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鹿于春》郁塔

39、坦白局 “鹿恙找到

　　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江茶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心里始终惦记着连文星的交代，压得他心口发闷。等Omega垂着脑袋走出校门时，一眼就看见了路边等候他的连文星。

　　晚风掀起Enigma微垂的刘海，连文星眸间沉静温和，没有半分的凌厉，却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看见江茶出来，连文星抬眼，话里一点情绪都没有：“肯出来了？”

　　“嗯。”江茶小步子挪移过去，乖乖站在他身边，像个做错事等着训话的大人。

　　他人还没开始问话，Omega就已经摆出这服可怜模样讨他的心软，连文星无声磨牙，得，看来瞒他的事情恐怕还不小。

　　真是胆子变大了不小。

　　两个人目光相碰的一瞬间，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讲话。

　　最终还是连文星先收敛了情绪，不动声色地打量江茶的同时，他弯了点腰低头来和Omega平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那我们先回去吃饭。”

　　江茶抿着唇点头，没敢说话。

　　“说话。”

　　江茶摇头：“我不饿。”

　　太过冷淡的语气让连文星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这几天江茶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也不好逼得人太紧。江茶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他想知道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饿行吗？”连文星问。

　　江茶勉为其难：“那行吧，我陪你吃饭。”

　　*
　　车子驶离学校，开去了傅隽那处私房菜。

　　连文星全程都在安静地给他夹菜，贴心得无可挑剔，江茶想挑刺的心都没了大半。他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味同嚼蜡。

　　连文星越是这样温柔对待，他越是愧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坦白所有秘密。

　　沉默蔓延了许久，连文星率先打破了安静。

　　Enigma放下公筷，指尖轻叩了下桌面：“早上你说，跟江新沐出去处理私事。”

　　江茶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低头“嗯”了一声。

　　“什么私事，需要你瞒着我，撒谎留校，甚至连我送的表带都放在了学校。”连文星面无表情地陈列事实，“你从来不是贪玩乱跑的性子，更不会为了玩骗我。”

　　“……”怎么还把他刚想好的借口给说了。

　　“我——”江茶刚想开口。

　　“嘘。”连文星撑手看着他，“也不用说你回了聊城，我的人一直守在你家附近。”

　　江新：“……”

　　忘了这一茬了。

　　江茶喉结滚了滚，说不出话来。

　　他最招架不住的就是连文星这样。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看似选择权和解释权在你手里，实则就是这样，让你整个人都无处遁形。

　　“不想说？”连文星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还是你觉得，我依旧是外人，不配知道你的事情。”

　　“不是。”江茶立刻抬头反驳，“我没有把你当外人。”

　　“那为什么瞒着我？”连文星抬眼看他，“我们之间，不需要谎言去消磨对彼此的信任。”

　　“我——”Omega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茶盯着突然转到跟前的蛋挞，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快要绷不住了。

　　他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自己抗事，没人会护着他。可现在不一样了，种种都在告诉他，连文星把他捧在手心，他再藏着掖着，反倒是成了辜负。

　　而且这次的发现本就说明了凶险万分，根本不是他能独自解决的事情。

　　“我……”江茶脸色不太好，“我这次出去，不是玩。”

　　连文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是去找江生的。”江茶咬了咬下唇，还是决心跟连文星摊牌，“庄清留了一些证据，里面有……有鹿呦的视频，我……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事情，所以我就去Y国找他去了。”

　　这话一出，连文星眼底的平静骤然褪色，眸光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早就猜到江茶会私下调查这些事情，只是没想过他会冒险这么深。

　　连文星表情半是愤怒半是后怕：“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Y国有多危险，当时我干爸就是在那里出事的，他们为了抓到绑架案的罪魁祸首，十多年来一直在追查，你看查出什么结果了吗？”

　　“你一个Omega——”

　　“不是的。”江茶小声辩解，“还有江新沐，他去找庄清的，而且我在Y国是生活过的，对那边还是有一部分了解的。”

　　“我就想回去找找在我生活的地方会不会留下部分证据。”江茶接着补充，“我小的时候应该是跟着他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起码在我的印象里，我撞破了他一场现场解剖视频，在一处半坡墓穴，但是我这次回去的时候发现已经被铲平了，我急着回来，就没有去仔细调查了。”

　　“我没办法的。”江茶鼻尖微微发红，“我承认我当时是冲动了，但是我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江生囚禁鹿呦的视频，我忘不掉——”

　　“所以你就瞒着我，是觉得靠你和江新林两个人就行了？”连文星指尖收紧，骨节泛出淡青色，话里压抑不住的震惊，“你到底知不知道境外有多乱？万一江生是利用庄清故意让你看到那段视频呢？在国内他没办法对你下手，那在国外呢？十多年前他就能折磨我干爸，十多年后他也能拿你继续折磨，这种人就是疯子。”

　　“而且这次出国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江茶抬起眼，认真地看向连文星，“我从庄清那儿拿到了部分江生的犯罪记录，就在聊城家里。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就让你的人帮我找到。”

　　连文星又慌又怕，他不敢想，如果这次江茶出去出了意外，如果江生心狠手辣，打算一不做二不休，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Omega，才不到十七岁，本该安安稳稳读书高考，无忧无虑地长大，却要独自扛着这些沉重凶险的秘密，和他人跨境周旋博弈。连文星的心口就密密麻麻地恐慌。

　　“江茶。”连文星话里是难以遮掩的后怕，“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这种牵扯命案的事情，你也敢一个人扛？”

　　“我……”江茶低头，说不出反驳的话。

　　Omega知道自己在冒险，可他别无选择。

　　连文星当即回握住江茶的手腕叮嘱：“现在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以后还轮不到你涉险。”

　　江茶眼眶一热，轻轻点了点头。

　　“这件事到此为止，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不行。”江茶拒绝。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告诉你这些也不是让你一个人扛的。”

　　“我当然知道，有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
　　晚饭草草结束，江茶还是回了学校，连文星则回家给连家通了电话过去。

　　流程办理得很顺利，连家提前联系了在聊城的人，将所有证据完整上交。证据链条完整，又是陈年旧案，警方立刻立案侦查，第一时间启动了国内全网通缉，同时对接境外警务，发布了国际通缉令，彻底封死了江生所有的退路。

　　Y国偏僻的公寓天台。

　　江生看着手机里红色的通缉公告，眼底满是阴戾。短短几个小时，他身边的人尽数被秦辛捣毁，因为默认江茶掀不起什么风浪，结果他在国内藏了多年的隐藏点、备用身份等，全部被警方筛查锁定，彻底成了无处可藏的逃犯。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听话温顺被他拿捏这么多年的庄清，这次居然铁了心和他划清界限，直接给了江茶实质性的证据，断了他最后的生机。

　　手机里还留着不久前和庄清的聊天记录。

　　庄清：我帮过你了，仁至义尽。

　　庄清：救命之恩我记住了，但有些罪是你自己犯的，该承担的后果只能你自己担，别妄图牵连到我。

　　庄清：对了，江茶让我转告你，不回国的话，他就把江晟的墓给掘了。

　　境外秦辛逼得太紧，他在这里寸步难行，随时会被抓捕归西，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无路可退。

　　那就回去，逃回国内。

　　反其道而行之，就算是天罗地网，他也要回去。

　　这场博弈，他不会就这么认输了。

　　*
　　“你一直跟你父亲有联系？”连江楠不苟言笑。

　　连文星承认：“是。”

　　“那爷爷呢？”连文星不甘下风，“江茶去了Y国的事情不也一直瞒着我吗？”

　　裴相南干笑一声：“我是答应过他，但是不是这次，我的人还没来得及安排妥当，他是自己和江新沐出国探查消息的。”

　　如果他的人在，江茶不会这么灰溜溜地回来。

　　“那就是彼此彼此了。”

　　裴相南问：“那你父亲如今怎么样了？”

　　“没事。”连文星点了点头，“对外只是障眼法罢了。”

　　“他和干爸干爹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裴相南颇为意外：“鹿呦和秦辛要回来了？”

　　“嗯。”连文星并不打算隐瞒，“回来认认亲。”

　　“认亲？”裴相南想了想说：“据我所知鹿呦不是遗孤嘛？秦辛就更别说了，国内就没几个亲人，说不定在国外亲戚还多一点。”

　　“不。”

　　“鹿恙找到了。”

　　“……”

　　裴相南警惕地问：“谁？”

　　“江茶。”

　　两个老人都沉默了片刻，啪得一下把电话给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