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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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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景昙原本以为,所谓留下来,不过是去客房睡一晚。
所以等苏晏禾困了回房间以后,她把水喝完,很自然地开口:“客房在哪?我自己过去就行。”
苏语漾正在收拾餐桌,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一顿。
夜已经很深了,客厅里只留了几盏暖灯,餐桌上的蛋糕还剩下一小角,空气里有一点奶油的甜味,也有热汤散尽后很淡的香气。窗外是邺城八月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隔着玻璃,安静地落在地板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最后一只杯子放进洗碗机里,合上门,才转过身来看向景昙。
“你要睡客房吗?”苏语漾一边洗手,一边问。
景昙被问得怔了一下,反问:“要不然?”
苏语漾看着她,眼底笑意分明,声音却依旧温柔:“你喝了酒,又刚从新加坡回来。要是半夜不舒服,我还要去客房看你?”
景昙一直都知道苏语漾是个很体贴的人,但是她真的会体贴到这种程度吗?还不等她想明白,苏语漾已经抬手松了衬衫领口的纽扣,又将袖口慢慢挽起。那动作很随意,却偏偏被暖黄的灯光一照,显得格外性感。
景昙耳根微微一热,她微微垂眸,故作镇定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喝了酒,有点累而已。”
“你右手以前伤过。”苏语漾提醒她。
“已经好了。”
“你今晚没怎么吃东西。”
“刚才喝汤了。”
“还喝了酒。”
景昙终于抬眼看她,语气带了点无奈:“语漾,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苏语漾轻轻笑了。她走过来,从景昙手里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很轻,却将她温热的温度穿了过来。
“我想……”苏语漾抬眸看她,“你今晚跟我睡。”
景昙动作彻底停住。
客厅里的灯光很暖,窗外夜色沉沉,只有厨房那边传来一点极轻的电器声。苏语漾站在她面前,神情平和,语气温柔,仿佛刚才说出口的只是十分寻常的话。
景昙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语漾。”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语漾眉眼微弯:“知道。”
她越是这样坦然,景昙反而越不知该如何应对。
景昙原本就困,酒意又还没完全散。被她这样轻轻一问,心里那点因为苏语漾的温柔而出现的情绪,忽然像被热水泡开了一角,再度逼了上来。
她避开苏语漾的视线,低声道:“小禾还在家。”
“那又怎样呢?”苏语漾反问,“你还没有发现吗?小禾是个十分会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她根本不在乎的。”
景昙:“语漾……”
景昙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应对这样的苏语漾。
苏语漾看着她的神情,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却仍旧不紧不慢:“而且刚才也是小禾先说,让你留下来。”
“她说的是让我睡客房。”
“是吗?”苏语漾温声道,“我怎么没听见她指定房间。”
景昙被她堵得一时没话,她看着眼前的人。
苏语漾明明穿着最端正不过的衬衫,好吧,衬衫的纽扣已经被她解开了3颗。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无害。但她说的话,如同她的工作风格一样,每一处都滴水不漏,却很精准地堵住了景昙所有的退路。
景昙忽然笑了:“苏董在GS,也这么谈判?”
“不一定,具体看对象的情况。”苏语漾说。
“那我是什么对象?”
苏语漾垂眸,把杯子放到一旁,声音仍旧轻得像夜风:“是需要早点睡觉的对象。”
景昙心口轻轻一跳,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苏语漾已经抬手,替她理了一下微微压皱的衣领。
指尖从她的领口擦过,带起一点细微的痒意。
“阿昙。”苏语漾轻声叫她。
“嗯?”
“别逞强了。”
这一句落下来,景昙忽然就安静了。
她最近是真的很累,哪怕有妈妈挡在前面,但爷爷依旧步步紧逼,势必要让她和景晨争个死活。外人知道她的身份,在酒桌上虽有恭敬,可更多的是试探。
一直以来她就厌恶这样虚与委蛇的生活,可是她也知道,事态发展到如今,逃避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她只能去融入。
可,她真的好累。
尤其没有办法在苏语漾温柔的语气和眉眼中,说谎说自己不累。过了片刻,她终于低声问:“那我睡哪边?”
苏语漾眼底的笑意明显,她没有立刻回答,只转身往卧室走去,声音从前面轻轻传来:“你先去洗漱。左边还是右边,等你出来再选。”
景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她忽然觉得,苏语漾哪里是温柔。
她分明温柔得很会欺负人。
可偏偏,她竟然一点也不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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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昙洗漱出来的时候,卧室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苏语漾早已经换下了白日里的衬衫和西裤,她穿了一身米色的睡衣,长发自然地垂落。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没看完的书,看到景昙出来,她将书合上,随手放到了床边。
景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她从新加坡回来的着急,随身并没有携带太多的行李,加上,现在天气炎热,她睡觉一向清凉。所以,现在身上的睡衣是苏语漾拿给她的。
景昙虽然没有景晨高,但裸身高也远超178,苏语漾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眸看着苏语漾,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镇定的玩笑:“你的衣服对我来说,好像有点太小了。”
苏语漾看着她,静静地笑了下,她说:“明天去买你的尺寸。”
景昙挑眉:“怎么?还想要我留宿吗?”
“嗯。”苏语漾答得自然,“如果你想要的话。”
景昙看了她两秒,忽然也笑了。她算是发现了,苏语漾就是那种非常标准的,会将人分为两类的。一类是:who are you;而另一类则是:自己人。
而她面对自己人的时候,真的温柔得过分,也体贴得过分。
卧室的床很大,被子已经被掀开了一个角。苏语漾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语气平淡:“过来。”
景昙却站着没有动:“我睡哪边?”
“你不是说出来再选?”
“那我选离你远一点的那边。”
苏语漾抬眼看她,眼底有很浅的笑意:“这张床一共就这么大,你打算远到哪里去?”
景昙一时没接上话。
苏语漾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要是真想离我远一点,刚才就该坚持去睡客房。”
景昙忽然觉得,自己试图和苏语漾讲道理,是一件十分不明智的选择。
最后她还是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点距离,不算远,却也不算近。景昙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整个人僵硬得像是四肢都是借来的。
苏语漾偏过头看她:“阿昙,你在紧张吗?”
“是。我很怕我会冒犯你。”景昙闭着眼,声音很轻。
苏语漾安静了一瞬。她似乎回想起了曾经不好的回忆,过了片刻,才伸手关掉床头灯。
卧室陷入半明半暗里,只有窗外一点城市夜色透进来,落在被角和枕边。
苏语漾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更柔:“阿昙。我知道,你不会做任何勉强我的事情。”
景昙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语漾,郑重地回道:“是。虽然我不算好人,但我不会做贱人。”
“所以不用这么紧张。”苏语漾说,“你可以放松一点。”
景昙低低地笑了一声:“可我就是紧张嘛!”她怎么可能放松。
苏语漾就在她身边,她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沐浴露味道,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甚至只要稍微偏一点头,就能看见她侧脸落在夜色里的轮廓。
这些年她见过苏语漾太多种样子。
会议室里从容冷静的苏语漾,酒会里游刃有余的苏语漾,宁江雪夜里温柔照顾她的苏语漾。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近,近到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苏语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她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低,落在景昙耳边,像夜风擦过心口。
“那怎么办?”苏语漾问她,“需要我背过去吗?”
景昙几乎是立刻开口:“不要。”话说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苏语漾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苏语漾忽然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她。景昙原本就绷着,察觉到她靠近,肩背更是微微一僵。
“你再这样躺下去,明天起来肩颈会疼。”苏语漾轻声说。
景昙低声道:“不会的。”
苏语漾淡淡地笑了下,低声:“小骗子。”
景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睁着眼,看着黑暗里苏语漾模糊的轮廓。
苏语漾又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阿昙,你可以睡得舒服一点。”
景昙的手指动了动,苏语漾的触碰太轻,轻得像是错觉。可她的心却跟着慢慢软下来,连带着这些天绷紧的神经,也像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松开的地方。
她低声问:“真的可以吗?”
苏语漾知道她问的不是睡姿,她也没有装作听不懂。
“可以。”她说。
景昙喉咙微微发紧。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侧过身,靠近苏语漾。起初只是肩膀轻轻碰到,后来是手臂,再后来,她终于伸出手,试探着环住了苏语漾的腰。
苏语漾没有躲,她只是很自然地抬手,覆在景昙的手背上,像是无声地允许。
景昙整个人终于松了下来。她将额头轻轻抵在苏语漾的肩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语漾。”
“嗯。”
“你这样,我会觉得你比之前更喜欢我了一些。”
苏语漾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停着,过了片刻,才温声道:“那就这样以为。”
景昙闭着眼,唇角一点点弯起来:“你真的很会钓我。”
苏语漾轻轻笑了:“我有吗?”
“有。”景昙声音渐渐低下去,“特别。”
苏语漾没有反驳,她只是任由景昙抱着自己,听着她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清醒、克制,慢慢变得平稳。窗外的夜色沉沉落下来,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景昙终于睡着了。
苏语漾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半晌,她轻轻地握住景昙的手,任由她抱着自己,在这个8月的邺城夜晚,安静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