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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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东京，空气中浮动着樱花的残香与新叶的清冽。对于圣夜学园的学生们而言，这通常是充满新期待的季节——新学年伊始，制服笔挺，课桌光洁，连廊外的庭院都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然而，对于木之本凛来说，这个四月却始于一片昏沉的模糊与消毒水的气味。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将他牢牢困在了天宫家那间采光极好、却总显得有些空旷的卧室里。
病因，在曾外祖父天宫真嬉慈爱却忧心的目光中，被医生理所当然地归咎于“体弱”和“季节更替的小麻烦”。
只有凛自己，在意识模糊的间隙，偶尔能捕捉到窗外掠过几道模糊扭曲的影子，带着不怀好意的窃笑——那是在普通人视野之外，对他这具承载着特殊“妖力”的躯体虎视眈眈的小妖怪们惯常的恶作剧。发烧、晕眩、四肢无力，是他身体对这些无形骚扰最直接的抗议。
这场病来得汹汹，缠缠绵绵持续了整整一周。
当他终于能撑着还有些虚软的身体，重新穿上那套深蓝色镶银边的圣夜学园制服时，新学期的开学仪式早已结束多日。
他错过了校长振奋人心的演讲，错过了新生代表稚嫩的宣言，更错过了圣夜学园近期最轰动、至今仍被学生们热烈谈论的事件——五年级星组那位粉发转学生，日奈森亚梦，在礼堂万众瞩目之下，对守护者中如同王子般存在的边里唯世，进行了惊天动地的告白。
“喂，听说了吗？日奈森前辈跟王子大人表白了！”课间休息，凛前排一个戴着蝴蝶结发卡的女生正兴奋地和同桌咬耳朵，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到后面安静整理书本的凛耳中。
“当然啦！整个礼堂都安静了！她直接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了！天啊，太酷了！”
“是啊，‘酷毙火辣’这个形容真是贴切！不愧是能吓退不良少年的人……”
“就是就是！听说校外那些总在附近晃荡的不良少年，被她教训了一次之后，再也不敢靠近我们学校了！”
“真的假的？太厉害了吧！有人亲眼见过吗？”
“不清楚具体细节，但大家都这么说！真厉害啊……”
女生们的议论带着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凛只是安静地将最后一本硬壳封面的画册收进深灰色的帆布包，动作轻缓，仿佛周遭的喧嚣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对“惊天动地”的告白细节毫无兴趣，对“吓退不良少年”的传闻也保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日奈森亚梦是谁？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个因独特外表和传闻而聚集了过多视线的五年级学生，仅此而已。
圣夜学园里的风云人物不少，守护者们更是焦点中的焦点，多一个“酷毙火辣”的日奈森亚梦，不过是这所精致象牙塔里又一道被咀嚼的谈资。
比起这些，凛此刻心中盘桓着更切实温暖的期待。
今天是周四。
明天放学后，曾外祖父的车会准时将他送回友枝町，回到那个有樱花树、有父亲温和笑容、有兄长桃矢沉默却可靠的身影、更有姐姐小樱充满活力笑声的木之本家。
天宫真嬉特意为这周末的团聚准备了几盒东京最负盛名的和果子老铺的限量款甜点心，晶莹剔透的水羊羹和裹着细腻豆沙的樱饼，都是小樱和他都偏爱的口味。
凛甚至可以想象桃矢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味噌汤的醇厚香气和烤鱼恰到好处的焦香，父亲藤隆则会在他睡前，用那温润的嗓音念一段他喜欢的童话或科普读物，直到他沉入安稳的梦乡。
这些细碎、平凡却无比珍贵的家庭时光，才是他内心真正向往的港湾。
圣夜学园里的喧嚣与八卦，远不如姐姐拿到点心时惊喜的欢呼，或是兄长那句“回来了”时微微上扬的语调来得真切。
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明净的窗户，斜斜地铺洒在三年级月组的教室里，给整齐排列的桌椅镀上一层暖金色。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粉笔灰味道，国文老师温和的声音正在讲解一篇关于春天樱花的散文。凛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八重樱上，粉白的花团簇拥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的思绪有些飘远，已经提前飞向了明日的归途。
就在这时，窗外庭院靠近旧校舍的方向，一阵微小的骚动吸引了他无意识的目光。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以近乎奔跑的速度从旧校舍一楼的画室门口冲出来。
那醒目的、如同樱花初绽般的粉红色短发，在午后的阳光下跳跃着鲜明的光泽——是日奈森亚梦。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甚至有些仓皇，完全不像传闻中“酷毙火辣”、无所畏惧的形象。
更吸引凛注意的是，在她身前，似乎有两个极其微小、速度极快的“光点”在飞舞、逃窜。那“光点”太过细小，距离也有些远，以凛的视力，只能勉强分辨出一点模糊的色彩轮廓：一个似乎是极其跳跃活跃的粉色，另一个则显得更沉静些，带着点蓝调。
它们移动的轨迹飘忽不定，像受惊的小鸟，而日奈森亚梦正紧紧追逐着它们，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蓝色的“光点”上，嘴里似乎还在急切地说着什么。
凛看不清她的口型，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能看到她似乎在和那两个小东西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表情生动而困扰，全然没有平日里刻意维持的、那种疏离的酷劲。
这一幕显得有些滑稽，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她追逐的对象是什么？飞虫？被风吹起的彩色纸屑？
凛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因为这个粉发女孩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好奇。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对探究他人的秘密，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颇为麻烦的状况，毫无兴趣。他很快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仿佛刚才窗外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
围巾深处，辉夜似乎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轻轻动了动。一个只有凛能听到的、带着点困惑的清亮嗓音在耳边响起：“凛？那个是日奈森亚梦吧？她好像也有甜心？”
“不知道。”凛用几乎不可闻的气音回应，指尖在课桌下轻轻按了按围巾边缘，示意辉夜安静，“与我们无关。”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波澜，将那份因距离和模糊而产生的短暂好奇，彻底隔绝在心门之外。
日奈森亚梦的困扰，她的追逐，她的秘密，都只是窗外一道稍纵即逝的风景。他的世界重心，在明天即将踏上的归途，在那座飘散着熟悉饭香的友枝町小屋里。
放学铃声如同天籁，宣告了这一天校园生活的结束。
凛背起他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他的画本、几本新借的漫画、游戏机，还有准备带回家和姐姐一起完成的拼图模型——安静地随着人流走出圣夜学园那气派的雕花铁门，天宫家的黑色轿车已在街角等候多时。
回到天宫家那座安静而略显空旷的大宅，佣人们恭敬地行礼。凛放下书包，没有直接去画室或游戏室，而是习惯性地走向客厅角落那部复古的象牙白色电话机。
每周四傍晚，和姐姐小樱通电话，是他们姐弟间不成文的约定。
“摩西摩西？这里是木之本家！”听筒里传来小樱清脆欢快、如同雀鸟般的声音，瞬间驱散了四周的寂静。
“姐姐，是我。”凛的声音放得很轻，但那份不自觉的柔软和依赖感却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啊！凛！”小樱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度，充满了纯粹的喜悦，“你打电话来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再不舒服？”
连珠炮似的问题，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嗯，很好。没有不舒服。”凛简短地回答，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他喜欢听姐姐这样充满活力的声音，像春日里跳跃的阳光。
“那就好！我跟你说哦，今天学校可有趣啦！知世又给我带了她新做的点心，是草莓大福！超级好吃！我还分给利佳他们……”小樱立刻开始了她专属的“今日趣闻播报”，从课间同学讲的笑话，到体育课她尝试新动作差点摔倒的糗事，再到回家路上看到一只特别胖的流浪猫……她的世界总是那么色彩斑斓，充满了各种新奇的小发现和简单的快乐。
凛握着听筒，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姐姐的快乐仿佛能通过电话线流淌过来，浸润他有些安静的内心。他想象着姐姐此刻可能手舞足蹈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他喜欢这样的时刻，分享着姐姐的世界，即使只是作为倾听者。
“……然后啊，哥哥他……”小樱兴致勃勃地讲着。
突然，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住了。
紧接着，凛清晰地听到听筒被什么东西快速捂住的“噗”的一声闷响，随后传来小樱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气恼的呵斥：“小可！我在打电话！小声点！蛋糕在冰箱里自己拿啦！”
凛握着听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小可？
是那个陌生的、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声音？
一丝微妙的、了然的情绪滑过凛的心头。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和小樱通话时，隐约捕捉到电话那头背景音里不属于姐姐、也不属于父亲或兄长的奇怪声响。
有时是物品掉落的声音，有时是模糊不清的低语，今天则是一个清晰的名字和明确的对话。
他的姐姐，木之本樱，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
这个认知并未让凛感到不安或失落。相反，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家人意愿的尊重与体贴油然而生。
姐姐不说，他就不问。
这是他对姐姐的信任，也是他守护这份平静日常的方式。每个人都有权拥有自己的秘密花园。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恢复了正常，捂住的听筒被拿开，小樱带着点小喘气的声音重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欲盖弥彰：“啊……抱歉凛，刚、刚刚有点事。我们说到哪了？哦对，周末！爸爸说要去图书馆还书，我们一起去吧？然后可以去公园看新开的郁金香……”
凛仿佛什么也没听见，顺着姐姐的话接下去：“嗯，好。曾外祖父买了和果子，水羊羹和樱饼，我会带回去。”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轻缓，听不出任何异样。
“真的吗？太棒了！凛最好了！”小樱的注意力立刻被甜点吸引，欢呼起来，刚才的小插曲似乎被她抛到了脑后，或者，她以为弟弟并没有在意。
凛的嘴角弯起一个更明显的弧度：“嗯。姐姐，周末见。”
“嗯嗯！周末见！凛要好好休息哦！明天见！”小樱欢快地道别。
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凛站在安静的客厅里，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暖金色光带。他轻轻将听筒放回原位，动作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那个关于“小可”和蛋糕的小秘密，像一粒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他心湖里只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便迅速归于平静。
他并不打算深究。
姐姐快乐的声音，对周末回家的期待，还有那即将分享的和果子的甜香，才是此刻充盈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步伐轻缓。夕阳的金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深灰色的卷发在光晕中泛着柔软的色泽。
圣夜学园里的喧嚣，日奈森亚梦的追逐，都已被他留在了身后那扇沉重的校门之外。他的世界，正朝着友枝町的方向，朝着那个有父亲、兄长、姐姐和温暖灯火的小小家园，安静而坚定地延伸过去。
他需要整理一下带回去的行李，尤其是那几本小樱可能会感兴趣的新漫画，还有他的画本——他画了几张圣夜学园天文馆穹顶的速写，或许可以给姐姐看看。至于别的……窗外的飞鸟也好，追逐着不明光点的粉发学姐也罢，都只是四月天空下，与他无关的浮云。
明天，就能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