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三十四章】第九十七节｜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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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九十七节｜回宫
天色还没亮透，中宫已经开灯。
不是夜灯，是案前那一盏用来看帐的白纱灯。光色偏冷，照得纸页上的墨线一条一条浮出来，没有半点温度。
皇后坐在案前，已经看完最后一册。
她没有立刻合上，而是把那叠名录重新排过一遍，按时间先后叠齐，指尖在封边上轻轻一抹，像是在确认重量。
寿嬷嬷进来时，她正好把帐册阖上。
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询问。
皇后抬眼，看向她，语气很平：「帐我看过了。」
这不是回禀，也不是请示，只是一句事实。
寿嬷嬷微微一顿，随即低头站定，等她往下说。
「这三个月，」皇后道，「夜帐的经手次数，看起来都很干净。」
她没有说「正常」，也没有说「无误」。
只是「干净」。
「但有几个名字，」她接着道，「干净得太一致。」
寿嬷嬷没有插话。
皇后伸手，从那叠帐册中抽出一张单独整理过的名单，放在案前，却没有推过去。
「补册里，一共记了十七个经手人的名字。」她说。
这一句，是告知，不是询问。
「其中三个，」皇后续道，「名字会在不同的帐页里反覆出现。」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不是在等回应，而是在确认寿嬷嬷听清楚。
寿嬷嬷低声应了一句：「是。」
皇后这才往下说。
「那三个人，资历都不新，也没到能主事的年纪。做事一向稳，少出错，放在人堆里，不会被多看一眼。」
她没有说「可疑」。
也没有说「不对」。
只是把人，照实摆出来。
「她们碰夜帐的次数，」皇后道，「都落在规矩里。多一分显眼，少一分不够。」
她抬起眼，语气仍旧平静。
「密得刚好。」这四个字落下来时，殿内没有任何声音。
寿嬷嬷垂着眼，却已经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这一次补册，」皇后继续道，「其中一个名字，被写进了两处。」
她没有说是哪一个。
也没有把那张名单推过去。
「这不是错。」皇后说。
她站起身，把那叠帐册收回原位，语气淡得几乎没有起伏。
「只是有人，开始觉得自己伸手的地方，够安全。」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还未完全散去的夜色。
「这些帐，暂时不用送上去。」皇后道。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交代。
「照常存着，照常补。」她说，「什么都不要动。」
寿嬷嬷低声应下。
她很清楚，这些话不是结论。
而是——第一层被整理好的网。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寿嬷嬷把该记住的，全记进心里。
因为接下来，该有人，替她把这些话，送到真正能下判断的地方。
慈宁宫的门，是在午时前后才开的。
不是因为太后未醒，而是因为这个时辰，最不容易引人注意。前朝未散，后宫未动，该走动的人都还在自己的位置上，连巡廊的内侍都比平时少了一轮。
寿嬷嬷进宫时，没有带帐。
她两手空空，只带了一段话。
太后正坐在佛堂外的榻上，手里拈着佛珠。珠串一颗一颗往前推，声音极轻，像是刻意不让节奏显得太急。
「中宫那边，」太后没有抬头，「看完了？」
「看完了。」寿嬷嬷回得很稳。
太后「嗯」了一声，佛珠没有停。
这一声「嗯」，不是问结果，而是允许她往下说。
「夜灯帐，」寿嬷嬷道，「表面都很齐。」
她没有说「没有问题」，也没有说「干净」，只用了「齐」这个字。
太后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拈动。
「齐，」太后淡淡道，「往往不是自己长成的。」
寿嬷嬷低下头，继续说下去。
「补册里，一共记了十七个经手人的名字。」她道，「大多只出现一次。」
她刻意停了一下，才接着道：
「其中有三个，名字会在不同的帐页里重复出现。」
这一次，太后终于抬眼，不是因为数量，而是因为「不同」。
「重复，」太后道，「是错吗？」
「不算。」寿嬷嬷答得很清楚，「都在规矩里。」
佛珠停了一瞬。
太后没有追问是哪三个，也没有问分属哪一宫。
她问的是另一件事。
「那三个人，」太后道，「是什么样的？」
寿嬷嬷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里，把皇后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添减，才低声开口：「都不是新手，也没到能主事的年纪。做事一向稳，少出错，放在人堆里，不显眼。」
太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佛堂外的风穿过回廊，带起一点极淡的檀香味，随即散开。
「不显眼，」太后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慢。
「不显眼的人，最容易被用。」
寿嬷嬷没有接话。
她很清楚，太后这一句不是感叹，而是定性。
「中宫怎么说？」太后问。
寿嬷嬷低声回道：「皇后娘娘说，这不是错。」
太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还说，」寿嬷嬷接着道，「只是有人，开始觉得自己伸手的地方，够安全。」
佛珠在这一刻，轻轻相撞，声音很小，却清楚。
「安全，」太后道，「都是被留出来的。」
她抬眼，看向佛堂外那一线被宫墙切得整整齐齐的光。
「帐，」太后慢慢说，「先放着。」
寿嬷嬷应道：「是。」
「灯，照查。」太后又道。
「是。」
「但不必再盯时辰了。」太后补了一句。
寿嬷嬷心里一动。
这一句，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改盯什么，」太后自己接了下去，「你心里有数。」
她没有说「人」，也没有说「手」。
可这两个字，已经不需要说出口。
「别惊动任何一宫。」太后道，「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命令。
不是收网。
而是——让网继续存在，却看不见。
寿嬷嬷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她走出慈宁宫时，日头已经高了一些。
宫道上的人来来往往，看起来与往日无异。灯已熄，帐已收，什么都像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可她心里很清楚。
从这一刻起，后宫里每一次「顺手」、每一次「代办」、每一次「多看一眼」，都已经被悄悄记进另一张帐里。
那张帐，不写灯。
只写——谁的手，还会再伸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三十四章】第九十七节｜回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