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取义》鱼跃时

1、第一章

　　覆水难收，覆水欲收。

　　雨过天晴后，凉爽的阴雨天转瞬即逝，扑面而来的是刺眼的阳光带来的炎炎夏日。

　　曲忆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看着夏天到来留下的痕迹，听着蝉鸣。一支粉笔打了过来，扫过曲忆的脸颊，他回过神，看见老师生气地盯着他：“曲忆！又走神？你自己想想，你有哪节课没走过神！都高二了，心思用在哪还不知道吗？”

　　见曲忆还是那副懒散的表情，甚至脸上还生出些许不耐烦，老师也清楚骂他就是浪费时间，没骂两句就停下了，只是摇摇头，叹息一声，随即说道：“好了，接下来我宣布一件事，我们班转来一名新同学，他是从江苏那边转来的，中考江苏省的全省第一，就是省状元。”
　　老师顿了顿，随着一阵惊叹声，老师又说道：“他叫段漳池，大家以后要多向他学习。”

　　曲忆冷笑，这么厉害怎么还来我们这个班？怎么不去一班，炸鱼吗？他打心底看不惯这个新同学。翻个白眼，趴下睡觉了。

　　“段漳池同学，你就……”老师扫视一圈班级：“和那位同学坐吧？”
　　“可是他有同桌了，老师，教室里是没有多余的空位了吗？”
　　老师沉默了一下：“有是有。”
　　段漳池立马说到：“那老师，不用麻烦那位同学了，我直接和他坐就行了。”没等老师有反应，他已经快步走向曲忆，坐了下去。

　　“……”

　　曲忆见段漳池在他旁边坐下，烦躁地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嫌弃地把桌子往旁边移：“老师让你和他坐同桌你是听不见？聋了吗？”

　　老师训斥道：“曲忆！段漳池同学的成绩十分优秀，说不定可以带动你学习，你应该高兴，而不是骂人。”

　　曲忆翻了个白眼：“喂，离我远点。还有，别烦我。”
　　段漳池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这样最好。”

　　时光飞逝，很快一天已然过去了，曲忆睡了一天，放学铃声响了，但没人叫他，等到他睁眼时已经傍晚了，他坐起来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披上外套，还没走两步，一道男声响起：“曲忆，你没拿书包。”

　　曲忆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教室里竟然还有人，正是那个转校生。曲忆不耐烦地说：“你看我，像是会写作业的人吗？”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梦游说自我介绍了？”
　　“老师今天叫过你的名字。”
　　“哦，记性挺好。”曲忆头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曲忆正刷着手机，一条微信好友验证的弹窗出现在屏幕上，内容是：你好，同意一下。

　　曲忆觉得莫名其妙，看头像是玉桂狗，应该是个女生，想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加上后，对面马上发来一条消息：“你好。”出于礼貌，他也回复道：“你好。”

　　对方问道：“曲忆同学，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随便。”
　　“你初中是不是何安中学的？”
　　“忘了，不知道。”
　　“……好吧，那你记不记得你初中谈过一个男朋友？”
　　“你在胡说些说什么？”

　　对方继续发来几条消息，曲忆开了消息免打扰，扔下手机洗澡去了。

　　回来后，对方已经不再发消息了，这时，一通话打了过来，来电人显示：“林辰”
　　“喂，干什么？”
　　“兄弟，赌博来不来？”
　　“不来，不想进去。”说完后他按下挂断键。
　　片刻后，他又打来一个电话：“不是你这人怎么老是这么扫兴？你就放一百个心，我这儿安全得很！警察那帮人肯定找不上，来不来？是兄弟就来。”
　　“不是兄弟。”刚准备挂，林辰急忙叫道：“哎哎哎！曲忆，我求你了，给我个面子，来玩一次行不行？就一次，好不好？”

　　曲忆意识到不对劲，之前他拒绝的时候，林辰顶多也就骂他两句，可这次却一个劲的求他。
　　“林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瞎想啥呢？我能瞒你什么事，就是兄弟我啊，想带你见见世面！懂吧？每次都扫兴，害得我手气不好。这次你高低得赏脸来一次！”
　　“不见，没空，挂了。”
　　“别挂！求你了，我给你磕一个！就这一次，而且你家那么有钱，你还怕输吗？就当玩玩，行吗？”
　　曲忆语气中带着生气：“林辰，你到底搞什么，到底有什么事？还瞒着我？”
　　林辰沉默了一会，几秒后焦急地说道：“是兄弟你就给我过来！”随后挂了电话。

　　微信上，林辰给曲忆发来一个地址“海兴大厦会所”他犹豫再三，先是给林辰那些兄弟打去了电话，可没一个是靠谱的，要么推脱要么未接听，“这就是你所谓的兄弟？”他想报警，可他一想到林辰他家的家境，还是没选择报警。

　　雨下的很大，天气很糟糕，遇上这种事加上这样的天气，曲忆踹了一脚椅子，像是在发泄内心的焦躁和怒火。

　　他给司机打去电话，司机说今天在照顾他的母亲，已经提前和夫人打好了招呼，曲忆暗骂了一声，打了一辆车。
　　到了目的地，他脱下雨衣，深呼吸，推开了会所的门，进入到了会所里。

　　映入眼帘的，是嘈杂的人群，是胜利者的大笑，是失败者不甘的怒吼，是摔碎酒瓶的响声，是打骂声和叫骂声。

　　曲忆确信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这种地方了，他厌恶地扫视了一圈，看见了被按在赌桌上的林辰，旁边几个壮汉对他又打又骂，林辰此刻像一只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发现了门口一脸震惊的曲忆，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喊到：“曲忆！曲忆！大哥们，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富家公子！我哥们，他有钱，放了我，让他给钱，他不缺钱！”林辰眼里是曲忆从未见过的疯狂，他失望极了。此时他只想离开这里，可他还没推开门，几个壮汉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几个壮汉说道：“你兄弟欠了我们很多钱，如果不还钱我们有很多种方法折磨他致死，你也不想见死不救吧？”

　　曲忆笑了一声：“真是好笑，他欠钱关我什么事？我有义务替他还？他怎么样，与我无关。”

　　其中一个拦住他：“进了这，还想就这么走了？今天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曲忆还没受过这样的欺负，脾气上来了，一拳打向他面前这个叫嚣的人，其他人见状，立马按住他，往他身上打去，一下接着一下，人太多，力气太大，曲忆连挣扎都没力气了，他愤怒地看向林辰，林辰心虚地看向别处。

　　突然，有人惊恐地喊到：“快跑啊！警察来了！”一时间，整个会所都乱了套，人们跑的跑散的散，还有人不忘带上钱财。曲忆瘫倒在地上，身上哪哪都痛。

　　很快，警察带走了其他人，曲忆面前多出一只手。
　　他搭着那只手，勉强站了起来：“谢谢。”那人没吱声，只是扶着他，曲忆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闻着这味道他竟觉得有些熟悉，头又疼了起来，好像有陌生的，零碎的记忆像他袭来。
　　他捂住他的头：“呃……”
　　那人察觉到他的异常，问道：“曲忆，你怎么样？”
　　曲忆摆摆手，缓了一会，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认识我？”
　　“我是你同桌。”
　　“我什么时候有的同桌？我一直都是单人单坐啊。”
　　段漳池沉默了一会，只说出了“算了。”这两个字。

　　曲忆从他怀里离开，一只手搭上他的肩：“不管我们认不认识，你是不是我同桌，今天都谢谢你了兄弟！这样，我们加个微信，我请你吃顿饭，就算重新认识了，好吧？”
　　“不用，我们……”话还没说完，曲忆打断他并抢过他的手机：“用的用的兄弟！别客气……”
　　两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尴尬。
　　曲忆缓缓开口：“兄弟，这个莫名……这个人是你啊？”
　　段漳池没说话，点头默认了。
　　曲忆打起圆场：“哈哈，你说巧了吗这不是。”
　　段漳池嗯了一声。
　　曲忆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路过。”
　　“……这么巧？”
　　“嗯。”
　　“……”
　　段漳池说道：“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吃饭什么的，改天吧。”他顿了顿，又说道：“对了，我叫段漳池。”他说完自己的名字，期待着曲忆的反应。
　　“OK！记住你了兄弟，段漳池兄弟！”

　　段漳池一时语塞，盯着曲忆看了一会，试图找出他这双眼睛下别的不同的情感。最后嗯了一声，离开了。

　　继那件事后，林辰和曲忆关系一直很僵，已经处于绝交状态了，曲忆也把他微信删了，可林辰真的死心了吗。
　　放学时，曲忆缓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只手抓住曲忆的手臂，曲忆回头一看，是林辰。

　　林辰笑着看着曲忆：“曲忆，怎么把我删了啊？”

　　曲忆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两步：“你要干什么？删你的原因你难道不清楚？”

　　林辰厚脸皮地贴上去：“曲忆，把我加回来吧。那天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们都多少年的兄弟了，我还会害你不成？那天是意外。”

　　“意外？”曲忆冷冷地说：“如果是意外的话，你喊什么我是你兄弟让我帮你还钱？”

　　“开玩笑的，那是我急眼了，输钱输多了。”

　　“嗯，鬼才会信你。”曲忆转身想离开。

　　林辰快步走到曲忆面前：“曲忆，相信我，真的，把我加回来吧。”

　　曲忆冷漠地看着他：“让开。”

　　“我要是不呢？”他笑的样子让曲忆很想现在把他按在地上比那天那群壮汉更狠更毒地打他一顿。
　　“你觉得我就算把你加回来我们还能继续当朋友？”
　　“我有的是时间解释让你回心转意。”
　　“滚，不加，再挡道，信不信我打你一顿？”
　　“别这么凶啊，我只是在挽回你，你怎么能打我呢？”

　　曲忆握紧拳头，忍耐到极限了：“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你生气了？哎呦，来，打这……啊！”曲忆一拳打到他脸上，他没站稳，跌倒在了地上，他跨坐在林辰身上，一拳又一拳，打的林辰连连求饶，眼镜也碎了，镜片掉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曲忆站起来，拍拍手，准备离开。

　　“曲忆，你真粗鲁……”林辰颤抖着爬了起来。“明天这个时候，我在学校后门的公园等着你，不来我就报警，我脸上和这碎掉的眼镜就是证据。”

　　曲忆刚消一点的怒气又上来了：“怎么，想打一架吗？”
　　“你猜啊。”看着林辰嚣张的样子，曲忆想再打他一顿。

　　他缓缓逼近林辰，林辰意识到曲忆脸上的愤怒，飞快地跑走了。

　　曲忆转过身，发现了一道身影——是段漳池。

　　曲忆看到他，下意识说了一句：“干嘛？”

　　段漳池靠近他问道：“你明天真的要去找他吗？”
　　“不知道。”
　　“你别去吧，去了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那我等他报警抓我？”
　　“嗯，那你还是去吧。”
　　“……”
　　“你明天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关键时刻我来救你。”段漳池坚定地看着他。
　　“呃……”
　　“那个，你不是之前说要请我去吃饭吗，我看就明天吧，怎么样？”
　　“明天打完架陪你去吃饭？”
　　“也不是不行。”
　　“……你读书读了个什么？我怀疑你是真的一点脑子一点情商都没有。”
　　“可能吧。”
　　“……”
　　“明天不行后天也行。”
　　“闭嘴吧你。”自从这一个星期下来的相处，曲忆发现段漳池就是一块木头，上课和他讲话就只会嗯哦，下课除了上厕所就是学习，什么游戏都不玩，动漫也没看过几个，一点共同话题都没有，莫名其妙的问题还一大堆。

　　不想再多和他多说一句废话。

　　曲忆回到家，收到段漳池发来的消息：“要不就今天晚上吧。”
　　“？”
　　“怎么了？”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8点。”
　　“你也知道啊。”
　　“那明天。”
　　“……嗯。”曲忆还是答应了明天请他吃饭，毕竟是他亲口邀请的段漳池。

　　临近11点的时候，一条好友验证弹了出来：曲忆，明天10点公园见。

　　曲忆反手点了一个拉黑，他一直在想，到底去不去。

　　去了不就是去挨打的吗？那不去他不就报警抓我了？
　　“……”曲忆思考片刻，突然想到了：段漳池好像说过有危险他会来救我？

　　他又摇了摇头：算了，别把他牵扯进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