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之海》盛屿屿屿屿

44、童年2（仇景篇) 仇景的小学

　　小学的六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学校离家很近，走出楼下的菜场，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走路差不多十分钟，一开始都是仇岚接送的，仇岚很少主动去争取工作上的机会，所以日子还算清闲，他每次会提前几分钟站在小学门口等着。
　　小朋友们排着队，由老师带出来，仇景成绩一直很好，在当班长，每次都站在排头，仇岚总能第一眼就看到仇景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来，背上背的大书包一晃一晃的。
　　这段路程对大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小孩子个子小，走起来费劲，仇景每次都硬着头皮走，也不吭声，还是仇岚每次看他一头的汗才反应过来，抱着他走一程。
　　仇岚常年控制饮食，也没什么力气，加上仇景一天天长大，每次抱着仇景走完那一段放下的时候，仇岚都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他看学校门口很多家长都是电瓶车接送，他有想过要不要买一辆，但总觉得拉低了自己的生活档次，也便没有买。
　　直到那天仇景在校门口等到保安开始锁门。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背着那个大书包自己往回走，书包太重，他走几步就要往上颠一下。
　　路边有几只野狗，会冲他叫，他有些害怕，步伐也加快了不少。菜市场收摊后地上的积水有些发臭，眼睛酸酸的不知道是被熏的，还是其他原因。
　　他推开门，仇岚歪在沙发上没动，茶几上摊着没吃完的外卖。
　　“回来啦？”仇岚没抬头，声音很沙哑“daddy今天睡过头了，桌上有钱，自己买点吃的。”
　　仇景把书包扔在地上，跑到仇岚跟前，一股酒味扑面而来，他关切的问道：“daddy，你难不难受啊？要不要景景给你买什么？”
　　仇岚没在说话，摆了摆手就回房间了。
　　初中开学前一周，仇岚再用手机看新学校的位置，他对仇景说：“景景，你初中住校吧。”
　　仇景翻书的手愣住了，他从学习桌里走出来，去到仇岚边上问道：“为什么啊？daddy”
　　“家里又没车，我起不来送你，你住学校方便。”
　　仇景有些着急了，他抓着仇岚的手摇晃起来：“daddy，我可以自己走路的，景景想留在daddy身边。”
　　仇岚有些动容，但还是甩开了仇景的手，他无视了仇景的眼泪。
　　开学前一天，仇景在收拾行李，仇岚靠在门框上看他。仇景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可怜，仇岚盯着看了好几秒，别开脸。
　　“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仇岚顿了一下，“就找你老师。”
　　仇景没回头，只是说：“我知道的。”
　　仇景每两个星期回来一次，很多时候仇岚都不在家，家里总是乱糟糟的，很多外卖盒和脏衣服，仇景总会帮着整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仇景连着好几次回家没见到仇岚了，他担心仇岚出事都打算要去报警的时候，对方回来了。
　　仇岚推开门，怀里一大捧白色玫瑰。他把花和车钥匙随手搁在鞋柜上，抬头才看见客厅里站着个少年。
　　少年转过身来，穿着一件明显短了一截的校服外套，手腕露在外面。他比仇岚还高一点了，肩膀的骨架撑开了，眉眼的轮廓，仇岚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程衍的样子。
　　“景景？”
　　“嗯。”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仇岚觉得有点晕。上一次见这孩子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三个月？他想不起来了。他手上还沾着玫瑰的香气，但屋子里只有外卖馊掉的酸味。
　　“你老师打电话说，”仇景打断了他的话，仇景的声音也是变声期的沙哑，“daddy，我分化成alpha了。”
　　仇岚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那张和程衍相似的脸，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你爸都不要你了，你长这么像他给谁看。
　　但他没说。他只是皱了皱眉，他不能理解那么可爱奶声奶气的小孩子怎么会变成眼前的Alpha了，他绕过仇景往客厅走，丢下一句：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都这么大了，以后不要叫我daddy了。”
　　仇景站在原地，他注意到仇岚提车了，面对仇岚的反应他有些不可置信，望着仇岚的背影发愣。
　　那次之后，仇岚给仇景的饭卡充过两次钱，第三次是仇景打来电话催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仇岚在那头含糊地“喂”了一声，仇景说：“daddy，饭卡没钱了。”那边顿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不是让你不要再这样叫我了吗？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啊。”然后挂了电话。
　　后来仇景就不怎么打电话了。好在饭是免费续的，他打最便宜的菜，食堂阿姨认识他了，有时候会多给他舀一勺。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下了晚自习还是饿。
　　从仇景分化后，桌肚里出现的东西越来越多。纸条，手链，饼干，糖果，又或者牛奶。字迹不一样，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很工整，大部分落款是一些名字拼音首字母。仇景根本不认识，他一开始会问一圈是谁放的，还回去。后来纸条越来越多，他懒得问了。
　　再后来，他就把吃的留下了。
　　他一开始还觉得羞愧，只好意思在没人的时候吃，后来发现大家对于他收这些东西，除了艳羡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他总是在课间一边嚼一边写作业，腮帮子鼓着，也不和别人说话。
　　他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怎么说话的。
　　仇景觉得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在一个同学抱怨不想写作业的时候，他试探性地开口：“要不要我给你写？”他声音很平，努力压着心中的不安。
　　“我靠真的假的，爸爸我爱你！”那个男生激动的喊了出来。
　　“全科20？”仇景试探地问。
　　男生掏钱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快。第二天那男生被老师夸了一句“有进步”，后来又有人来找仇景，其中也有成绩好的，就是喜欢偷懒，一周下来，他手里攒了五六个固定客户。
　　仇景抽空算了一下，平均一周能挣一百出头。
　　出事那天是周三下午，班主任从后门进教室拿教案。
　　两个男生在走廊上勾肩搭背，嗓门没收住：“晚上要不要来我家打游戏，我爸妈这两天出差。”
　　另一个说：“今天作业太多了，我来不及写。”
　　“你可以找仇景啊，一门5块，我都是找他写的。”
　　班主任站在后门口，叫住了眼前两个男孩。
　　仇景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打鼓，但脸上看着还算平静。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多长时间了？是哪几个人？”
　　仇景沉默了一会儿：“没多久，具体人我不能说。”
　　班主任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这孩子，是不是想气死我。”
　　班主任没再多问，拿出手机翻通讯录。仇景看着那个动作，脸色有些发白：“老师……”
　　班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电话已经接通了。
　　仇岚来的时候穿了一套休闲装，头发还拿夹板卷过，身上喷了香水，看样子是正准备出门。他进办公室先对着老师笑了一下，然后看见仇景站在墙角，脸上的笑就收了。
　　班主任把事情说了一遍。仇岚全程没看仇景，一直对着老师点头：“是是是，老师费心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管他。”
　　老师说：“其实仇景这孩子很听话的，成绩也好，孩子这个年纪青春期，物欲强也正常，您回去好好沟通。”
　　仇岚笑着应了下来，然后领着仇景走了出去。
　　距离放学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走廊上没别人了，仇岚的脚步突然停下来。仇景差点撞上他后背。
　　“你丢不丢人？”仇岚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帮人写作业收钱？你穷疯了？”
　　仇景没说话。他低着头，整个脸因为羞愧而涨红。
　　“…对不起”想到仇岚多次强调自己不许再叫他“daddy”便把这个称呼咽了下去。
　　仇岚还是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我下午有事情，我还以为什么大事非要让我来一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仇岚越说越生气，他用手拍打着仇景的手臂，力气不算太大，仇景也没躲，等仇岚没了动作的时候，他把手放进口袋，掏出一把钱，整理的很整齐，从5块到50块的面额都有，很厚的一把，大概有500块钱，他全部塞到了仇岚手里。
　　仇景低着头，睫毛被泪水打湿粘成一缕一缕的，他努力往回憋着，好半天才开口：“…对不起，daddy，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这么叫你了，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越来越不喜欢我了，我现在只有这么多，都给你了，希望你不要生气。”仇景有些哽咽着把这段话说完。
　　仇岚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的少年了，他也愣住了，他确实是随着仇景的长大，越来越不喜欢他了，甚至常觉得这是个累赘。
　　仇岚有些无措，他把钱塞进自己的口袋，转头跑了出去，他一边跑一边擦眼泪，只留仇景愣在原地。
　　仇岚不愿意接受，这个世界上他苦苦寻找的那个爱自己的alpha，居然只有自己的儿子。
　　自那之后，仇景回家次数更少了，既是因为初三冲刺，又因为他觉得仇岚讨厌自己。
　　仇景中考发挥的很好，已全省第五的成绩考进了省重点南江一中。
　　仇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很高兴，“景景，你太给我争气了，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说我的闲话。”仇岚笑着，他在仇景脸颊上很亲的亲了一下，然后又揉了揉他的脸，就像小时候一样，只是仇景的脸颊肉已经不想小时候那样饱满了。
　　仇景有些不好意思，他笑着说：“我高中也会继续努力的。”
　　仇景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好好学习让仇岚有面子，毕业之后能挣到足够的钱给仇岚花，仇岚就会和小时候一样爱他。
　　可是那天，仇景记得很清楚，是高中开学的第一个星期的星期二，他照常中午给仇岚拨通电话问候，他考上高中后，他们的关系在那个时候得到了回暖。
　　“喂，daddy，你听得到吗？”仇景问。
　　对面有些唏嘘锁锁的声音，像是再整理东西。
　　“听得到，景景，我要去北京了。”
　　“啊？什么时候回来？”仇景有些懵。
　　“你也大了，没什么好瞒着的，我要和陈宏去北京，应该不回来了，那房子还有半年房租，你之后还要住，自己续上。”
　　“陈宏”仇景是知道的，仇岚跟着他小半年了，那男人大方，总是送仇岚很多奢侈品，原本以为会和之前一样只是露水情缘，差不多时间就断了，结果对方居然要带仇岚走。
　　“那你……”仇景的声音哑了一点，“你到那边，怎么联系你？”
　　仇岚沉默了两秒“我到了会给你发新号码。”
　　“但是没必要的话，还是不要联系了。”
　　仇景整个如晴天霹雳，他想挽留，但是说不出口，倒不如说知道挽留也没有用。
　　“那你什么时候走？”仇景心脏像是被抓着一样，呼吸声都大了一点。
　　“就今天，楼下已经有人来接我了。”仇岚回答的很自然，像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不打算再见我一面吗？”仇景其实想问，如果今天自己没有打电话来，是不是根本没想到要告诉自己，但他心里有答案了，也没再问。
　　“好了不说了，我要下去了，拜拜”仇岚急急忙忙挂了电话。
　　两人再一次有联系，仇岚已经换了新的号码，他打给仇景，告诉他，陈宏的儿子转到了他的学校，希望他可以和他打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