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十七岁》渡客巷

3、界限

　　果然，人对外来的恨意总是避而远之，而对于爱又及其脆弱敏感，那么，它们的界限是什么？
　　“是你自己。”
　　？
　　“如果你能清楚地意识到到底是爱，还是恨。”
　　“那它们就不需要界限，爱和恨都是无限的，它们也不存在界限。”
　　是亓谨，刚刚不在，路上不在，回家了在了？我懒得理他。
　　“别不理我。”
　　……
　　“安安。”
　　……
　　“妹妹”
　　……
　　“别不说话嘛。”
　　“你要干嘛？喊魂呢？”
　　“没有。”
　　……
　　算了，反正也不是他的错，干嘛把气撒他身上。
　　“那是什么，安安。”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姐姐拿来装生日礼物的一个盒子，上面贴着一个很大的粉色蝴蝶结，很软。
　　打开，里面有一些零食，我拿起其中一包，想起来前几天姐姐问我喜欢吃什么，我笑着说你又送不过来。
　　另外，有几个线条小狗的你能行的立牌，最下面是她的照片和一个粉色的本子。
　　其实，我不喜欢粉色了，但我喜欢这个礼物。
　　“安安很喜欢这个嘛？”亓谨歪着头看我。“很喜欢。”“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这是我很重要的人送的。”我回答，他突然不说话了，凑到我面前：“那我以后会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应该吧。”
　　我抬头看他，我也不确定，可他对着我笑。
　　我把其他礼物收起来，立牌放到了书桌上，照片装到了笔袋。
　　亓谨说得对，恨和爱没有界限，爱是无限的，爱能跨越千里。
　　有一瞬间，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消失了。
　　“如果今天没有收到这个，你会怎么办？”
　　我没有说话，我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这个，我会跳下去，但它偏偏就是有不是吗？小小一个，不偏不倚，挤掉不好的想法。
　　就像送的那个人，正正好好，闯进我灰暗的人生。
　　躺在床上，我不禁思考，原来爱真的能让人放弃死亡，能让人重生。
　　我开始意识到，原来有人会这样在乎我，会细心得问我喜欢的东西，然后准备好悄悄送给我，适合的礼物，适合的时间。
　　眼角滑过泪，以后，应该像现在一样，流幸福的泪。
　　它没有界限。
　　“亓谨，你说得……？亓谨？”认定了他的想法，可我没看到亓谨，好像……明白了什么。
　　清晨，微风带动门框上的风铃，清脆的声音响起，想要抚平内心的躁动。
　　嗯。就像这样的，起来真的不会生气。
　　揉了把头发，眼里还带着酸胀的感觉，像一把利剑一下一下扎着脆弱的眼球，走到镜前，眼里的红血丝仿佛是在给昨晚的事情盖章，留下它存在，发生过的证明。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到班里，我不敢面对我的朋友，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嘲讽声，令我恍惚。
　　“亓安。”她回头看我。
　　“啊…啊？”我抬头愣愣的看着她，不，看着她的眼睛，企图找到一丝不一样的情感，但没有。那一秒，是心疼，第二秒，像是更深层而忧伤的海底那里没有光亮，没有星星，没有一切。
　　我低下头，想掩盖悲伤和耻辱的痕迹，她没有过来，像是在维护我脆弱不堪的自尊。
　　泪眼模糊间，我好像…又看到了亓谨。
　　“安安，哥哥在。”一句又一句。
　　我想，亓谨，或许是来拯救我的吧，如果是，我希望，他能晚一些离开，晚一点，再晚一点，
　　后来我知道，是她的父母打了电话，说我欺负她，所以没人信我。
　　其实，不是先告状的人就有理，只是家庭赋予了他们告状的勇气。
　　站在校门口，冷空气灌入鼻腔，我像是濒死的鱼，总觉不顺，但又不得不继续。
　　“亓安，你作业我放你座位上了啊。”
　　“唉亓安，你抄完数学没？”
　　“亓安……”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省时省力，就像很多事情一样，懈怠，已经成了生命的一部分，是不可断的药，继续吃会得到差的身体，不吃，会伤害到深处的灵魂。
　　“亓安！”我听到了班主任的声音。
　　“拿过来。”
　　我随手扔给同桌：“拿走。”
　　他走过来：“抄的谁的？”
　　“不知道。”
　　“把你家长叫过来！”
　　“没时间。”
　　他气得发抖：“没时间是吧，我叫！我看你有没有时间！”
　　……
　　果不其然的，没有来。
　　班主任再接完电话后看了我一眼说：“你要是真的不会，可以过来问问我。”我回他：“没时间，也找不到你。”他似乎气笑了：“那你的时间呢？”“睡觉。”“你一天睡几个小时？”“八个。“为什么那么晚睡？”“难道不正常吗？”
　　他叹了口气。
　　“你回去好好跟你父母说说。”
　　“我说了也不听。”
　　“你在好好说吗？”
　　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我每一次，都在好好说。”
　　“出来了啊，你没事吧？”
　　“没供你。”
　　”你供了能咋样啊，真叫你爸妈来啊，那你咋办？”
　　“去死呗。”
　　……
　　“亓安，我觉得，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我抬眼看她，轻轻笑了声：“怎么会。”她担忧地看着我：“亓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当时你告诉我你爸…那个事，也是这样漠不关心，好像跟你没有关系，但是那天的疤一直留在你胳膊上，你也不会忘，你只是一遍遍更加细致得叙述，像用刷子洗刷已经腐烂的伤口，却洗不掉血的痕迹，因为你没有给予自己直面的勇气，你的脆弱裹挟着不堪，藏在破碎的躯壳里。”
　　我愣了一会，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是吗？…你想多了吧，我早忘了。”
　　她没有说话，以至于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亓安，我们很担心你。”
　　“我知道了。”慌忙逃走。
　　我跑到室外，怕慢一秒就会有人看见我眼泪落下。
　　“怎么能知道这么多……”我哽咽着。
　　“安安。”
　　？
　　我一愣，以为被发现了，抬头一看是亓谨。
　　“你怎么……”
　　“安安在想什么。”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想回家。”
　　亓谨看着我，笑了笑，带我去操场那边的长椅坐下：“安安，在家的时候，你也说过想回家。”“没有。”我反驳。“你被你父亲说的时候，你在外面受欺负你姑妈来的时候，你拿着你姐姐给你的本子掉眼泪的时候，都有过，你说，你想回家。”
　　……我无言以对。
　　“总以为家是避风港，其实爱才是，对吗？”
　　“不是。”
　　”撒谎。”
　　……
　　他有了温度。
　　有了身体。
　　有了感觉。
　　有了爱。
　　“亓谨。”
　　“嗯？”他抬头看我。“我觉得你会有很多人喜欢。”“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有时候或许真的需要这样一个人，哪怕他存在的本身是因祸，可我想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