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心事》L辞风

1、第一章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甜腻地涂抹在操场上。开学典礼上，周予安站在高一三班的队伍末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早上没吃早饭，此刻胃里空荡荡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接下来有请校长致辞......"

　　台上女同学甜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接着一中年男人走上讲台。
　　不用想，还得半小时。

　　周予安感觉头晕的厉害，他抿了抿嘴唇强撑着。脚下渐渐发软。他下意识地抓住身边同学的肩膀，却听到一声惊呼，紧接着自己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他，然后是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

　　"喂，你没事吧？"

　　周予安抬起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阳光从那人背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么耀眼。周予安眨了眨眼，才看清男生的模样，他肤色很白，脸颊清瘦，笑起来可以看到深深的酒窝。

　　"低血糖？"男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包装纸递到他嘴边，"给，吃了会好点。"

　　周予安愣愣地含住那颗糖，甜味在舌尖化开。因为陌生人的靠近，他感到胸腔涌起一阵不适的燥热。

　　"我叫章程，你是周予安对吧？年级第一进来的，我在光荣榜上见过你的照片。"

　　周予安惊讶于对方竟然认识自己，更惊讶于那颗恰到好处的水果糖。他点点头，小声道谢。

　　"开学典礼真无聊。"章程凑近他耳边说，呼出的热气让周予安的耳根发烫，"每个人都说讲两句，结果啰里啰嗦地半小时过去了。"

　　周予安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自来熟，只能再次点头。章程似乎真的很无聊，自顾自地找各种话题跟他聊，直到典礼结束。周予安默默听着，偶尔也回应他几句。

　　周予安没想到，两小时后班主任安排座位时，章程会抱着课本大摇大摆地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

　　"惊喜吧？"章程歪着头对他笑，"我数学太差，老班说把我安排在你旁边'近朱者赤'。"

　　周予安抿了抿嘴，不知该说什么。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突然多出个热情似火的同桌让他不知所措。

　　"你平时话都这么少吗？"章程支着下巴看他，"还是说学霸都这样，惜字如金？"

　　"不是..."周予安终于开口，"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章程大笑起来，引得前排几个女生回头张望。"没关系，我说得多，你听着就行。咱俩互补。"

　　班主任开始讲课，章程终于安静下来。周予安偷偷打量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阳光下泛着金色的睫毛。他想起那颗水果糖的甜味，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害怕被察觉到，他很快转移视线。周予安惊讶地发现，他在笔记本上记下的字迹，工整得不像话。

　　下课铃响，章程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到周予安探究的目光，咧嘴一笑："怎么，发现我其实是个好学生？"

　　"你笔记记得很好。"周予安实话实说。

　　"我妈是大学老师，从小对我要求严格。"章程耸耸肩，"篮球是我的爱好，成绩不好她就不让我打球了。"

　　周予安点点头。他翻开课本准备下一节课，却听到章程问："那你呢？除了学习还有什么爱好？"

　　"画画...偶尔。"周予安犹豫了一下回答。

　　"真的吗！"章程眼睛一亮，"能给我看看吗？"

　　周予安摇摇头："只是随便画画...不好看。"

　　"好吧，等你画好了再给我看吧。"章程并不强求，转而又说：“下午放学有篮球赛，你要来看吗？我可是主力。"

　　周予安摇了摇头，他对篮球毫无兴趣。

　　放学时，章程被篮球队的队友叫走。

　　周予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摸了摸嘴唇，仿佛还能尝到那颗糖的甜味。

　　周予安翻开素描本，铅笔在纸上轻轻勾勒。不一会儿，章程的面容跃然纸上——阳光的，带着酒窝的，好看的笑脸。

　　周予安合上本子，将它塞进抽屉最深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画章程，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想起那颗糖时，心脏会跳得那么快。

　　路过篮球场时，周围围满了观赛的人群。透过缝隙，周予安看到一群少年正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青春就是这样，少年奔跑的样子像一阵自由的风。

　　人群一阵欢呼，有人进球了。

　　是章程。

　　周予安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章程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正和迎面的队友击掌庆祝。

　　对面评委席的计分板上红色数字十分醒目：2:9

　　又是一阵欢呼，篮球入框，章程扯起短袖下摆擦着脸上的汗，紧实的腰腹裸露出来，惹得周围女生一阵脸红。

　　周予安感到喉间发紧，他退出人群，快步离开球场。没走多远，身后有人叫住他。

　　“你叫周予安？”

　　“是”

　　“你是章程的同桌吧，”她递给周予安一个粉色的信封，"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章程吗？"

　　周予安盯着那个信封，上面用红色蜡笔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我...不太方便，不好意思。"

　　正欲离开，女生拉住他。

　　"拜托了！就这一次。如果被当面拒绝，那多难看。"

　　周予安最终还是接过了信封，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出了校门，便是繁华的街道，一路上都是各式各样的商店，每一家都有跟他穿一样校服的同学聚集着。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快步离开街道，远处的晚霞映的整个大地都一片橘红。沿街走着，又不自觉的想起章程。

　　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来不会对任何同学产生兴趣的，现在竟然对章程的亲近，有点隐隐地期待。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便到了他所居住的地方。

　　这里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居民房，一座座老旧的楼房散乱的交织着。楼房外面的墙面早已破碎不堪，仿佛在展示着他的年岁。

　　这里居住的多数都是一些老年人，年轻的人稍微有些钱的，也早就搬走了。

　　周予安拉了拉书包，踩着不知谁家泼在路上的污水，进入小巷子。

　　"嘿，书呆子。"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周予安的后背瞬间绷紧。想要逃走，但脚下像是被什么困住一般，仿佛有千斤重。

　　身后的几人迅速跑过来，挡在他面前。这几个人都比他高很多，站在他面前，被挡着死死的。他拉着书包的手紧紧握着。

　　他努力的好好学习，让自己不再和他们同一个学校，没想到还是摆脱不了他们。

　　为首那人将手上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对着他不怀好意的笑了：“拿来”

　　周予安没有动，那人一把将他的书包扯下来，打开书包便胡乱翻找着。

　　终于他翻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钱包，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五块钱？逗老子玩呢？”

　　“我真的只有这么多钱。”

　　那人看了他一眼，身后的几人立即上前，对着他的口袋翻找着。

　　“我真的没钱”

　　“少装可怜”，那人对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脚：“你爸不是很有钱吗”

　　“我爸妈离婚了，我爸已经不给我生活费了。”

　　那人又在他书包里翻找着，他从一堆课本中抽出那个粉色信封。

　　“这是什么？"

　　“这不是我的”

　　那人看到上面画的爱心，眼睛一亮：“居然还有人给你写信表白，我们的书呆子也有春天啊？”

　　“这不是....”

　　那人思索片刻，说：“把她约出来”

　　“不行。还给我...我、我明天多带些钱。”

　　那人眯起眼睛，突然笑了："行啊，不过你还得帮我个忙。"他将书包丢给周予安，"我们几个跟人打架，要写检讨，你帮我们写，明天下午我们来找你拿。"

　　周予安咬着嘴唇点点头。那人满意地拍拍他的脸："乖，这才像话。”

　　等几人的笑声远去，周予安才稍稍平复下来。他逃似得跑回家里，门还锁着，家里没人。

　　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杂乱的房间还是早上离开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