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养成游戏实录》梦源欢欢

20、第二十章 口头承诺

　　叶宁晨照常去叶凝兰房中分享近日见闻。

　　这几日萧朔得了空闲，留居府中。叶宁晨顺带着蹭了一顿螺狮粉。许久未吃这重油重盐的重口味美食，一口下去，差点给叶宁晨吃哭。

　　纯粹的香哭。

　　“祖父，您能不能多回家几次！”她感慨。
　　萧朔没头没尾地来了句：“为什么想回家？”
　　叶宁晨一愣，回头看他。

　　萧朔却已坐到叶凝兰身边，为她展示自己带来的新奇玩意。

　　听错了？
　　叶宁晨困惑地看着两人打情骂俏，别扭地移开眼。
　　她定是想回家想疯了，才会幻听。

　　萧朔没能待多久，宫中一道急召传来，又匆匆入宫去了。

　　叶宁晨趁机将近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提到给秦子熙送的神秘小道具时，叶凝兰弯了眉眼。
　　“他对你的态度有没有发生巨大变化？”

　　叶宁晨摇摇头，不理解叶凝兰为何这么说。

　　叶凝兰：“那是个能加满好感度的道具。是个废案，但是为了让代码顺利运行，一直没删。”

　　“所以他的好感满了？”叶宁晨微微睁大眼睛。

　　“对，说不定还会有修罗场之类的剧情呢。”叶凝兰打趣道。

　　叶宁晨有些担忧：“不会耽误我回家吧。”

　　此话一出，叶凝兰脸上的笑容隐去了，她神色淡淡地垂下眼：“剧情触发后，整个世界都会为之让步。容观的养父母早该去世了，现在别担心。”

　　“那就好。”叶宁晨趴在案上，若有所思地发呆，没注意到叶凝兰的脸色变化。
　　“会很难喝吗？”她闷声道。

　　叶凝兰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不会。”她放柔声音，“任何身体的痛苦你都不会感受到。”

　　“那就好。”叶宁晨道。

　　那就好，不要出任何岔子，耽误她回家。

　　……

　　最近气温骤降，雨也来得勤。细雨如针，密密麻麻从天而降，噼里啪啦，落地作响。

　　叶宁晨撑着伞，仰头看灰云绵密，针雨如帘，困扰多日的闷热一哄而散，种种现象，无不宣告——

　　秋快到了。

　　弈社的木门做得高大厚重，整块硬木雕琢而成，沉得惊人，即便是用力叩门，声响也闷沉沉的，很难传得远。

　　叶宁晨抬手叩了几下门环，铜环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之后便四下寂静。她立在檐下静静等候，过了许久，才听见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院内铺着一块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经年被脚步磨得温润，缝隙间还生着绿油油的青苔。雨后地面湿滑，叶宁晨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踩着石板缓步穿行。
　　廊檐低垂，两侧花木错落，一路行过曲折的回廊，绕过几重庭院，兜兜转转走了好一段路，方才到达目的地。

　　水榭近挨莲池，残莲摇曳，小心接住雨滴放入池中，激起涟漪一片。

　　叶清静坐其中，目不转睛盯着面前棋盘。
　　叶宁晨蹑手蹑脚过去俯看，白棋已被黑棋逼至绝境，翻盘无望。

　　“错了，错了。”叶清遗憾摇头，将棋收起，而后抬头，冲叶宁晨一笑。
　　“坐吧。今日天气不好，辛苦妹妹了。”
　　叶宁晨扭头看莲池：“不碍事，雨天看景也别有风味。”

　　姐妹俩相视一笑。

　　“姐姐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
　　叶宁晨示意明红端来饭盒，里面是伯母备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叶清近几日常随杜宏进宫下棋，为了时刻领旨进宫，她便住在弈社，许久未能回府。
　　突然她传信，说想念家中饭菜，点名让叶宁晨前来送饭。
　　叶宁晨猜测有事发生，不敢推辞，急急忙忙应下来了。

　　叶清颔首，“还好。不似家中那般舒适，但也不差。”
　　她往外看了几眼，压低声音道：“近来外头似乎不太平，妹妹千万转告家中，莫要出城。”

　　叶宁晨隐约猜出缘由，问：“姐姐可是听见了什么？”

　　叶清：“这几日我伴圣上下棋，时常有人前来觐见。圣上便屏退左右侍从，与那人单独长谈。我在外侯着，隐约听见他们说城外出了些事，好像还死了人……声音太小，实在听不真切。”

　　她扶额闭眼，沉默一阵。
　　“有天，来的人太急，不等我们出去，便开了口。他说，兵部丢了什么东西。”

　　叶宁晨心中瞬间了然。

　　在叶凝兰的众多记录当中，最详细的NPC有两位，萧朔与当今圣上。
　　从两人的经历中，能拼凑出一段不大不小的风波。

　　山中聚起一伙土匪，劫掠骚扰往来百姓。
　　朝中素来重文轻武，能领兵征战的将军寥寥无几，皇上又不愿将萧朔调回来。朝廷只得将武殿试提前数月，选拔新锐，领兵剿匪。

　　剿匪过程相当顺利，背后缘由也被查清。

　　兵部丢失的，是一份处死囚犯的密信，被人偷走，篡改几个字传了出去。而收到信的，是一帮犯了事被发配服苦役的刑徒。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搏出一线生机。他们抄起干活的铁器，杀死看守的官吏，逃入山中落草为寇。无纪律无武器，最终未能翻起多大风浪。此事没怎么影响城内，故消息未能外传。

　　“……昨日天色已晚，皇后娘娘留我在宫中住了一夜。早上出宫，我听见有人说，武将选拔会提前到这月，这是不是说明……”

　　“别想太多。”叶宁晨安慰道，“周边无敌国，不可能突然发生动乱……说不定是姐姐你听错了。”

　　叶清似乎被说动了：“有道理。离得又远，声音又小，听错也正常。”她收起满面愁容，问起家中近况。
　　叶宁晨与她聊了许久，见雨越下越大，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大雨滂沱，坐在车厢都能感受到雨落产生的震动。

　　叶宁晨心神不宁，时不时掀开窗，瞟一眼窗外，从缝隙中钻进的雨，已将她的肩头打湿一片。

　　明红了解自家小姐。
　　她凑近几分，小声问道：“小姐，要不我们先去明盛楼取信？”

　　见明红说出心中所想，叶宁晨松口气，“就依你所言。”

　　文武并行，武殿试提前，殿试也同样提前。
　　叶宁晨怕突如其来的变化会影响容观科举，导致剧情无法触发，自己回不了家。于是在某次见面，找了个借口，让容观多读书少出门，两人书信交流。
　　往来书信由下人送去明盛楼暂存，叶宁晨每隔三日派明红取一次，今日正好是取信的日子。

　　容观起初的信如他本人一般，充斥着虚假、悬浮的平和，规矩地问好，公式地分享见闻，细看都是些毫无内容，堪比营销号的车轱辘话。

　　转折起于叶宁晨的一次心血来潮。
　　她借着研习进步的由头，向父亲讨要国子监里的上乘文章。厚厚一叠文稿，大半都是秦子熙与容观二人所作。
　　叶宁晨看完容观所作，用尽毕生所学，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赏析，要不是没电脑，她都想整出点数据，画个柱状图附在后头。

　　这信传出去后，容观整整半月未回。
　　等他再次回信，信的内容突变，开始更多聚焦于他自己的所悟所感，且越往后，牢骚与怨言越多。
　　他怨师长偏心秦子熙，恨同窗不懂他心中抱负，他自命不凡，又鄙夷旁人浅陋。字字句句透漏出极度的自傲自大，以及难以忽视的自卑自怨。

　　叶宁晨乐于看见容观不再掩藏的戾气。对她而言，安慰是最简捷、最能拉近二人距离的法子，甚至回信无需动脑，顺着他就行。
　　回信的敷衍被她用积极的取信弥补过去。只是今日天气差，她既想带明红快些回家取暖，又想去问问是否有信给她。犹豫许久，做不下决定，还得要明红开口，才做了断决。

　　明盛楼外站着几排前来避雨的人，屋内几乎坐满，客人大多点壶热茶，边喝边等雨势过去。
　　叶宁晨走进柜台，向掌柜说明来意。

　　“信倒是有。”掌柜取出一个木匣子，朝她笑了笑，“只是送信人今日也在，何不当面长谈？”

　　叶宁晨一时未反应过来，“谁？”

　　“喏。”掌柜扬起下巴，点点角落。

　　叶宁晨抱着匣子，微微侧过身，避开重重人影，透过潮湿地空气往角落看去。
　　容观抱着头蜷在墙角，身边并无随从。

　　“明红，你买些你爱吃的点心，先回马车上等我。”叶宁晨道。

　　明红欢快地“嗯”了声，重新挤回柜台。

　　“怎么一个人在这？”
　　容观木木地抬起头，少女笑靥如花，越发衬得他死气沉沉。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叶宁晨手中的匣子，伸出手来。

　　叶宁晨将匣子递给他，坐在他对面的木凳上。

　　“坐这。”
　　容观指向身边的空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掀开匣盖，匣中有一封用纸裹好的信，信下垫着一支红玛瑙素钗，安放在红绒布上。
　　他取出钗子把玩，麻木的神情逐渐变得活泛，若有似无的笑浮现于面上。

　　叶宁晨看不透容观莫名其妙的转变，她双手撑在凳沿，默然望着前方出神。
　　忽然，身侧之人向她凑近，叶宁晨的肩头撞上容观的胸口。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使得叶宁晨本能地往后缩，但她很快忍住了，容观也没进一步靠近。
　　他将她发上的饰品尽数取下，失了支撑的长发柔顺散开，乌黑如瀑，因淋了雨，披在身上还能感受到发丝潮湿的寒气。

　　容观温柔地替她捋着发，声音轻如呢喃：“这钗是我母亲留下的。”

　　屋外雨声喧嚣，屋内人来人往，无人会在乎角落里发生的小事，可叶宁晨却忽地生出一阵羞耻，她小幅度地扭动，尝试解救被容观捻在手中的头发。今日的容观颇具耐心，她扭开，他便再靠近。
　　几次尝试，反倒弄巧成拙，两人靠得愈发近。

　　“她很蠢。”容观冷哼一声，“我给过她机会，她却不肯接受，执意要随父亲而去。”
　　“我……也去劝过父亲，如果他开口，母亲也许会随我——”

　　他起身，取那支素钗为叶宁晨挽发，手法熟稔利落，不像初次为之，“他们二人于同一天，同一时辰，不同地点，自缢而亡。”
　　重新落座，他伸手替叶宁晨整理鬓角碎发，沉默良久。

　　“生则相伴，死亦同归。”

　　叶宁晨能感受到心脏短暂地停止，继而猛烈地狂跳，喷涌而出的激动与欢喜，瞬间充满整个胸腔。

　　她应当是做到了吧？

　　离回家不远了吧？

　　她喜笑颜开，满眼幸福。

　　“我会一直陪你。”

　　一个连口头承诺都算不上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