人却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可汗让我带句话——'十年前送走的女儿,该回家了'。"他突然咬破舌尖,黑血喷在李云霄战靴上,"以血为契..."
话音未落,周砚的绣春刀已斩下其首级。滚落的头颅竟还保持着诡异的笑容。
三更梆子响过,中军帐内仍亮着灯。陈丽君展开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羊皮卷——竟是北戎皇室世代相传的族谱!其中一页被人反复摩挲,上面画着对双生婴孩的画像。
李云霄突然扯开自己左肩衣衫,露出从未示人的另一处胎记:"你看这个。"
烛光下,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赫然是个与族谱图腾完全吻合的狼头轮廓!
"原来如此..."陈丽君苦笑,"当年被调包的不止我们。"
帐外风雪呼啸。李云霄抚摸着玄铁剑上的刻字:"所以先帝临终前说'双生子',指的是..."
"北戎可汗的女儿与太子李桓才是真正的双胞胎。"陈丽君将虎符按在沙盘上,"这才是先帝与陈肃将军要掩盖的真相。和亲是假,换子为质才是真。"
周砚突然跪地:"末将有一事禀报。"他取出个青铜密匣,"先帝遗诏,命臣在陛下大婚后亲启。"
烛光下,绢帛上的字迹力透纸背:"若云霄为北戎血脉,诛之。虎符藏于太庙玄鸟像下。"
李云霄的金簪"当啷"落地。
子时雪停,李云霄独自在断崖边练剑。金簪挽起的长发早已被寒风吹散,剑锋所过之处,雪地上留下深深的"陈"字,每一笔都入雪三分。
"你来了。"她头也不回,"要动手就快点。"
陈丽君解下狐裘大氅披在她肩上:"朕若想杀你,何必等到现在?"
"因为你需要陈氏旧部。"李云霄转身,剑尖挑起陈丽君腰间玉佩,"三十万边军只认虎符不认圣旨,而虎符..."
"而虎符需要两块合一。"陈丽君突然抓住剑刃,鲜血顺着银白的剑身滴落,"就像我们需要彼此。"
雪地上,两滴血融化了积雪,渗入冻土。远处传来孤狼的嗥叫,与李云霄肩头的胎记隐隐共鸣。
正月十五,上元节的灯笼还未点燃,嘉峪关外已是黑云压城。
陈丽君立在城头,看着敌阵中缓缓驶出的黄金王帐——端坐其上的北戎可汗掀开面纱,露出一双与李云霄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
"交出我的女儿。"可汗的声音如闷雷滚过战场,"否则今日便是京师陷落之日。"
李云霄突然跃上城垛,一把扯开肩甲露出狼头胎记:"你要的是这个?"她反手用金簪刺向胎记,鲜血顿时染红衣襟,"现在没有了!"
战场一片死寂。陈丽君趁机挥动令旗,却见可汗狂笑着撕开衣袍——他心口处,赫然是同样的狼头胎记,正中央插着半截陈年金簪!
"你以为..."可汗呕着血大笑,"只有你会这招?二十年前,你母亲也是这样..."
话音未落,李云霄已纵身跃下城墙!
乱军中,陈丽君护着受伤的李云霄退入密道。火光映照下,她发现石壁上刻满北戎文字——正是当年陈肃的笔迹。
"原来父亲早知道..."李云霄虚弱地指着最后一行字,"'可汗双子,调其一赠大梁为质'。"
密道尽头突然传来鼓掌声。本该囚禁在天牢的太子李桓带着残部堵住去路:"好一对情深义重的'兄妹'。"他掀开兜帽,露出与可汗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可惜今日..."
陈丽君的玄铁剑与李云霄的金簪同时出手。李桓倒地时,胸口插着簪,咽喉钉着剑,却还在笑:"你们...永远...分不清...谁是..."
风雪灌入密道,吞没了后半句话。陈丽君弯腰拾起李桓落下的玉佩,背面刻着"景和元年制"——与她和李云霄身上的信物,竟是同一块玉料所制。
景和十八年三月,凯旋大军回到京城。陈丽君在太庙前举行了一场特殊的仪式——她亲手为李云霄戴上凤冠,又将玄铁剑置于其膝上。
"从今日起,你监国摄政。"她当众解开龙袍领口,露出颈后月牙刺青,"朕与将军,共承天命。"
百官惊骇的目光中,李云霄突然扯下凤冠:"不必了。"她解开朝服,露出里面的龙纹软甲,"本将军要重开武举,自任主考。"
翌日早朝,群臣看见金銮殿上添了张黑檀木将军案。陈丽君执玉玺,李云霄掌虎符,两道朱批并排落在奏章上——一个"准"字缺最后一捺,一个"准"字多一横。
周砚捧着北戎降书进来时,发现两位主子正在争辩边境屯田制。李云霄的金簪插在陈丽君的发冠上,陈丽君的玄铁剑横在李云霄膝头。阳光透过琉璃窗,在地上投出纠缠的影。
"周卿看什么?"陈丽君头也不抬,"拟旨去。"
李云霄补了句:"记得写'奉天承运皇帝、护国大将军令'。"
景和二十年的春分,史官捧着《双圣本纪》稿本跪在御花园。李云霄正用金簪教小太子辨认沙盘上的关隘,陈丽君在旁批阅奏章。
"陛下,这段记载是否妥当?"史官指着"帝将共寝同食"几个字。
陈丽君朱笔一顿,李云霄已大笑出声:"改作'双圣论政至三更'罢。"她突然用北戎语说了句什么,惊得太史毛笔跌落。
后来《景和起居注》记载这一日为"双圣定礼之始"。而在太医院最隐秘的档案里,则夹着张泛黄的药方:
"二圣体貌相类,疑为同源。然帝脉沉而将军脉浮,一阴一阳,殊途同归。"
药方背面,有人用簪花小楷添了句: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幸得君心似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