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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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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楼廊百转千回,好在有姚凡领着,如若不然恐怕邱则安真的会迷路。
姚凡总是放慢半个步子,使自己与邱则安的身位差上些许。
“姚公公在前面引路便可”,在楼兰没有太监一职,侍女护从也均受人尊敬。
姚凡这样小心翼翼,倒是使得邱则安有些不适。
姚凡闻言身子一顿,看着邱则安伸出的手。
只见其慈眉善目的笑着应道:“奴才惶恐奴才不敢逾越,东武门马上便要到了,邱公子您先请。”
“那便一同吧”,邱则安顺势搭上姚凡的臂膀,这一搭便知道衣袍遮掩之下,是习武之人的臂膀。
且还是个用暗器的好手。
邱则安也不惊讶,毕竟这诺大的燕川国都,若是不鱼龙混杂倒还有些让他失望了。
只见他面色不变,依旧温文尔雅的说道:“有劳公公了。”
姚凡此时,因心中猜想邱则安的出身,所以没在意细枝末节。
反应过来时,邱则安已经将手收了回去。
姚凡见他执意一同走,执拗不过便也只好妥协了。
眼看东武门便在眼前,姚凡将燕川帝口谕说出:“奉圣上口谕,后日便是春猎围宴,邱公子一同前往。”
同日。
本在练武场操练兵卒的墨卿予,忽然接到了传召。
等他到承明阁时,燕川帝正在书房内批阅着奏折。
“启禀圣上,墨将军已在殿外候着了,是否通禀”,姚凡卑躬屈膝间,迈着小步子上前低声询问道。
荆云起正看着书案台子上铺开的折子,上面写的乃是各部尚书催促立储一事。
荆云起方才三十而立的年纪,难免被催的有些厌烦。
只见其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平息片刻后方才应道:“传他进来。”
“遵旨”,姚凡行礼后,卑躬屈膝的退了出去。
到了殿外,可就没了承明殿里的暖和气儿。
姚凡不经意间被冷风吹的打了一个冷颤,握紧拂尘的手不免有些刺痛。
他那拂尘是荆云起赏赐的,整个手柄都是金子打的,平日里倒是显贵,唯独这冬日里,甚是冻手些。
言外之意,就是荆云起用来警醒他的。
恩赏亦或是无声的惩罚。
“圣上有旨,宣墨将军进殿”,姚凡将手中倒手间一甩拂尘,随即示意墨卿予可以进殿:“墨将军您请。”
不得不说,这皇家的地龙烧的就是旺。
前脚墨卿予刚一迈进帘门儿,后脚就被一股暖意拂了个满面。
墨卿予未来得及将身上狐裘褪去,径直走到殿前行礼作揖。
“卑职见过陛下,陛下千秋”,墨卿予作揖道。
荆云起闻言抬头望了一眼,只见他随即放下手中蘸满红墨的毛笔。
打量着起身走到墨卿予身前,抬手想了想后,方才拍了拍墨卿予的肩膀。
“臭小子!都长这么高了”,荆云起打量着墨卿予,心里想着这臭小子比三年前高了不少,都比他还要高上一头:“今年多大了?可曾婚配。”
“回圣上,一入三月便十八了,未曾婚配”,墨卿予扎起的高发精气神儿十足,且体格壮硕双手背于身后,显得十分老成。
即便如此,其在听见婚配时也不由得脸庞微微一红。
“这日子过的真快,想起当初驸马将你收入军中时,你还是个毛头小子,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荆云起话音刚落就将那广衫袖子一甩,示意墨卿予做到罗汉床上。
而那张小桌台上,还留着那盘同邱则安下的棋局。
墨卿予看着棋盘中的白子,目光竟不自觉的被吸引而去,待看懂局势后有些好奇下棋之人。
“能是谁坐在此处与圣上对弈,甚至还特意算出一盘顺水推舟”,墨卿予思虑再三后,也未曾开口询问。
“楼兰质子,谋略颇深”,荆云起特意吩咐保留棋盘。
其本意是想试探这些年里,自家的好妹妹,到底有没有教过此子。
奈何墨卿予跟块木头似的往那一杵,等了半晌的荆云起,便只能自己开口谈及此事了。
“对了卿予,朕想着再过几日便是春猎围宴,但想来这楼兰质子,初入燕川人生地不熟的,就劳烦你来替朕照看照看他”,荆云起抬手间拨弄着掌心中的紫檀珠串儿,珠串撞击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似在示意墨卿予速速应答。
闻言,墨卿予行礼作揖道:“臣领旨。”
镇国公府外。
天色已入黄昏时,灯盏一映似晨昏,国公府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国公夫妇二人没有子嗣,平日里韩国公出外征战,府里就留国公夫人一人。
所以这偌大的镇国公府,也就显得有些冷清。
人影错落间远远望去,只见府内的丫鬟、婆子们分别忙碌着。
穿过回廊直至厨房,里面的大厨将大勺都抡起来炒菜,弄得可谓是火光冲天的。
吓的一旁胆小的传菜丫鬟,纷纷躲在了角落里等着。
生怕被火星子迸溅到。
再看府门口的小厮,接到消息后已经等候墨卿予多时了。
随着马蹄声声,小厮打远一瞧就知道是自家的小爷,骑着追雷回来了。
“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国公爷和夫人都等着您用膳呢”,小厮上前牵过缰绳。
追雷性子烈见换了人牵,一个甩头差点没把小厮摔出去。
但好在小厮是老手,不慌不忙间用尽吃奶的力气,已然是栓住追雷。
随即其抬头将目光再次看向墨卿予又道:“您要不,先去安盏院用膳?”
墨卿予把手中马鞭往裤腰上一栓,头也不回应声道:“让师傅师娘不用等我。”
可谓是一路上风风火火的。
墨卿予轻车熟路间,先去厨房顺了一碗生鱼片,然后又绕着外圈回廊,走进了通往长公主府内的一处院子。
刚一进院门,就见早有一人正在地特意候着他了。
墨卿予立即站住身子,脸上笑意可谓是瞬间绷紧收了一半,手里的肉碗也下意识往身后藏着。
“臭小子藏啥呀!海口大的碗,你当你师傅老眼昏花看不见呐!”
韩束瞪了他一眼,随即比量着那海碗大小。
待骂完后,方才转而看向其身后的树桩子上。
只见树桩子上,正有一只似鹰似鹫的大鸟,于刚刚就老老实实蹲在桩子上,似乎实在观察着墨卿予。
而就在这时,那大鸟看到了墨卿予腰上别着的马鞭,害怕的有些炸毛。
一对儿晶莹剔透的眼珠子里,透露出十分警惕的样子。
“你瞧,人家首阳都不认识你喽”,韩束晃了晃手里的鱼干,显然那鸟也不搭理他。
“首阳!下来”,墨卿予把手里海口大的碗拿到身前。
紧接着拿出一片鲜鱼肉,拎在手上晃了晃:“你祖父喂你的不香,来爹这。”
首阳原是墨卿予参军后,捡到的一颗鸟蛋。
雄鸟被大漠蛮人拔了毛,架在火是烤着吃了。
而冬日里雌鸟等不回雄鸟,孵化首阳的时候没扛住便冻死了。
十二岁的墨卿予时常想起自己失散的父母,出于同理心的他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还真就孵出了幼鸟。
也因为是在一月里遇到的,便以首阳为其取了名。
思绪回转间,首阳原本防备的盯着墨卿予,一听他唤自己的声音语气。
眼神先从警惕随之慢慢游离。
是才认出来者何人。
于是见首阳别扭的用爪子抓住木桩往前迈了两步,脖子一抻看了看墨卿予,小眼神立马呆呆的低声叫了几声。
墨卿予见这傻鸟终于认出自己后,放才将手里的鱼递出。
首阳立马蹦到地上,屁颠屁颠的跑到了墨卿予身前,大口大口的也不咀嚼,直接将死鱼吞进了肚子里。
“你看看你肥的!”
墨卿予蹲下身子抱住首阳,揉了揉它背后油光锃亮的毛:“是不是天天缠着祖母要好吃的啊。”
韩束闻言嗤之以鼻道:“跟你一个德行!天天巴不得黏在济儿身上。”
半晌后,两人一前一后迈入了安盏院的门。
荆元济正摆着碟盘,瞧了瞧进门的二人,可谓是一个好脸色都没给。
“夫人等久了吧”,韩束一看便看出自家媳妇脸黑。
这心立马突突跳着悬了起来,韩束面色一变赶紧摆出了一副恭维模样:“为夫的错,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生气!”
荆元济撤出胳膊偏不让他扶,自己挪坐到了当家主位上。
本应是韩束的位置,但有荆元济在她便是这府内的主子,再者说韩束也宠着她,哪怕一声令下坐韩束头上都成。
“孩儿见过师娘”,墨卿予跪在地上,给自家师娘行了个大礼。
“小肆快起来,到师娘这来”,虽说前些日子回都时也见了墨卿予,但荆元济总是觉得他瘦了。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早就把墨卿予当成二儿子养了,一时间不免有些心疼。
待缓了缓,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荆元济方才开口询问道:“听闻几个时辰前,圣上曾传你入宫。”
墨卿予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的丫鬟,荆元济一挑眉毛,随即只撇了一眼一旁站着的贴身姑姑瑶竹。
瑶竹便立马会意点头应礼,而后同四周丫鬟们一起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剩他们三人,墨卿予方才把承明殿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荆元济思虑了片刻,方才又道:“听闻那质子方才十四岁,现下将其接入宫中,多半是想趁着武家大郎命数未尽之时,尽快将其培养成下一任的磨刀石。”
而荆元济也知道,荆云起这会儿着急将楼兰质子摆在台面上做刃,想必是那武家大郎的命数将至,且时日无多了。
“至今我都不知道我那四个侄子,究竟哪个能托付这燕川江山,哪个能堪当大任”,荆元济对于燕川帝所出的四个儿子,可谓是一个比一个的看不上。
曾听大臣们恭维圣上,曾称四子为“豺狼虎豹、可造之材”之类的话,差点没给荆元济乐晕过去。
毕竟在荆元济看来,这四个傻小子简直可笑至极,若说是“酒囊饭袋”还差不多。
“听闻其启蒙恩师,乃是古国的黄老天师,此人城府颇深若是当年他守国都,我同圣上定是攻不进都城”,韩束说罢一味敲击着桌面上的酒盏。
待思虑片刻后又道:“那孩子虽看似柔弱,实则下手及快应是个心狠的,就是不知武从何处。”
那日营帐出事后,韩束曾去看过尸体,都是一刀封喉的,速度极快。
荆元济看向墨卿予,还是嘱咐一句:“春猎那日人多口杂,尤其是要当心我那几个侄子,这几日宫外流言蜚语颇多,二皇子又是个心黑疯魔的,若是他想借春猎由头,在那日做些什么,现下想来也不是没可能。”
随即荆元济转念一想,淡淡然又补充了一句道:“就怕皇兄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那质子并非手无缚鸡之力”,韩束看向自家娘子。
荆元济反驳道:“楼兰降的快,是因为楼兰王上心系百姓并非好战之人,可若是一国太子惨死他乡,楼兰帝上就算没有野心,可那位好战的幼弟呢?”
韩束和墨卿予,可谓是对这位幼弟,有着颇多的了解,毕竟是打了三年之久的硬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此人并非是楼兰王上的幼弟,而是王后的胞弟。
但性格却与王后截然相反,他阴狠毒辣、野心极大。
若是知道邱则安死在国都,怕是会借此机会,掀起一场战争。
无论是现下的燕川还是楼兰,都在也禁不起一场长达三年的大战了。
春猎,转瞬即至。
前些日子里,圣上日日退朝后,都会传邱则安去承明殿喝茶下棋。
满朝文武可谓是传的沸沸扬扬,这私生子的传闻可谓是已然坐实。
承明殿是什么地方,就连大皇子二皇子,都不曾频繁出入的皇家重地。
而他一无官职二无出身,最多算是一介白衣。
何德何能竟可以频频入宫,与当今圣上喝茶下棋。
所以这以讹传讹后,多些口舌也是在所难免。
而今再看,这从出了国都再到前往鹭洲猎场的路上,众人的反应邱则安也是已然察觉出不妥。
几次三番想以身体抱恙为由返回国都,最终却还是被硬墨卿予扛到马车上,押着前往鹭洲猎场赴围宴。
这辆马车与入都时那辆不同,不仅宽敞还备了软榻可供侧躺歇息。
竺宴放下帘子后,看了看邱则安惨白的脸,用楼兰语说道:“主子何苦为难自己呢。”
邱则安抿唇笑了笑,他知道此时自己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毕竟是特意吃了药装病的。
可惜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招以退为进竟是他失算了。
只见他拿出早已备好的面纱,悬挂于耳上以此遮挡病容。
这是他从楼兰带出来的饰品,所以纱面上还娟秀着一只白鸽。
在楼兰,鸽子代表着庇佑与和平。
国都距离鹭洲很近,三个时辰便入了鹭洲。
日头渐往东去,鹭洲的大员早已等候多时。
见皇家车马以至,鹭洲知府亲自下令,催促着手下立即开放城门。
随即见其匆匆跑下城楼,整理衣裳后跨步跪拜上前,率领鹭洲大小官员迎接圣驾入城。
待车停稳后,邱则安刚准备起身就见一抹墨色率先一步,伴随着春风将车帘掀开。
四目相对间,邱则安眼眸微眯间抿唇一笑。
随即先其一步,轻声开口道:“多日不见,墨将军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