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十七岁》渡客巷

1、他

　　人的一生，总是因祸得福。
　　亓谨出现那年，我才十四岁，我觉得很神奇，人，怎么会在存在的世界里看到不存在的人呢？
　　就比如现在，我看着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问他：“你是人是鬼？”
　　“人。”他回答得干脆，于是我伸手触摸，没碰到，好好好。
　　“你别逗我行吗？”
　　“我真的是人。”
　　“你是人我更害怕。”这么说来，这要是个人，现在站在我房间里看着我，我可能会装死。
　　不管他是不是人，也会感到尴尬的吧，于是他开口说：“我叫亓谨。”“不可能，你叫亓谨！？”“嗯。”“齐国的齐？”“你的亓……”
　　……
　　“砰砰砰”身后传来沉重的敲门声。
　　“来了——”我跑去开门，迎来的不是笑，是让人难受的目光。
　　“亓安，放学回来不知道看书，刚等那么久是在玩手机对吧，你除了玩手机还会干什么？我看当时就该听你妈的，早该把你手机收了！”
　　……听着这些话，其实早就明白，但心好像还是扎了根很深的刺。
　　我没有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眼泪一颗颗落下，砸到床单上，也砸中本就脆弱的内心。
　　“安安。”
　　我抬头看向他
　　“安是平安的安，对吧？”他也看着我，对着我笑。
　　我轻轻点点头。
　　“安安，为什么哭都不敢出声。”
　　我愣了一下，冲他摇摇头。他好像叹了口气。
　　“你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吗。”
　　“对。”
　　“那……你想不想要个哥哥？”
　　“你要当我哥哥吗？”
　　“嗯。”
　　“为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
　　外面的谩骂声不断传来，我已经不想再听。
　　好累。
　　累到快要失去知觉。
　　但又好痛。
　　痛到听不清心跳的声音。
　　我想拿起小刀，划去那些不堪的话，划破不好的回忆。
　　“安安。”
　　？
　　“别这样做好吗？”
　　“不好。”
　　“妹妹要听哥哥的。”
　　“你那么快就开始管我？”
　　“你知道我管不住你。”
　　……
　　“所以……让我管一次。”
　　其实不是一次，是一辈子。
　　但我还是同意了，毕竟…有几个人能像他这样呢？
　　我把小刀扔了回去，砸在笔桶的声音让我心里一颤。
　　“安安，别怕。”
　　他靠近我，最后坐在我旁边，轻轻抱住我。
　　奇怪，明明没有实体，却也让人觉得温暖，比起有些人，好了太多。
　　我看着他的脸，总觉得像。
　　像谁呢……
　　他长得很干净，少年的头发有些轻轻翘起，看起来毛茸茸的，再下，就撞进清澈的眼底，好像…被洗净了。
　　“你呢？”
　　“什么？”
　　“你多大？”
　　“十七岁。”
　　十七岁，我很喜欢十七岁。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将一切洗净。
　　“颜颜。”
　　“嗯？”我抬眼看他。
　　“怎么了？”
　　“其实…幸福就像雨点，落不到每片树叶上。”
　　“我知道。”
　　“但是每片树叶都有自己的色彩，它不是独一无二的，对吗？”
　　“对……”
　　“所以，不要难过，哪怕这一次不会，还有下一次，无数次。”
　　他的语气不像在安慰，不像在告诫，像是在哄我。
　　”你拿我当小孩？”
　　“你就是小孩子。”
　　“那你呢？”
　　“我是你哥哥。”
　　感觉没气了。
　　“亓安，出来吃饭。”
　　我打开门，沉默地坐在餐桌旁边。
　　我能听出来他的语气有所缓和，但时间长了，他每次都这样，让人麻木。
　　“嗯。”
　　“安安，你是不是很讨厌爸爸？“
　　我夹菜的筷子一顿，随后落下：“没有。”
　　这种话，在吃饭的时候说，会很倒胃口。
　　吃完饭，我直接回了房间。
　　我很好奇，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亓谨不出去。我问他，他说：“安安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
　　“刚刚的你听到了？”
　　“听到了。”
　　“怎么了？”他看着我问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良心。”
　　“是，小没良心的，刚刚怎么没骂他？”
　　？
　　“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
　　我多虑了，内耗这词，从来不会出现在亓谨的字典。
　　……算了，睡觉吧。
　　“晚安。”
　　闭上眼，我感觉到亓谨在我旁边轻轻蹲下，叹了口气。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你滴你妹啊！
　　我爬起来恨恨的看着手表。
　　谢言站在旁边轻笑一声：“那么凶啊？”
　　“你也不知道把它关了！”
　　嗯，爱会转移，恨也是。
　　“对不起嘛。”
　　“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