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霜天》坠雪笺

13、碎星滩

　　碎星滩的石子被溪水冲得发亮，像撒了满地碎银。踩上去时硌得靴底微微发疼，细浪一卷，又漫过脚背，带着砭骨的凉意。
　　柳霜复踩着滩涂往前走，带起的细浪打湿了靴边，“沈彻的伤怎么样?”她回头问了句，声音顺着风飘到溪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云蘅在礁石上翻晒草药，“护心草的药力还能撑一阵，护住心脉不成问题。”她把晒干的止血草拢成小捆，草叶上的水珠滴在镯上，映出点淡光，“不过他刚才咳嗽时带了点血沫，陆公子说星髓粉提纯要时辰，急不得，但也慢不得。迟了的话，淤血堵了经脉，这条胳膊怕是要废。”
　　“陆钧瑜，你那阵盘画到什么时候?”柳凛凛把符笔往石头上敲了敲，“再磨叽，脚印就被冲没了。不止一双，有新有旧，旧的是三天前的，新的……最多半个时辰，有人来过。”
　　“急什么?”陆钧瑜趴着描阵纹，石笔蘸着灵泉水，画过的地方泛出淡蓝。“这阵是药宗参考逐星宗的‘摇光困龙阵’布的，北斗第七星主破军，专克追踪的术法。潮水漫过第三块礁石时，星位才对得上，现在急着开阵，就是拿灵泉水打水漂。”他用石笔在石上划了道线，又指了指水面，“你看那波纹，刚够着线，再等两刻钟，阵眼自己就会松半分。”
　　陆钧仪坐在溪边碾矿石，面前铺着块帕子，上面绣着疏朗星纹。“沈师兄的剑鞘要三两纯粉。”他指尖的铜碾子转得飞快，矿石碎末落在帕上，聚成一小堆发亮的银粉，“普通矿石磨出来的粉杂，撑不过几天，遇水就化。深处那片‘星髓窝’不一样，是药宗祖师爷留下来的，当年药宗淬剑都用那里的料，灵气足，质地纯，只是进去要过三道‘旋流阵’，阵里的水会绕着人转，越往里转得越快，容易晕，一旦失了方向，就会被卷进暗流里，连尸首都捞不出来。”
　　柳霜复看向云蘅:“若听见这边有异动，不用过来，带着沈彻往上游走，那里有谢砚留的标记，是棵歪脖子柳树。
　　云蘅递过来个瓷瓶:“淬过灵泉的纱布，止血快。”她把瓶塞盖紧，“我跟陆公子学过认阵纹，能在这儿帮他盯着。而且凛凛画的‘警戒符’我也会用，真有追兵，能提前一刻钟发现。”
　　柳凛凛叠好“聚灵符”，被陆钧瑜塞了块阵盘:“拿着，见石缝冒蓝光就捏碎，能挡阵里的幻雾。”他笑了笑，“小时候你闯药圃被毒虫追，还是我把避虫符塞你袖袋的，忘了?当时你跑得太快，符纸都被汗浸烂了，最后还是我拎着药篓把你救出来的。”
　　“我那是研究虫子呢！只是抓来研究研究而已！”
　　“噗......是是是，是研究虫子！”陆钧瑜笑得更欢，石笔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陆钧仪捏起符纸看了看，符纹流畅，灵气充盈，比上次进步了不少。他把刚碾好的星髓粉倒了点在柳凛凛的符笔上，银粉落在鎏金笔杆上，瞬间融了进去，笔尖顿时亮起一层微光。“这个能让你画符顺些，聚灵更快。”他指尖碰到柳凛凛的鎏金笔杆，微凉的触感传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比上次那支顺手。”
　　柳霜复走到滩涂深处，溪水没过脚踝，她听见陆钧瑜在身后喊:“水漫过礁石了——开阵!”她回头看见陆钧瑜站在礁石上挥手，而陆钧仪正蹲在溪边，把星髓粉往沈彻的剑鞘里填，两人身影在水光里叠着，像溪里浮着两团清透的蓝。
　　礁石后的石缝泛着蓝光，柳霜复抽出剑，剑身嗡鸣，雾霭从石缝里涌出来，白茫茫一片，遮住了视线。雾里浮出个身影，穿件素净的砖红短衫，袖口连个绣纹都没有，手里攥着个旧丹炉，炉身甚至有点磕碰，是她娘。“娘?”她指尖刚触到腰间玉佩，那身影就散了，“幻阵。”
　　“霜复姐，你用这个。”陆钧仪跟了上来，手里捏着块星髓矿石，矿石通体银白，泛着莹润的光，往雾里一送，光芒大盛，竟把雾冲开个洞，露出后面的青石路。“药宗的阵靠星象引幻，星髓是阵眼的克星，能破。”
　　柳霜复应了声，把矿石塞进袋里，系好绳。
　　“搞定！快出来——”陆钧瑜的声音带着破风的锐度，他站在那块最高的石头上，一手拢在嘴边喊话，一手死死按着腰间的阵盘，“柳家的人离这儿半里地了！领头的是柳苍，带着二十多个暗卫，来者不善！”
　　柳霜复心头一凛，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她猛地回头，目光扫过陆钧瑜凝重的神色，又瞥向溪边正收尾的陆钧仪，脚下毫不迟疑地往回疾奔。