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带下的爱》渡鸦观察员

3、第 3 章

　　卡车在州际公路上行驶了六个小时。莉娜蜷缩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身份证的边缘——艾玛·格林，25岁，俄勒冈州波特兰市人，照片上的女孩有着和她相似的棕色卷发，但眼神空洞，像是早已认命…

　　"第一次离家出走？"司机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调侃，莉娜将脸转向车窗，玻璃映出她憔悴的倒影。"算是吧。"

　　公路两侧的森林越来越密，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莉娜数着里程牌，大脑飞速运转。威尔逊给她的现金只够维持两周，而记者马库斯·韦恩远在西雅图——太远了，艾萨克一定会预料到那条路线 ——必须反其道而行…

　　"下一站是哪儿？"她突然问"尤金市，卸货后我就掉头回加州。"司机打了个哈欠，"你可以在那儿转灰狗巴士。" 尤金，一个大学城，人口流动大，监控少，莉娜点点头，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那部老式诺基亚是威尔逊留下的唯一联络工具…

　　卡车停在尤金市郊的物流中心时，夕阳已经西沉。莉娜谢过司机，快步走向最近的便利店。货架上的预付费手机吸引了她——用现金购买，无需登记…

　　"再加一张全国地图。"她对收银员说，声音刻意压低，街角的汽车旅馆破旧但隐蔽。莉娜用"艾玛·格林"的身份证开了房间，反锁房门后立刻展开地图。她的指尖沿着公路网滑动，最终停在落基山脉东侧的一个小镇——银溪镇，人口不足两千，最近的医院在三十英里外
　　——足够偏远，足够安全
　　她刚把地图折好，诺基亚突然震动。一条加密信息： "终端有备份。小心影子。"

　　莉娜的呼吸一滞。威尔逊还活着，但处境危险。"影子"——是艾萨克的眼线？还是某种监控系统？ 窗外传来引擎声，莉娜猛地关灯，从窗帘缝隙窥视，一辆黑色雪佛兰缓缓驶过旅馆停车场，车牌被泥浆故意遮盖…

　　——太快了

　　她不可能这么快被找到，除非…… 莉娜抓起背包，从后窗翻出，防火梯锈迹斑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落地时她的脚踝一阵刺痛，但没时间检查伤势，两条街外就是灰狗巴士站。最后一班车正在检票——去往博伊西，而非她原本计划的银溪镇

　　——误导追踪者

　　莉娜压低帽檐上车，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巴士启动时，她终于敢回头—— 黑色雪佛兰停在巴士站出口，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正对着手机说话，月光照亮他半边脸，不是艾萨克，但右耳戴着熟悉的蓝牙耳机——医院保安队的标准配置……

　　博伊西的凌晨下着冷雨，莉娜在车站卫生间换了装束——染黑头发，戴上蓝色美瞳，换上二手商店买的工装裤。镜子里的女孩与通缉令上的莉娜·霍华德判若两人…

　　但当她推开洗手间门时，一只苍白的手突然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是个女声，"威尔逊让我来的。"

　　莉娜被拽进残疾人隔间。对方是个亚裔女孩，不超过二十岁，左眉骨有一道新鲜的缝合伤口。"我叫米娅，Dawson是我姑姑。"她快速塞给莉娜一张车钥匙，"停车场B区，白色丰田。后备箱有你需要的一切。"

　　"威尔逊在哪？"
　　米娅的眼睛突然湿润："重症监护室。她……她弄到了终端备份的数据芯片，但被发现了"

　　隔间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米娅立刻噤声，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术刀。脚步声停在洗手池前，水龙头被拧开，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是一声轻笑。
　　"莉娜医生？"一个男声模仿着艾萨克的语调，"您忘了开处方笺。"

　　米娅的瞳孔骤缩。她猛地推开门，手术刀划出一道银光——但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洗手池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

　　U盘上刻着一行小字：致我最勤奋的学生。

　　白色丰田里，莉娜用米娅给的笔记本电脑读取U盘。加密文件里是一段监控录像——
　　艾萨克的办公室，威尔逊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而医生正优雅地擦拭眼镜。"你知道吗，威尔逊？"他的声音带着惋惜，"我本来打算让莉娜接替凯特琳的位置……但现在，我得重新考虑培养方案了。"

　　镜头转向一个金属柜，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漂浮着不同颜色的头发，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最新的一罐标着LH-14——莉娜·霍华德，第十四个收藏品…

　　视频突然跳转，艾萨克的脸充满屏幕："看到这个的时候，你应该快到银溪镇了，亲爱的。"他微笑着调整镜头，露出身后绑在手术椅上的威尔逊，"猜猜谁能活到日落？"

　　莉娜一拳砸向键盘，这不是U盘，是定位器！她摇下车窗想扔掉它，却看到后视镜里，两辆没有标志的黑色SUV正从公路两侧包抄而来…

　　银溪镇的晨雾中，莉娜弃车逃入森林，背包里有米娅准备的生存装备：水袋、能量棒、猎刀和……一本破旧的心理学教材。扉页上写着："他的弱点在第七章"

　　莉娜边跑边翻书，第七章标题是
　　《依赖性人格障碍的治疗陷阱》
　　页边有人用红笔标注：
　　"控制者最恐惧的不是反抗，而是替代。"

　　远处传来犬吠声，莉娜爬上岩石，终于看清地形——峡谷对面有座废弃气象站，而悬崖之间只有一座腐朽的木桥，她刚踏上桥板，身后就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

　　"游戏该结束了，小鸟。"

　　艾萨克站在二十米外，白大褂纤尘不染。他身后是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戴着耳塞。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一直赢吗？"医生向前一步，木桥发出危险的吱呀声，"因为我从不用感情思考。" 莉娜突然明白了书上的提示

　　她露出凯特琳式微笑，手指悄悄摸向背包里的猎刀："真的吗，医生？那为什么你从不让别人碰你的终端？"

　　艾萨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就是现在！莉娜猛地掏出猎刀，却不是攻击他——而是割断了自己的长发！

　　棕褐色的发丝在峡谷风中飞舞，如同无数折断的翅膀。艾萨克下意识向前冲去，耳塞却突然脱落——

　　悬崖下传来威尔逊的声音，通过藏在莉娜衣领的微型扬声器循环播放：
　　"终端密码是莉娜的生日……"

　　艾萨克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他疯狂抓挠锁骨下的植入终端，警卫们却因耳塞听不见指令。莉娜趁机冲向气象站，身后传来木桥坍塌的巨响，三天后，亚利桑那州边境…

　　一辆破旧的房车里，马库斯·韦恩按下录音停止键："所以终端里到底是什么？"

　　莉娜望向窗外无垠的沙漠。威尔逊用生命换来的秘密正在她口袋里——那枚芯片记录了十四起精心策划的"治疗事故"，以及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名为"凤凰计划"的档案，详细记载如何通过药物和电击重塑人格。艾萨克不是在收集受害者，是在制造完美的傀儡…

　　"足够毁掉他的东西。"她轻声说

　　记者递过来一张报纸。头条是《著名精神科医生失踪，疑似精神崩溃》配图是银溪镇悬崖边的白大褂，血迹蜿蜒成奇怪的符号——像一只被折断的鸟翼。

　　"你自由了。"马库斯启动引擎，"接下来去哪？" 莉娜摩挲着新染的黑发。后视镜里，公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银线…

　　"找个有铃兰花的地方。"她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等他来找我。"

　　沙漠的夜风拍打着房车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莉娜盯着手中那枚数据芯片，金属表面反射着昏黄的顶灯，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我们该报警。"马库斯·韦恩第三次提议，手指焦躁地敲打着方向盘，"联邦调查局有专门处理连环——"

　　"然后呢？"莉娜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他在法庭上表演完美医生的戏码？让那些被他控制的高官和法官宣布证据无效？"她转动芯片，"这东西只能由特定设备读取，而全世界只有三台——一台在他办公室，一台在瑞士实验室，还有一台......"

　　房车突然剧烈颠簸，马库斯猛踩刹车，轮胎在砂石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车前灯照亮了横亘在道路中央的黑色轿车——车门大开，引擎还在运转，却空无一人…

　　"待在车里！"抓起座位下的猎枪，太迟了
　　第一声枪响震碎了后窗玻璃，马库斯闷哼一声跪倒，鲜血从肩膀汩汩涌出，第二颗子弹击穿了车载电台，火花四溅中，莉娜看到三个黑影从仙人掌丛中逼近

　　不是警察，不是雇佣兵…

　　是艾萨克的"治愈患者"——眼神空洞，动作精准，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芯片。"为首的女人伸出手，声音机械单调，"医生在等你。"

　　莉娜缓缓举起双手，却在起身瞬间按下手机发送键，威尔逊临终前教她的最后招数：将数据备份上传至暗网，设置十二小时后自动发布…

　　"带路吧。"她微笑着走出房车，沙漠的冷风掀起她染黑的短发…
　　直升机降落在悬崖边的私人停机坪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莉娜被蒙着眼，但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告诉她——这是艾萨克的另一处"疗养院"。

　　眼罩摘下后，映入眼帘的是间圆形玻璃病房，墙外站着十二个穿病号服的女孩，年龄相貌各异，唯有眼神如出一辙的温顺，她们胸前别着编号牌：LH-1到LH-13。

　　最后一个位置空着…

　　"欢迎回家，第十四号，亲爱的莉娜～"艾萨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站在二楼观察台，左眼缠着纱布，右手把玩着一支装满紫色液体的注射器，"知道为什么是凤凰计划吗？"

　　玻璃墙突然变成显示屏，播放起莉娜逃跑期间的画面：便利店买手机、汽车旅馆研究地图、甚至她和马库斯在房车里的对话。每个场景里，都有那些"治愈患者"的身影——收银员、清洁工、加油站店员......

　　"每只小鸟都会飞回笼子。"医生按下控制钮，玻璃病房的地板开始下降，"区别在于，这次你会自愿留下。"

　　地下实验室比楼上大十倍。中央手术台上绑着奄奄一息的威尔逊，四周仪器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更可怕的是墙上的标本柜——不再只有头发，而是整张完整剥离的人脸，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

　　"人类恐惧源于未知。"艾萨克戴上手术手套，"所以我让她们成为永恒的艺术品——没有衰老，不会反抗，永远美丽。"

　　莉娜被按在第二张手术台上。冰凉的金属环固定住她的头颅，眼前悬下一组激光校准器

　　"先从哪里开始呢？"手术刀贴上她的太阳穴，"啊，得先给你看个老朋友。"
　　天花板屏幕亮起，显示着暗网倒计时：05:23:11。

　　"你以为我会在乎数据泄露？"艾萨克大笑，"那些档案里全是威尔逊伪造的记录，真正的凤凰计划......"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是让世界自愿接受控制。"

　　麻醉剂注入静脉的刹那，莉娜看到护士推来装满紫色液体的输液架。那不是药物，是数以万计的纳米机器人——艾萨克要让莉娜成为第一个行走的"控制器"，感染所有接触者…

　　黑暗吞噬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仪器启动的嗡鸣，和医生愉悦的哼唱： "睡吧，小鸟，当你醒来......" 后来…只有笑声

　　莉娜在尖叫中惊醒，却发现自己坐在轮椅上，膝盖以下盖着毛毯，窗外阳光明媚，草坪上"病人们"正在做康复训练。

　　"又做噩梦了？"温柔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艾萨克弯腰为她披上外套，胸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医疗总监·人道主义奖得主。

　　"今天有好消息。"他推着轮椅穿过长廊，"你的记忆移植很成功，马库斯记者已经在会客室等了一小时。" 会客室里，满脸疤痕的记者激动地站起来："莉娜！感谢上帝你没事！那篇关于非法人体实验的报道......"

　　"什么报道？"莉娜困惑地眨眼，"我只是来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
　　马库斯的笑容僵住了，他看向艾萨克，后者微笑着按下轮椅扶手的隐藏按钮…

　　记者突然抽搐倒地，口吐白沫，两个护工熟练地把他拖走，仿佛这只是日常插曲…

　　"第七个试图唤醒你的记者。"艾萨克叹气，"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的小鸟根本不想飞呢？"

　　莉娜乖巧地点头，手指却悄悄摸向毛毯下微微发热的右臂——那里植入的纳米机器人正在重组她的神经突触。但威尔逊临终前在她牙齿里藏的抗剂起了作用：每重组一次，就有几个机器人被导向特定位置

　　三个月

　　还需要三个月，她就能反向控制整个系统
　　"今晚想吃什么？"艾萨克亲昵地揉揉她的头发，"你最爱的蓝莓松饼？"

　　莉娜仰起脸，露出训练过千百遍的完美微笑："听您的安排，医生。"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渐渐融合，最终化作一只被锁链束缚的鸟，而锁链的另一端——分明握在莉娜手中

　　三个月后的清晨，莉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艾萨克在花园里修剪玫瑰，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仿佛圣洁的天使而非恶魔，她的手指轻抚着窗框，感受着体内纳米机器人平稳的运转——它们已经完全融入了她的神经系统…

　　"早上好，亲爱的。"艾萨克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铃兰，"今天感觉如何？"
　　"很好，医生。"莉娜转身微笑，接过花束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纳米机器人顺着接触点悄无声息地流动，但艾萨克的瞳孔没有丝毫变化。

　　早餐时，莉娜注意到医生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银戒——与她左手的戒指是一对。这是上周他送给她的"礼物"，说是庆祝她的"痊愈"。

　　"研讨会的资料准备好了吗？"她小口啌着红茶，艾萨克放下报纸，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取消了。有个更重要的项目需要我亲自处理。"

　　他推着她来到地下室——这里已经被改造成全新的实验室，中央控制台上，一个全息投影显示着全球地图，数百个红点正在闪烁…

　　"看啊，我的小鸟。"艾萨克的声音充满骄傲，"三个月来，我们的纳米技术已经通过医疗援助项目传播到十七个国家。"他轻点屏幕，红点变成绿色，"只需要一个指令，就能让整个世界变得...温顺。"莉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的计划失败了？不，不可能。她明明已经——

　　"你在找这个吗？"艾萨克突然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漂浮着银色物质——是威尔逊的抗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在牙齿里的秘密？"他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我让它失效了，亲爱的。就在你'控制'系统的同一天。"

　　莉娜的血液瞬间凝固。轮椅扶手的按钮，警卫的反常，马库斯的获救——全是假象？"为什么？"她艰难地开口

　　艾萨克蹲下身，与她平视，笑着说："因为完美的艺术品需要观众，第十四个，却是第一个完美的作品。"他亲吻她的额头…

　　莉娜望向镜中的自己，突然发现——她的微笑和艾萨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