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繁星》十三只羊

78、令人痛苦的钢琴班 沈肆年

　　沈肆年强憋着笑，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拿出了手机看了看朋友圈打发一下时间。
　　车子到下一个站口的时候，贺林泽上了车，刚上来就看到他了，嘴角憋着一股坏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
　　沈肆年感觉头顶上有重量，抬眼扫了一下上面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人，嘴角上扬“你小子这么长时间死哪去了？”
　　“年哥，这就是你朋友啊？”崔俊顿时来了精神，直接伸出手想握手“你好，我是你朋友的同学，同班的，我叫崔俊。”
　　“贺林泽，”贺林泽握完了手，把手抽回来，就注意到了坐在紧角落里的顾凡磊，想打招呼，又不知道怎么说，正当自己尴尬时，顾凡磊转过身朝他握了握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你好。”
　　几个人也算是彻底认识了，贺林泽坐在他们旁边，紧挨着沈肆年。
　　“我这几天没什么事，除了要对付下学期的学科之外，还包括我最近一直在上钢琴课。”贺林泽叹了口气“所以就导致我没有时间出来。”
　　“你爸什么时候想着给你报这个了？”沈肆年不满的皱皱眉“以前他基本上都不管你这些事情的，最近是咋回事儿啊？”
　　“我也纳闷儿啊，以前我想逃课就逃课，想出来玩就出来玩，想去网吧，台球厅，他连半个不字都不说。”贺林泽说“谁知道最近几个月，他非要给我报什么钢琴班，说男孩子得有点自己的技能，我心里想着，这不是女孩子经常学的吗？怎么还给我报上了？”他伸出手凑近，小声说“更尴尬的是我去的第1天全班除了我之外，只有两个男生，剩下全是女孩子。”
　　“我的妈呀，那场面不敢想啊，”崔俊憋着笑，“兄弟你可太惨了。”
　　“能不惨吗？”贺林泽无奈皱了皱眉“要不是今天下课时间早，往天回去天都黑了，剩下的时间我刚好可以放松放松，”说完他又转过头看向他们“你们一会儿打算去哪儿啊？”
　　“暂时还没想好，”崔俊说“我们刚从鬼屋那边回来。”
　　“我们一会儿去打台球吧，”贺林泽想了想“之前我和小年就去过，那个地方环境挺好的，也挺安静的。”
　　“行，”崔俊点了头“台球厅那地方也不错，总比酒吧强太多了。”
　　“学神，你去不去？”崔俊扒拉了一下顾凡磊。
　　“去也行，”顾凡磊说“我下午也没有什么事儿能干的，正好陪你们去玩玩。”
　　公交车到了站，几个人站起身走向后门，沿着这条街往前走。
　　几个人路过几个水果摊后，来到了一家台球厅，台球厅的老板正在打扫大厅，看到几个人来了，扭过头，看见贺林泽这小子就笑着走过来“我可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我这不是最近太忙吗？”贺林泽挠了挠头，有些不太好意思“要是换做平常，我肯定天天跑这儿来，多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老板听完后笑得合不拢嘴，“行，你小子，既然这次是组团来的，那我给你们打个折，反正你们跟这小子也认识。”
　　“行啊你啊，面子挺大呀，”崔俊忍不住笑着打量“人家老板都打算给我们这些刚和你认识的朋友打折。”
　　“那必须的，我的面子还能差？”贺林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前他这个人的朋友圈子挺窄的，除了姓沈的这个家伙，还真没有别的朋友，几乎也很少会在网吧交到朋友。
　　“这装修是挺干净啊，”楼梯的脚步声就没停过，崔俊一边往上走，一边打量。
　　几个人来到一个房间，房间里是摆放标准的水果什么的，都在不远处的茶几和沙发上摆着，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两个台球台。
　　“行，你们几个先玩儿着，”那个老板说完走出去给他们关上门。
　　房间里的几个人跃跃欲试，顾凡磊也觉得新鲜，他以前很少接触台球，接触的最多的就是骑马，在之前自己上的那个学校里，有休息的时间就会去驯马场骑马。
　　驯马场的老板和他爸又是故交，时间久了他每次去都会给他把费用免了。
　　贺林泽打算让新朋友先体验一把，自己则是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吃起了水果“你们几个先玩儿吧，我不着急。”
　　说完，他拿起旁边的书看着。
　　“那我先来一把，”崔俊拿起杆子，摆出了个标准的打球姿势，一杆子直接进了两个球。
　　“哟呵，手法可以啊，”贺林泽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鼓了鼓掌“我还以为你没玩过呢？”
　　“我以前总看我爸和自己朋友打，自己在旁边玩着玩着自然也就会了。”崔俊放下手里的杆子，转头看着顾凡磊“学神，你也试试？”
　　“好，”顾凡磊虽然没有试过这个，但他学东西还算快，刚看别人打了一杆子，自己基本也就掌握了动作，果然这一杆子打下去进了三个球。
　　“智商聪明的学东西就是快啊，”贺林泽拍了拍手“以前我和小年来的时候，他每次姿势都不标准，我教了10多次，他才板正过来。”
　　“年哥，你学东西也太慢了，”崔俊说“这个东西本来也不难学啊，难不成你在学校是学渣，出了学校还是学灰啊。”
　　“我看你是屁股欠抽，”沈肆年拿起了旁边台球台上的杆子，就想着打他的屁股。
　　偏偏这个时候门被打开了，那个老板特意在楼下给他们煮了馄饨，还有牛肉面，结果一看这情形，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你们这是干嘛？”
　　沈肆年的动作僵在半空，是放下也不对，动手也不对，下一秒根本不知道做什么。
　　老板也站在门口，几个人就相互跟熬鹰似的瞪着，顾凡磊放下手里的台球杆，走上前接过了牛肉面和馄饨，道了声谢。
　　老板反应过来后，干笑两声“你们玩归玩，但是别弄坏了。”
　　说完就关上门下了楼。
　　“你把人家老板都吓跑了，”崔俊看着沈肆年“人家好心给你过来送馄饨和面条，你竟然想着用他这里的东西打我，万一这东西坏了咋办？”
　　“行，我可以不用这个打你，”听到这句话，崔俊刚想松一口气，结果下一句话接踵而至“但是我可以用脚踢你。”
　　崔俊的脸直接变成猪肝色，沈肆年那只脚刚想踹过去，顾凡磊就走到他俩中间“赶紧吃饭，一会儿面都坨了。”
　　几个人把塑料盒子端到了沙发的茶几上，上面还摆放着一次性筷子，顾凡磊选了馄饨，崔俊看上牛肉面先抢走一碗。
　　“我看上的牛肉面，你抢走干嘛？”沈肆年有些恼火，刚想上手抢，一碗牛肉面就被塞到了手里，贺林泽笑着说“正好我不愿意吃，你吃。”
　　“你跟我这个好朋友学学，”沈肆年说完开始吃饭。
　　贺林泽拿起了旁边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玉米虾仁馄饨，本来就是两碗牛肉面，两碗馄饨，结果还能被抢成这样，他摇了摇头。
　　饭吃到一半，他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自己的老爸在催他，没有办法，他只能对剩下三人说“我爸打电话催了，我得回去了，下次有空再来找你们。”
　　说完他就连忙跑下楼，上楼过来送饮料的老板差点被他撞倒，他说了声对不起，就继续往楼下冲。
　　老板走上楼时还问他们三个“他怎么了？这么着急。”
　　“他爸催他回去，”崔俊放下筷子擦擦嘴“大概是他出来的太晚了。”
　　“也是，”老板放下手里的饮料“现在的孩子学习压力都大，估计是家里催他补课。”
　　几个人没有说话，上前拿起饮料，各自挑了一瓶。
　　老板走后，整个房间只剩下了台球杆打球的声音，约莫着一个半小时左右，他们似乎是玩够了。
　　就从楼上走下来，顾凡磊付了钱，天色是差不多刚要黑，还没黑透，周围路灯刚有点光。
　　走出大门口，崔俊打了个哈欠“今天玩的有点累，我要回去补个觉。”
　　说完就打了辆出租车走了。
　　“小同桌，你不想坐私家车回去吗？”沈肆年说。
　　“今天我打算散散步，就不坐私家车了。”
　　顾凡磊往前面走着，走到一个高桥上，看到下面的波浪线，湖中心还能看到月影，不远处还是城市的灯火通明。
　　他靠着桥往不远处看去，“说说你对你父亲的看法吧。”
　　顾凡磊突然转过身，看着沈肆年的眼睛，“说说你对他到底还有没有父子情，说说他这个人在你眼里是不是完全的坏人。”
　　“他在我眼里好坏参半，”沈肆年沉默了一会儿“好是因为我刚出生的时候，他确实做到了父亲该有的样子，这是我妈从小跟我说的，他会买玩具逗我，还会买最贵的奶粉。”
　　“那坏呢？应该不是单纯的体现在他对你妈妈的态度吧。”
　　“我妈以前是个非常温柔贤惠的，明知道第2胎会导致自己孕期反应难受，但还是选择了怀，可是偏偏就是这第2胎，彻底改变了我妈妈的命运，”沈肆年紧紧的握着桥边的栏杆“因为我妈怀孕刚好是我上幼儿园三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亲爹就跟发了疯似的，总是怀疑我妈出轨，日积月累之下，就开始了家暴，每一次都猛踹后腰，我妈的后腰上都是淤青，有一次最严重的时候，大夫诊断说是骨头错位了，骨头渣子都嵌进了肉里。”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从那次之后，我爸断了她的生活费，而我妈想要养活我，唯一的方法就是跪下求他，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要去跪下求自己的丈夫，拿生活费，养活亲生的孩子，你说说这事荒不荒唐？可偏偏就发生在我家。”
　　“直到后来那天，上学期间暗恋我妈妈的那个男人，只是给我妈送了一束花，就被我爸看见了，回来之后迎接的就是拳打脚踢，甚至那天，我爸拿起了凳子，用凳子的腿砸我妈的头，同时还朝着肚子砸了过去，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8个月了，整整8个月。”他的眼神复杂看向月亮“你可以想象到一个8个月的孕妇，被打了头，还要被打肚子，换做是任何一个女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个体重才不到100斤的女人。”
　　顾凡磊感觉有些心惊，一个女人经历了这些，竟然也会让他感觉如此荒唐，这本身就是不应该发生的，可偏偏还是发生了。
　　“小同桌，”沈肆年的眼角不知何时流下了泪“我早就忘记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我这个人平时要强，很少哭，但是今天既然你问起了这件事情，我也说了，那我就来跟你说个大实话，我对我那个爹，没有任何感情，他要是个好丈夫，就是我的好爹，他要是个畜生，就是我的仇人，这就是我的道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顾凡磊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转身走了，脑子里刚才还回放着那样的画面，那些事情真的是人能做得出来的吗？
　　回到家，他就看到迟皓轩正在和自己妈妈有说有笑的聊天，但他没有那个心情去看，一个女佣走过来说“少爷，我来帮你脱鞋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休息去。”
　　那个女佣见自家少爷的状态不佳，也就没有强行插手，点了点头就退下了。
　　苏女士见自己儿子心情不好，也不想过多干预，只是皱了皱眉。
　　迟皓轩原本还想打招呼，见到这个表情，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了，心中暗自琢磨，什么情况？竟然会让这个大少爷闷闷不乐的，他以前就算话少，也不至于摆出这样一副表情。
　　直到对方上楼了他都没想明白，门口的管家也是一脸无奈，只好把门关上，防止冷风往里灌。
　　走到苏女士面前小心的往楼上瞥了一眼，说“夫人，少爷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苏女士摩挲着自己的翡翠镯子“今天他有点格外的反常，过两天给他找个心理医生开导开导，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家里发生的事，毕竟家里一直都很和睦，大概是听到了别人说的话。”
　　“我也觉得有可能，”迟皓轩突然说“他以前就算沉默寡言，很少说话，也基本不会露出这种愁容，可是自从来到这里，碰到他的那些朋友之后，总是经常会摆出这样的表情。”
　　“我明白了，”苏女士笑了笑，对着管家说“不用请心理医生了，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管家满头问号，不明白夫人这是几个意思。
　　“夫人，您这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他有一个朋友，他那个朋友的原生家庭过得并不幸福，而他大概率是听到了他朋友讲的，所以心里不舒服，而且之前来过几次，一头银发，你开车的时候应该见过”她叹了口气。“不过那孩子也挺可怜的，才三岁，就失去了母亲。”
　　“原来是那小子，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个非主流。”老管家尴尬地笑了笑。
　　“你这老家伙真会说话，”苏女士笑着拍拍他肩膀。“过两天小顾他爸就回来了，说是回来陪他过中秋节的，以前总说忙忙忙，这回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来老爷这次能在家多待两天了，”管家躬着身。
　　“但愿吧，”苏女士喝了口茶“但愿他这次别用忙当借口，毕竟已经两年没有回来了。”
　　“夫人说的是，这老爷一忙起来就不顾这个不顾那个的。”
　　“没什么事，你就先退下，”苏女士挥了挥手“我想单独跟小迟聊聊天。”
　　老管家也不敢耽搁，点了点头就走了。
　　“小迟，”苏女士摸着他的手拍了拍“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也知道那个孩子可怜，但是阿姨有个请求。”
　　“阿姨，你就直说好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有些复杂。
　　“阿姨希望你能帮帮那个小子，”苏女士有些不太好意思“我知道小顾一个人帮他，可能会顾不过来，如果有你的帮忙的话，可能会顺利一些，那孩子的家庭情况特殊，维权的事情我们也想出一份力，但是又不能太大张旗鼓，毕竟咱们这个圈子尔虞我诈太多了，你也清楚，稍有不慎，就容易被卷入斗争当中，不管是对于公司集团还是家族，都是非常强大的威胁，而你的爸爸是世家，对于这些自然不用担心，但是我们家不一样，我们家是白手起家的，虽然小顾他爸爸，开创了独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但毕竟梁子总有塌的一天，有些事情能不掺和就不掺和，才是最关键的保命。”
　　“好，”他拍了拍苏女士的手“阿姨你放心，既然当初叔叔帮过我爸爸，那我就不可能见死不救的，我知道那个小子他妈妈的事情牵扯太多，如果贸然出手帮忙，容易被其他的对家抓住把柄，认为你们有了软肋好欺负。”
　　“有你这句话，阿姨就放心了。”苏女士感动地擦了擦眼泪“然后你爸爸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