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零售店》风下途

5、你我的普鲁斯特时刻

　　进去后，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安渝环顾了一圈，这是个复古与欧式混合的餐馆，装修很考究，在路边显得不是非常显眼。江贺年看来是常客，一起去就被服务员带到靠角落的一张桌子，安渝将背包放下，坐了下来，江贺年盯着他的包发笑：“这里面装的啥啊，一路上这么辛苦的带着。”安渝支吾几声糊弄了过去，江贺年也没太在意，将面前的菜单推到他面前：“你想吃什么，自己勾。”
　　安渝拿着铅笔，扫视了一眼菜单——88元,168元，128元。价格不算特别贵，但安渝思考着对于江贺年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开销会不会大了点，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瞟了一眼江贺年，“江贺年，我们要不还是去吃路边摊吧……”江贺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你个沪少还在这心疼钱？没事随你点，我是老顾客了，吃完老板肯定给我优惠。”安渝笑了笑，开始仔细斟酌了起来，一边计算着价格，一边吮着铅笔，江贺年看着他这和小学生一样的坏毛病，“嗬”的一声想假装凶一下安渝，安渝果真被吓了一跳，抬头呆呆的看着眼前那捧腹大笑的肇事者，“你都多大了还吮铅笔啊？脏死了。”
　　安渝红着脸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江贺年将他精心挑选半天的菜单拿过去翻了翻，又随手勾了几个菜，之后便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餐馆内的气温逐渐身高，安渝这才想起脖子上的围巾到现在还没拿，便小心的取下后折好放到一边。
　　窗外的雪沾在玻璃上，渐渐凝固成了冰，江贺年看着眼前一边晃着椅子一边东张西望的安渝，不禁起了莫大的好奇——这小孩为什么对一切事物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生怕弄砸了什么似的。安渝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对面的那位细细打量，低头看了眼手机，都到应城这么长时间了，沈范蔚一条消息都没发给他。
　　安渝将手机又塞回了口袋，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盯着他的江贺年，安渝眨了一下眼：“怎么了？”江贺年尴尬的挪开了眼：“没，没事儿。”偷窥被发现的江贺年立马转移话题：“那个，你能不能喝气泡酒啊，能的话我就点两瓶暖暖身子。”安渝想起了自己那差劲的酒量，又看向外面纷纷的大雪和江贺年殷切的眼神想心想：“喝几口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他朝江贺年点了点头：“可以。”江贺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深藏不露啊！每次出来吃饭我都会拉上几个兄弟来几口。”说罢便转身向服务员要了几瓶12度的酒，安渝想象着江贺年和几个朋友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的场面，又想起自己每次在食堂吃饭都是孤零零一个人，一阵羡慕涌上心头：“有朋友真好啊，什么时候也不会孤单了。”
　　没过一会，菜就陆陆续续的上齐了，安渝嗦着筷子，等着江贺年先吃，对面好像已经知道安渝在等他，于是便拿起了筷子，没想到下一秒，一个肉丸被夹到安渝的碗里，他愣了愣，抬头看着江贺年，“看我干吗？这个肉丸可好吃了，快吃吧。”肉丸的热气氤氲，笼罩在吊灯周围，安渝用筷子戳了戳肉丸，小声的对江贺年说了声谢谢，饿了一天的他一口就将肉丸塞进了嘴里，谁知刚咬开，里面滚烫的汤汁便涌了出来，安渝烫的一个机灵，拼命咽下后不停的“嘶”来降温，江贺年连忙起身打开一旁沸腾了许久的气泡酒，将他的杯子倒的满满的，“你没事吧，如果还烫的话就喝气泡酒，度数不高。”
　　安渝盯着一旁冒着泡的杯子：“不高？4度的酒我喝的都头晕眼花了，这12度……”谁让他不懂得拒绝别人呢，更何况是眼前对他这么好的江贺年，他可不想扫了别人兴。安渝咬咬牙，硬着头皮喝了一大口，辣辣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他止不住的咳了起来，江贺年连忙起身从对面移到他旁边，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你悠着点，别呛到了。”安渝一边埋怨自己太不争气，一边笑着摆手说没关系，江贺年看着他拼命配合的样子，哭笑不得，一边不停的向他碗里夹菜，一边调侃道：“小孩儿，如果不能喝酒酒少喝点哦，别醉了。”安渝捏紧了筷子：“没事，喝不醉的。”说完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江贺年无奈的笑了笑，随他去了，只是一昧地向他碗里夹菜。
　　两个人的位置不知不觉中越靠越近，盘中的剩菜越来越少，窗外的雪花愈下愈大，但餐厅内的温度却愈加升高。安渝坐在江贺年的旁边，不知所措，只是迷茫的看着自己碗里的菜越堆越高，不知是因为口渴还是紧张，放在手边的酒一点点的被他喝完了，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的醉的自己都不知道。
　　窗外的雪花逐渐变小，只留下了满地的白雪，灯光逐渐出现重影，把一切事物的轮廓都勾勒的模糊不清。江贺年的肩膀忽然一沉，他扭头一看才发现，安渝着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倚在他肩上，一顿一顿的，江贺年看着他，不禁出了神，之前初见到安渝他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现在一扫而空，只留给了江贺年一张那倚在他肩头半微笑着，平易近人的脸颊。
　　江贺年深吸一口气，悄悄拾起一旁的围巾给他系上，接着帮他拉上了衣服拉链。转头看向窗外，雪基本已经停了，江贺年看着那空掉了的酒杯，偷笑了起来。他把安渝轻轻扶住，走向了门口，一个服务生想来帮忙，江贺年说不用麻烦便拒绝了，刚开门，一阵与室内温度相反的冷风将安渝吹的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糊糊的看了一圈，发现自己像被打包好了一样站在门外，他刚想踏出一步，就腿一软向一边倒去，江贺年在一旁看着他那昏头胀脑的懵样，赶忙把他一揽，向自行车那走去，一边走还不忘教训昏沉沉的安渝：“都说了让你少喝点，还不听，现在好了。”安渝躲在江贺年温暖的怀里，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喝的不多。”江贺年轻轻揪着他的耳朵：“还说不多？都醉成这样了。”安渝眨着他那大眼睛无辜的看着江贺年，江贺才看一眼就无抵抗力似的心软了：“算了不和你计较了，快走吧，看着天过一会又得下雪，”安渝“嗯”了一声，便随着他向车子走去。
　　果然，刚上路没一会，天空中就又下起了小雪，忽然，江贺年的脖子一热，他低头一看，一条围巾出现在眼前，坐在后座的安渝将脸贴在江贺年的后背，“谢谢你把你的围巾送给我，正好我也有一条新的，就当回礼送给你了哦。”江贺年愣了愣，随即笑了：“原来你那金贵的包里装的是送我的礼物啊，居然也是条围巾，这叫心有灵犀对吧！”安渝哼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这条围巾我还没用过呢，你，你别嫌弃。”江贺年扶把手的手晃了晃：“干嘛这么想？朋友送我的东西，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呢。”安渝好像安心了似的，倚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小雪逐渐变成大雪，徐徐的从应城浪漫的天际落下，昏沉下的安渝眼前突然闪过一幕幕在上海被欺凌，被羞辱，杜昊宸揭露他所有秘密，他躲在被窝里止不住掉眼泪的阴影动画，“江贺年。”安渝顿了顿，“你能答应我，一直做我的好朋友吗。”
　　前面的江贺年慢慢停下了车，转身对着他，“我在此对着大雪发誓，我，江贺年，将永远做沈安渝小朋友的好朋友。”安渝昂着头看着他：“无论发生什么，或者无论过多长时间吗。”江贺年压了压他的帽子：“无论是世界末日，还是星河毁灭，只要我江贺年还在，我和你永远都是好朋友。”安渝咧嘴笑了：“江贺年，你说这个是不是过早了一点？”江贺年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怎么会呢？沈安渝，我江贺年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肯定把你这个沪少服侍的妥妥当当！”二人座的自行车又在飞雪中缓缓前进，安渝将头抵在江贺年背上，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江贺年。”
　　持久的友谊往往诞生于一瞬的心动，往来的车辆鸣声不断，枝头的冰雪蠢蠢欲动。应城这条蜿蜒的小路只有600米长，可对于二人座的自行车却像环绕地球赤道，路边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不断缩短伸长。
　　这个看似寂静的夜晚，熟不知，将会永远的成为二人永恒的普鲁斯特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