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南侃北聊

35、终章 玉胎

　　九嶷山巅，时间凝滞。

　　风雪悬停，雪片如银针钉在灰白天幕。幽蓝玉矿沉寂如渊，嶙峋表面流转的冰晶冻结成琉璃，每一道天然纹路都清晰如刻在墓碑上的铭文。矿脉深处，那曾如胎动般的搏动彻底沉寂，只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破茧的凝固感。

　　顾寒舟躺在深雪中。

　　玄衣冰壳碎裂，露出枯槁如柴、遍布焦痕冻疮的躯体，像一截被冰川遗弃的朽木。胸前血洞边缘，暗红冰晶痂块彻底灰败，如同燃尽的余烬。他气息几近断绝，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心脉撕裂的剧痛，破风箱般的嘶鸣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裁雪断剑斜插冻土，剑身裂痕深如沟壑，黯淡无光，如同他破碎的道心。

　　涣散的瞳孔空洞地望着铅灰天穹。

　　结束？开始？

　　麻木已冻结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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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矿脉深处。

　　绝对的黑暗。粘稠的虚无。

　　叶玄的意识沉在无底幽冥冰洋，连“我”的轮廓都已模糊。唯有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如同冰层深处将熄的火种，固执地搏动着。每一次闪烁，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空洞感。

　　那是什么？

　　念头刚起！

　　轰——！！！

　　一股冰冷刺骨、却又蕴含奇异生机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猛地从矿脉核心爆发！席卷整个意识空间！

　　无数混乱碎片——裁雪寒光、碎玉悲鸣、青云伪善、幽冥竖瞳、凌千雪剜心时决绝的眼神——如同亿万烧红的冰锥，狠狠扎入他摇摇欲坠的感知！

　　“呃啊——！”无声的惨嚎震荡虚空！

　　意识……再次被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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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光刺破黑暗。

　　叶玄“睁”开感知。

　　一片……无边幽蓝！

　　嶙峋的玉质矿脉如巨龙骸骨盘踞黑暗，流淌着粘稠如蜜的幽蓝玉髓。矿脉核心……一点搏动！

　　咚…咚…咚…

　　缓慢。沉重。带着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那是什么？

　　嗡——！

　　更冰冷、更狂暴的洪流再次爆发！席卷矿脉！

　　玉脉剧震！裂痕蔓延！幽蓝光华疯狂闪烁！

　　撕裂般的剧痛如亿万钢针扎入意识！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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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巅风雪呜咽。

　　矿脉深处，凝固的搏动……骤然再响！

　　咚！咚！咚！

　　平稳！有力！穿透灵魂的共鸣！

　　顾寒舟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枯指抠进冻雪！

　　嗡——！

　　胸前！那枚暗红裂痕的铃影虚影……骤然亮起一丝乳白光晕！

　　血玉铃铛！凌千雪最后的圣息！

　　光晕微弱，却如石破死水！

　　叮……！

　　泣血悲鸣刺入识海！

　　顾寒舟死寂的心湖……猛地一颤！

　　他看到了！铃影裂痕深处，那点圣息火种……疯狂闪烁！前所未有的明亮！

　　它在……呼唤？！

　　嗡——！

　　矿脉搏动……骤然加速！

　　咚！咚！咚！咚！

　　急促！有力！急切的共鸣！

　　一股温暖粘稠、蕴含生命律动的幽蓝光流，如苏醒的溪水，自矿脉纹路淌出！目标清晰——直指那泣血铃影！

　　光流缠绕铃影！

　　嗤嗤……

　　幽蓝与乳白……水乳交融！

　　铃影……猛地一亮！

　　一股疲惫却释然的叹息波动……荡漾开来……

　　“叶……玄……”

　　铃影微颤。

　　幽蓝光流源源涌入！滋养圣息！

　　铃影……在光流包裹下……缓缓……沉向矿脉深处……那搏动的核心……

　　如一盏……逆魂之灯！

　　顾寒舟死死盯着沉入矿脉的铃影，死寂的眼窝深处……一点执拗的微光……如破夜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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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矿脉深处。

　　叶玄的意识在剧痛中沉浮。

　　一点……纯净的乳白光点……穿透黑暗！降临！

　　凌千雪的魂灯！

　　光点微小，却散发浩瀚悲悯的圣息！

　　嗡——！

　　沉寂的幽冥玉骨……剧震！

　　玉骨深处！被封印的顾寒舟残魂……轰然暴走！

　　冰冷暴戾的意志洪流，如凶兽撞向封印壁垒！

　　“呃啊啊啊——！！！”残魂凄厉咆哮！

　　轰！！！

　　封印剧颤！玉骨裂痕瞬间扩大！边缘焦黑！

　　反噬！更烈！

　　叶玄意识如遭重锤！

　　但！

　　圣息光点……猛地爆发出刺目光芒！

　　化作一道……边缘流淌暗红血泪的光幕！

　　光幕如泣血之盾！狠狠撞上幽冥洪流！

　　轰隆——！！！

　　无声湮灭在玉骨深处爆发！

　　光幕剧颤！血泪蒸腾！

　　洪流……被强行阻消！

　　反噬……中断！

　　玉骨裂痕蔓延……崩碎危机……暂缓！

　　光点……光芒骤黯！虚幻欲散！

　　“不……要……”残魂沙哑的声音……带着恐慌？

　　嗡——！

　　矿脉深处！那幽蓝光流……再次降临！

　　直指……黯淡的圣息光点！

　　光流温柔缠绕光点！

　　嗤嗤……

　　幽蓝滋养圣息！

　　光点……猛地一亮！

　　释然的叹息……再次荡漾……

　　“顾……寒舟……”

　　光点微颤。

　　幽蓝光流……源源涌入！

　　光点……在光流包裹下……缓缓沉向……玉骨深处……那暴走的残魂核心！

　　轰！！！

　　剧变！在玉骨最深处炸开！

　　圣息光点……与冰冷粘稠的残魂……轰然对撞！

　　不是湮灭！

　　是……融合！

　　光点如投入寒潭的火种！
　　残魂如被点燃的寒冰！

　　一股全新的力量——冰冷与温暖交织！死寂与生机共存！暴戾与守护纠缠！——如混沌初开！轰然诞生！

　　嗡——！

　　幽冥玉骨……剧震！

　　蛛网裂痕……肉眼可见地……弥合！

　　焦黑褪去！温润幽蓝……重燃！

　　一股新生的生命力……如嫩芽……从玉骨深处……萌发！

　　情骨焚心之痛……平息一丝！

　　叶玄惊醒！

　　他“看”到！

　　玉骨深处！圣息光点未散！如种子……嵌入残魂核心！圣洁光晕与冰冷死寂……交织缠绕……形成脆弱的共生平衡！

　　矿脉深处……幽蓝光流……缓缓退去……留下……奇异的满足感……

　　使命……完成？

　　风雪呜咽。

　　矿脉深处，平稳有力的搏动再响。

　　咚！
　　咚！
　　咚！

　　新生的……胎动。

　　坑底。

　　叶玄睁眼。

　　暗蓝瞳孔深处，幽绿竖瞳虚影……一闪而逝。

　　低头。

　　胸前幽冥玉骨，幽蓝光华流转，裂痕弥合，温润如玉。深处，那股共生之力……缓缓搏动。

　　白骨右手抬起。

　　指尖……一缕凝练的幽冥丝线……无声凝聚！边缘……暗红血芒与乳白圣息……交织流淌！

　　“顾寒舟……”
　　嘶哑的声音，散于风中。
　　“凌千雪……”

　　嘴角……扯开染血的、冰冷的弧度。

　　目光……穿透风雪……望向矿脉深处。

　　那里……孕育新生……埋藏终局。

　　一盏魂灯，燃于幽冥。（叶玄）
　　一盏魂灯，封于玉骨。（顾寒舟）
　　一盏魂灯……沉于归墟。（凌千雪）

　　三魂燃灯……
　　终局……将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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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巅死寂被打破。

　　矿脉深处……那平稳的搏动……骤然……停滞！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如同冰川崩解，自矿脉最深处炸响！覆盖矿脉的幽蓝冰晶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轰隆——！！！

　　整个山巅剧烈震动！覆盖的积雪如同沸腾般翻滚、塌陷！

　　矿脉表面，那些嶙峋的玉质矿石，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蠕动、扭曲、膨胀！幽蓝的玉髓如同滚沸的熔岩，从无数裂痕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新生嘶吼！

　　“吼——！！！”

　　一声非人、非兽、仿佛来自洪荒初开的……咆哮！撕裂了凝固的风雪！震碎了悬停的冰晶！

　　矿脉……活了！

　　巨大的玉矿之躯疯狂扭曲、拉伸！幽蓝的玉髓在表面流淌、凝结，形成狰狞的肌肉纹理！嶙峋的矿石凸起，化作尖锐的骨刺！矿脉核心处，那搏动的光源……猛地……睁开！

　　一只……巨大无比、冰冷死寂、竖瞳幽绿的……眼睛！

　　幽冥之眼！彻底苏醒！

　　冰冷、贪婪、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坑底的叶玄！

　　更锁定了……他胸前那片……幽蓝搏动的玉骨！

　　“我的……眼睛……”一个沙哑、扭曲、如同万载寒冰摩擦的声音，直接在叶玄识海炸响！“还……给……我！”

　　轰——！

　　一只完全由幽蓝玉髓凝聚而成的、山峦般巨大的……骨爪！撕裂矿脉！带着冻结灵魂的死寂！朝着叶玄……狠狠抓下！

　　快！
　　狠！
　　绝！

　　空间凝固！时间停滞！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叶玄彻底吞没！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叶玄瞳孔缩成针尖！识海一片空白！身体被那恐怖的威压死死禁锢！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完了……

　　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

　　嗡——！

　　胸前！
　　那片幽蓝搏动的玉骨……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

　　不是防御！
　　不是抵抗！

　　是……燃烧！

　　玉骨在燃烧！

　　幽蓝的光华瞬间被粘稠如血的暗红吞噬！玉骨表面，那脆弱的共生平衡之力……轰然爆发！

　　一股冰冷与温暖交织、死寂与生机共存、暴戾与守护纠缠的……混沌洪流！如同开天辟地的原初之力！顺着叶玄的指尖……那缕早已凝聚的幽冥丝线……疯狂灌注！

　　“呃啊啊啊——！”叶玄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咆哮！身体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瞬间撕裂！白骨身躯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金血液混合着玉髓从裂痕中喷涌而出！

　　但他……动了！

　　在骨爪及体的瞬间！

　　他燃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红血芒！

　　不是后退！
　　不是闪避！

　　而是……迎着那抓来的幽冥骨爪……
　　朝着矿脉核心……那只冰冷的幽冥之眼……
　　狠狠……撞去！

　　玉石俱焚！

　　“不——！！！”幽冥之眼发出惊怒的咆哮！骨爪猛地加速！

　　但……迟了！

　　噗嗤——！

　　燃烧的暗红血芒……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幽冥骨爪！

　　去势不减！
　　如同烧红的铁钎捅穿薄冰！

　　狠狠……刺入了……那只冰冷的……幽冥竖瞳！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瞬间膨胀！

　　幽蓝的玉髓、暗红的血芒、乳白的圣息……所有的一切……都被疯狂卷入！湮灭！

　　爆炸的余波如同灭世海啸！狠狠撞在矿脉边缘的顾寒舟身上！

　　噗——！

　　他残破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抛飞！重重砸在冻土上！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暗金血液狂喷而出！胸前血洞彻底崩裂！暗红的冰晶痂块化为齑粉！

　　他艰难地抬起头。

　　涣散的瞳孔……倒映着那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三色光点……
　　暗蓝、玄金、乳白……
　　如同风中残烛……
　　顽强地……闪烁着……

　　“叶……玄……”
　　“千……雪……”

　　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

　　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伸向腰间……
　　死死攥住了……那柄斜插在身旁的……裁雪断剑！

　　剑身……布满蛛网裂痕……黯淡无光……

　　他眼中……死寂的空洞深处……那点执拗的微光……骤然……爆燃！

　　“以我……残剑……”
　　嘶哑的声音，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祭……魂灯！”

　　噗嗤——！

　　他竟……反手！
　　将裁雪断剑……狠狠刺入了……自己胸前……那彻底崩裂的血洞！

　　剑尖……直指……心脏！

　　噗——！

　　滚烫的、带着浓郁生命气息和……冰冷锋锐剑意的心头精血……顺着残破的剑身……狂涌而出！

　　但……
　　精血并未洒落！

　　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流淌着玄金剑芒的……血线！

　　血线……无视空间的距离！
　　瞬间……没入了……那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中心！
　　没入了……那点摇曳的三色光点之中！

　　嗡——！

　　三色光点……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暗蓝、玄金、乳白……三色光华交织、缠绕、融合！

　　一股全新的、浩瀚、纯净、带着无尽守护与……一丝……解脱般叹息的……力量……轰然爆发！

　　光芒……瞬间驱散了吞噬一切的黑暗！

　　照亮了……崩碎的矿脉！照亮了……死寂的山巅！

　　光芒中心……
　　那点三色光点……缓缓……膨胀……

　　化作一个……蜷缩的、通体如玉的……婴儿轮廓！

　　婴儿双目紧闭，小小的身躯散发着温润的幽蓝光泽，体表隐约流淌着暗红的血纹和乳白的圣息光晕。

　　更深处……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心跳搏动……
　　咚…咚…咚…
　　平稳。
　　有力。
　　带着……新生的……希望。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一缕……金色的……晨曦……

　　刺破永夜。

　　照亮了……山巅……

　　照亮了……那蜷缩的……玉胎。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